五分處要塞廢墟中,花蛉靈巧地鑽入到隱藏的地道裏,異體突擊隊員運用遺傳自異獸的能力,撐開了大塊的瓦礫磚石,繼續朝要塞的地下部分行去,隊員們呈扇形散開,在要塞底部的運兵通道裏掩護前進。
試圖在暗處借助地利伏擊的保衛局人員們,反而被花蛉他們精準揪出來,似乎地利對他們來說,才是真正的優勢。
不奇怪,在突擊行動開始前,有關保衛局五分處,大量的技術兵器、圖紙參照、模擬測試都秘密運送到了花蛉所在的地表異體秘密基地,高強度地演習空降、奪取、爆破。
在保衛局的宣傳口徑裏,異獸戰爭是國防軍與地下社會共同攜力,艱苦戰鬥,流血犧牲才打贏的決定性戰爭。這個口徑當然沒有錯,但是又有誰會在意過,那些一開始就沒能進入到地下城,被遺棄在地表,為了生存進而異化成異體人的往日同胞?這些人在異獸戰爭的作用沒有人記得,沒有人會去說,就這樣,一切的勝利一切的成果,全部歸在了大義之下。
人類的曆史總是能不斷地重演,幾千年以來,阻礙人類進步的終究是短視,以及長遠目光。
“摘下他們的銘牌,之後還會有用的。”花蛉說道,讓隊員把死去的保衛局人員銘牌拿出。並不是所有人都有資格與編製探員一樣有dna基因鎖,大部分人依然是按照傳統的銘牌、刷臉方式來進行甄別。
前方的運兵通道被炸塌了,花蛉徒手攀爬上更高一層,以此繞過塌方區,清理廢墟時,她拖出了幾具麵目全非的稀爛屍體。
她毫不在乎沾滿了稀碎血跡的軍服。
“所有人,換衣服。”
與其他人不同,花蛉的衣物之下,並不是女性該有的肌膚,柔嫩也好,粗糙也罷,都不是這樣。
這不是人類該有的肌膚,而是極其細密的鱗片,仔細看甚至看到肌膚鱗片在無意識地蠕動著,好像是呼吸孔。
廢墟中偶然滲入的光束把她的肌膚鱗片折射出一抹抹虹光。她呲起了白牙,舌頭掃了一圈幹涸的唇皮,感受到了藏在舌根的氰化鉀膠囊,不成功則成仁。
伴隨著日光波長的變動,花蛉開始漸漸隱隱去身姿,她的存在感也變得極為低下。這不是披上了頂尖光學迷彩的效果,而是純粹的,從感官中消失,無論是肉體還是科技。
“隆隆隆……”
廢墟頂部落下積灰碎石,保衛局的要塞都是質量極好的軍標建築,極其結實,建築是了備用支撐力結構,就算是是以高等級聚能炸藥破壞了主要承重牆,要塞的地表部分仍是沒有全部崩毀。
這倒也不算是一種缺點,容易突擊隊找到隱秘的地下入口,甚至可以守株待兔,擊斃敢於冒頭的人員。
隊員隨手補掉了在哀求呼救的保衛局步兵,人人邁著戰術貓步,緊盯起隱秘的安全門。
“停下。”花蛉的警訊傳來。
突擊隊瞬間打散,到有利掩護位置。空氣中幹脆現出了一行刻字。
“大量敵人出現。”
“次聲波彈。”這個叫做灰草的異體隊員,拿過一個小鐵球,插到了胸掛上,槍不離眼,槍成一線。
盡管異體隊員堪稱是人類個體武力的巔峰,但是依然不代表可以硬憾重裝外骨骼部隊,這種專業的異體精銳小隊少之又少,任何形式的交換比都是不值得的。他們的用途在於滲透,摧毀,而不是常規交戰。
但凡是交戰,裝備可以換取人命的話,那麽裝備就是值得的。
“準備交戰,沒時間空耗。”灰草說道。
安全門開了一線,灰草與其他突擊隊員交換了個眼神。順著一線縫隙丟入了次聲波球。
次聲波圓球滾落到了保衛局外骨骼守衛腳下,旋即自啟爆出常人哪怕是機器都要被紊亂的無法忍受的次聲波,而且最要命的是這顆圓球來回循環著次聲超聲,劇烈的聲波攻擊、鎂光爆閃,哪怕外骨骼也無法完全免疫!
一同丟入的還有飛鏢彈盤!灰草扔完軍械,他恍如魚鰭的耳朵立刻合攏,其他人也立刻閉眼捂耳張嘴,。
還沒待這支突擊隊攻入,另一側安全門驟然炸成了粉碎,暴虐的狂笑聲幾欲勝過了其他噪音。
“該死的野獸!每次動靜永遠不知道小一些!”灰草罵道。
這是另外一支異體突擊隊!一直狂暴著名的突擊隊!
仿佛是印證灰草的話,沛然不可禦的衝擊波直接把他原地擊飛。
極高的個人體術讓灰草在半空中就完成了姿態調整,繼而繼食指連動,十來米外的保衛局裝甲步兵頓時爆出一團血霧。
他竟然是能夠在半空中,憑借本能,讓子彈準確打中外骨骼的縫隙與**處!
落地再度舉槍,灰草麵對則是一杆黑洞洞的炮口。這是另一支強襲突擊隊的重炮手!
灰草瞅了一眼肩抗105MM速射野戰炮的……炮膛的山嶽壯漢,重炮手壯漢的肚腩肉眼可見地凹陷又彈回,要強攻的念頭不光是他有。
重炮手壯漢其後同樣是數名異體突擊隊成員。徽章是簡單的一個牛頭,名作,“米諾陶”!
米諾陶,迷宮中的怪物,須的英雄方可屠戮,但在此之前,整個王國都是它的後花園!
安全後後集結的保衛局裝備步兵,頃刻間就被兩枚105毫米炮彈炸翻,這種炮彈不是單兵可以抵抗的,無論是否外骨骼。隨之而來迎接的還有無情的補刀命運。
“主堡壘升降梯仍在運作,你目標在那兒,地底下見!”
灰草朝著重炮手壯漢微微點頭,這位米諾陶異體突擊隊頂級戰力的暴躁男子咧起嘴角,抽開炮彈殼,從背後的炮彈袋裏取出一枚炮彈再裝填。
誰說異體隊員沒有重武器?
炮膛外還密密纏繞了一圈鐵柵,製退器奇特地成了一個錐尖,會不會減輕後坐力灰草不清楚,但他一定知道,這不單單是一門野戰炮。
還是一個攻城錘!
與地表行動局的空降突擊隊編製仿佛,更多的米諾陶異體突擊隊正在以各種手段再行第二波乃至於第三波第四波襲擊。
他們不是正規軍,甚至與行動局沒有直接隸屬關係,但絕對是一柄尖刀,是地表廢土最危險的生物,準備深入廢土最堅固的堡壘,向昔日的仇家,尋仇!
“輪到我們跳了。”灰草接到了花蛉的指示。
要塞中被炸毀的升降道是一座純粹的深淵,黯淡的指示燈可不是來源於升降道本身,而是投擲出去的炸彈剩餘。
這是直線隧道,不是龍山地下城那種曲折蜿蜒的上下行隧道,這是地下八九百米的深度,按照昔年的戰前避難所改建而來,與龍山的區別無非是大小罷了。
“設定倒計時,60分鍾,我們從堡壘升降道進入,經過次級防護所,千山區,白山區,最終到反應堆主控製區。”
灰草看了眼沉默無語的隊員們,他根本不必要說出不做俘虜,不收俘虜這種話。
因為保衛局從不收異體俘虜。
灰草後退著奔跑著從,懸崖邊緣奮力起跳,沒有降落傘,沒有開傘索,他就這麽躍向了深淵,其後的異體突擊隊員伴隨而下。
現在,他們在重歸深淵。
烈風撕扯著灰草的軍服,呼啦啦啦地鼓**住他的麵巾,盡管這裏是一個密閉的升降道,不該有風,也不該有人高速降落。
準確來說,這不叫降落,而是墜落。
灰草頭朝著地,整個人收束成了一支利箭,直到命中靶心,或是直衝地獄。
海拔高度計突破了零米,從現在前,他開始進入負海拔。
負100米,200米……
突擊隊員們攜帶聚能炸藥,閃爍著的嘀嗒紅燈成了一組小燈泡,成了唯一的光源。
這一幕幕從飛快自灰草眼前閃過,他的一生也隨之閃過,廢墟小子、拾荒者、異獸、保衛局獵顱者、米諾陶、神。
隧道仿佛成了一個電影放映機,下墜感,失重感就是按鈕。
但確實,他沒有攜帶降落傘。
灰草展開四肢,他渾身突然展開了翼膜,猶如蝙蝠滑翔,她的腋下腳踝處蓬出了四片三角形的翅膜,驟然而起的升力減緩了他的墜落速度,但這遠遠達不到安然著地的水平。
畢竟下麵可沒有蹦床或者是棉堆,從海拔兩百米到地底八百米,哪怕是一汪水,也會變成鋼板,叫人撞得粉身碎骨。不會像戰前大片那樣讓人安然無恙。
“施壓!”灰草叫道。
後續的四名米諾陶隊員掰直了體態,護持住四角穩定。
“嗡!”一陣強大的生物紊波釋放出去,就像是有一座大型風扇突然全功率運行,一群人頓時被反向擊飛了十幾米,再行降下。
是的,他們是沒有帶降落傘,但他們不必需要降落傘!
他們雖然還是人類,但是人類的進化方向!堪稱是,半神!
“衝擊!”
米諾陶們進化出的異變突變能力在此刻顯露無疑,很好地卸去了衝力,並來回抵消著力度。
這是米諾陶的異能格鬥者,一種既是詛咒又是饋贈的能力!但這麽一想,這是自然賦予一種的公平機會,讓人類與動物一起回到自然的鬥獸場中,讓將人類有把潛能挖掘到了極致的機會!
害怕它的,禁止,並妄圖利用科技這等外物去飛升,敢於擁抱的,此刻已然獲得了自然基因的第一層饋贈!
與其相比,神話中古雅利安人完全不值一提,人類的想象力還是太局限了,就像是法老永遠猜不到他的獅身人麵獸會被拿破侖的大炮打爛。
“第三次!”
十米高度,最後一次反衝!
灰草抱頭落地一滾,踏到堅實地麵上,他要做的,無非甩甩頭揮散掉不適感,他的蝙蝠翅翼。
廢墟旁,大概在底下十幾米處,要塞的保衛局人員正在為了清除掉瓦礫,進一步改成工事。那些從地下千辛萬苦援助過的重型機械設備都隨著空襲化作了廢鐵。
“這裏,維修通道。”
灰草在升降道管壁尋到了消防梯,但真到了有事,指望人靠這個攀登上800米外的地表?
太慢了。
“保衛局應當知道已經有人進入了,武器消音,不到萬不得已,不許開槍,不許說話。”
黑暗中的花蛉用心靈通訊道,他們的口音可以模仿,但是那種地下城的驕傲文化並不是可以簡單學習的,也許一開口,就能分辨出是不是自己人。
灰草鑽進狹窄的維修通道,到了他這個級別,他吞噬異獸學習異獸到開發出了多重能力。相對應的,旁人所不可理解的學習力在他眼中是不值一提的。
但同樣的,越學習,他就越知道敬畏,對於生命與知識的敬畏。
維修通道裏躺滿了被花蛉殺死的保衛局人員,她開路在前。有時灰草不得不挪開屍體才能繼續前進。
鑽出通道,視線陡然明亮,繁密的輸電線於半空交匯,這裏就是戰前的次級防護所,龍山主地下城的外部掩護工程,規模很小,但五髒俱全。
理所應當的,灰草他們遇見了幾名留守的保衛局人員。
與多數地下避難所相同,五分處的地表獨立防護所的升降梯入口即是廣闊的停車場,在建設時,就被建設性的戰術核彈炸融的石壁,呈現出放射性的玻璃狀,不規則的巨大圓腔簡直令人畏懼,一種至高權力的威懾感,
灰草頓了一會兒,選擇不回話,而是用證件與藍光檢錄回答,在防毒麵罩後的他,皮膚蒼白、眼睛大而濕潤,典型的地下城後代。
果然,證件與藍光檢錄騙過了保衛局衛兵們,他們或許能猜到敵人會對襲擊地底,但米諾陶與行動局精心揀選出的異能偽裝型變異人又豈是泛泛之輩?
“嗚隆隆隆隆!”旁邊的鏟土機開足了馬力要清掃出墜毀的升降台廢墟,幾輛聚能引擎的東北虎坦克嚴陣以待。一隊隊的外骨骼士兵越過了剛打開一線的入口,手掌冒著藍光,那是磁力吸附塊,灰草知道十字軍此刻最迫切的是什麽。
背叛。
……
地表
“注意,各單位,檢查機載彈藥剩餘。”
返程的攻擊機飛行員收到了長機呼叫。“
彈藥告罄”地表空軍的中隊長匯報道,此時是早晨10點,寒陽出雲,雪幕散盡。
“所有仍保有機炮彈藥以及攻擊性彈幕的戰機,編入中隊,其餘,先行撤離。”這是司令部的指令,來自於海蘭江集團控製下的地自衛軍隊。在2068年之後,這支忠於海蘭江的民兵一躍而成了首要武裝。
中隊長周邊的戰機即刻開始重新編隊,航電係統裏偽裝模塊欺騙了保衛局整個係統。
理論上說,他們甚至可以摧毀掉保衛局其他地表要塞,讓保衛局一夜回到地下。
但人人都知道,飛鳥盡良弓藏的道理,一個懂得時務的獵人不會把山林的獵物都殺光。所謂養寇自重,不外如是。
中隊長輕輕推了一下操控杆,節流閥改成加力,轉向進入了右側中隊,那些提前離去的戰機紛紛搖晃著機翼,致意著戰鬥命令尚未結束的同僚。
攻擊機中隊飛向了返回機群的南麵,險峻的龍山雲霧浮現。
“坐標已發放,自由開火。”中隊長說道。
前方,就是五分處的又一個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