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要塞內。
“長官,我們剛才失去了與地表所有雷達站的聯係。”
要塞防空司令部裏雞飛狗跳,雷達主管上校此刻焦頭爛額,壞消息一個接一個傳來。基於目前地下戰爭的進度,但凡有點腦子都知道,整個五分處都被出賣了,被一分處、四分處以及全部的保衛局友軍。
“敵方空軍在摧毀我們的對外通訊,立刻想盡辦法聯絡高空固定氣球組,讓他們自由行動!”雷達主管咆哮道。
但無濟於事,代表雷達站的屏幕裏,一盞盞燈熄滅,五分處的遠程通訊截斷,無法聯絡與地下總部聯絡,甚至不能與近在咫尺的友軍要塞聯係。
孤家寡人
……
“到千山區了。”花蛉說道。
無非轉了個彎的功夫,花蛉又神奇地浮現在了灰草身邊,穿著合體的軍服,絲毫不見她輕易殺戮了數十個保衛局衛兵。
龍山地下城是戰前建設的最大一座超級地下城,為其配套了大量的次級防護所避難所工程,用作冗餘。在戰後,核冬天以及地質災害,泄洪、廢料堆積、倉庫等用處占據了大量防護所的空間。同時也疏導了部分臃腫人口到這些地方。
一些較為偏遠的防護所在某段時間內被切斷了與龍山的聯係,在長達半個世紀裏不得不自力更生,有些成功存活到了今日,作為龍山的地表附屬繼續存在,有些沒有,乃至於被輻射入侵,裏麵的居民在殘酷的淘汰後,一部分成了異體人。
保衛局以及龍山政權在內,都不會承認異體人的起源,更不會說這是昔日正兒八經的地表同胞,隻能也必須將其認作與異獸媾和的卑鄙人類。
而花蛉他們所到的保衛局五分處要塞,這就是昔日的中大型防護所之一,有完整的功能區、工業區、倉庫區、電力區等。它就是一個微縮版的地下城。
防護所有濃厚的戰前風格,不比龍山紫霞區那樣充滿了後啟示錄風格的賽博風格,有一種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複古風。
千山區是一個電廠區域,在高聳的穹頂下,巍峨的烏托邦式建築占據著這座用核彈炸出來的空腔四分之一地盤。階梯式的電廠主體旁矗立著兩座哨塔,漆成紅色的圍牆攔住了這座變電廠。
“為什麽我們不炸了電廠?”灰草問道。
“這和龍山一樣,是日常生活的電力來源,真正的動力,都來自於聚變機組。”花蛉回道。
如資料裏描述,千山區隻是五分處要塞地下防護所最小的區,幾座發電廠僅僅是車輛維修廠、供給地表的營養素工廠的電力來源。
一路上,大搖大擺的花蛉沒有受到任何質疑,她的雪白皮膚反而是她身份的最好佐證,首先生活在輻射地表的廢土異體人可養不出這麽一副白皙臉蛋,蒼白且濕潤的眼睛,白皙地過分的肌膚,這是地下人的特征。
“來者止步!”通向白山區的檢查站裏,衛兵攔住了花蛉等人。
灰草等人時刻準備著戰鬥,但花蛉暗示製止。
不必要在這裏動手。
衛兵逐個檢查著進入人員的證件,輪到花蛉時,她開始撒嬌。
“拜托,,人家忘了帶了嘛~”花蛉踮著腳,捧著手撒嬌道,若非灰草知道花蛉底細,幾乎要認為她不是那個與保衛局五分處有血海深仇的女人。
衛兵一臉為難又有些公事公辦的模樣,他看著這個臉蛋白皙透紅的的小美人,但人見到美女都下意識以為似曾相識。
衛兵反而放過了明麵上的花蛉等人,從他的反應來看,似乎並不對地表遇襲有太大的關注,側麵反映出,保衛局的絕對信心。
“很快就沒信心了。”灰草心說道。
身處舊世界,低調。花蛉掃了一眼分散為零,混入到人群中的米諾陶突擊隊,上前幾步,
越過了千山區,這個發電廠區,即是這個地下防護所的主生活區域,地表遭襲的警報聲已經引起區域的全麵動員。
每個保衛局的地表獨立防護所都有大約兩到三萬名的居民,一部分是本來的舊有居民,一部分是服務於保衛局工作的軍籍居民。全部由軍事技能,是保衛局賴以對抗行動局乃至於地表集團的重要人力資源。
這裏與龍山地下城相對等級寬鬆的社會環境來說,這裏幾乎還是半個世紀前的景象。遵循著兵營生活。
嚴苛的斯巴達式教育從五歲開始,十歲時則會接受產業技能與軍事技能,女孩同樣如此,巨幅的標語口號銘刻在避難所任何一個顯眼的地方,袖扣、胸徽、雕塑,領袖的畫像、舉手禮,高筒皮靴、橡膠風衣。
這才是保衛局想要的秩序,花蛉如此評價道。
花蛉的靴底踏上了花崗岩麵,粗糙而微微起伏的石麵提供了很好的摩擦力,輕微的“沙沙”聲很容易讓人聯想到議會前層級台階。這裏是白山區,是防護所最大的一塊區域,最初的工程師們充分利用起了戰略核彈炸出的空間,於此建造了貨運中轉站,用作戰後重建的貨運樞紐,但顯然一個世紀過去,工程師們的願景還沒有實現。
數十盞大功率探照燈將白山區的貨運站與代表廳照的氣勢恢宏,光是抬頭看一眼穹頂就會生出渺小之感。
“下雨了?”灰草撓了撓頭,幾滴雨珠落到了頭上。
“第一次來地下?”花蛉倒是熟稔地拿過路邊雨傘架的公共雨傘,偌大的黑布雨傘幾乎把她人蓋住了。
“嘀嗒嘀嗒嘀嗒。”這是穹頂雨,雨珠成線,倏忽即去。
“為什麽下雨?”
“太高了。”花蛉回答道。用許多枚氫彈炸出來的空洞,自然極其空曠高聳,人類的活動產生水汽,導致穹頂凝聚水汽,進而下雨。
防護所並不大,所以引發不了龍山地下城的暴雨,小雨過後,可見穹頂繁星似的光輝閃耀,高溫融化出的石頭玻璃成了地底人類的慰藉,騙自己,這就是星空。
“五公裏寬,三百米高,每一塊地磚下都埋設了一根冷凝水管線,用作降溫?”花蛉擰開了隨處可見的水龍頭,自顧自地灌了一水壺。
“這是岩壁冷凝水,可以嚐一嚐,不然很長一段時間都喝不到了。”
炸了當然喝不到了。
人群漸漸密集攢動,無疑是異體突擊隊喜聞樂見的一幕,派去地表的保衛局軍隊不會穿過這個大廣場,因為這兒多數時間是一個市場。
這個防護所秉承著舊日法規,人民全是軍人或工人,依然嚴格承認並且嚴格保護一夫一妻的傳統婚姻製存續,而非龍山地下城早已土崩瓦解的婚姻家庭觀念。
隨著動員令的開始,一列列空有貨物而無攤主的長桌,灰草看著花蛉循著標簽放下配給劵,並往小包裏裝起了幾瓶很稀有的香水。於是花蛉相當於零元購了不少貨物,香水、口紅
“外圍設置的防禦越嚴,他們在地底的哨戒就越鬆。”花蛉評價道。
她旋開口紅蓋,認真地塗抹著。
紅色?灰草想道,在他的價值觀裏,他是不可能分辨出這些令人絕望的色號。他們悄然沒入了議會宮七根萬神立柱投下的陰影裏,黑暗、光明、黑暗、光明……
黑暗、光明、黑暗,在神靈之前,這些不到基柱的人類,無疑螻蟻。
他們算是一些更大一點的螻蟻。
“軍工區,打起精神來。”花蛉收斂了臉色。
邁出陰影,花蛉頓時嚴肅起來,輕輕挽起剛換好的軍裝套裙,從大腿邊的槍套取下手槍。
“裏麵是工業產區,存儲了坦克、裝甲車、運輸車這些載具的半成品,是保衛局的重大軍事資產庫。”
“不過我們的目標不是這裏,是禁區聚變機組。”花蛉說道。
“在燃料管線設置爆炸物,依次引爆機組!”
“明白。”灰草說道。
他單膝跪地,組裝著之前拆分出的衝鋒槍,突擊隊的特殊裝備不會隨著之前的軍服一並丟棄,密碼薄、語法冊、地圖本、電子入侵模塊、10個彈匣的衝鋒槍、震撼彈,都在背包裏裝齊。
“我們的識別卡不一定能越過軍工衛兵的安全檢查,一旦有一人被發現,立刻發起強攻。”
花蛉打開了槍機保險,,為了盡可能掩護好身份,她扔掉了金色橄欖葉配飾的軍官帽,以便於異能波的擴散。她的詭異雙瞳在灰草眼裏漸漸模糊成了普通的黑瞳。
“我們走,別讓重炮手他們等太久了。”
灰草把槍塞進手提箱裏,其餘分散開來的異體突擊隊也跟上走去。
“戰時狀態,禁止進入!”軍工區的守衛們豎起手掌,示意前來者站在警戒線外。
灰草瞅了一眼密密麻麻的蒸汽管道纏繞於明顯更矮一些的石壁上,大量的剩餘熱量順著管線通向了防護所其餘部分。
這兒既是工廠區也同樣是主要發電廠,封閉於地下的防護所所即使有儲備,也不可能使用傳統的化石燃料,幾乎完全依靠聚變機組實現運轉。
“特別安全組,授權代碼:HBTY-147。”花蛉麵不改色地說道,報出了一串符合標準又不那麽符合的指令。
保衛局守衛見花蛉主動展示證件與特殊通行證,於是一邊翻閱著證件,對照著緊急通訊表。
衛兵遞還了證件,但是周圍的士兵仍時按照規定持槍肅立,槍口放平對外,放任花蛉先行通過。
花蛉稍稍揚了揚下巴,異體突擊隊員依次遞過由保衛局其他分處內線提供的真實證件,他們的背包裏放了兩套備用軍服,為的就是一路騙過觀察哨,地表以上越髒越好,地表之下越幹淨越好。
花蛉借著空隙看著崗哨後的軍工區,看到了許許多多的運輸車與人員通勤車,大量的巡邏隊路過,腰邊都掛著滅火器、攔截網。
預料中的攔截並沒有出現,而是放花蛉通關,一路的順利出乎想象,顯然,保衛局一分處確實足夠討厭五分處。
“你去過龍山地下城?”灰草說道,他大跨步地走著,裝著衝鋒槍的手提箱紋絲不動,他小跑,追上了花蛉。
“去過,我出生在那裏。”花蛉朝路過的巡邏隊微微頷首,她天生就是一個演員,忽然間散發出的濃烈的軍人氣息都有些讓灰草自慚形穢。
“你從沒說過地下城。”灰草說道,他們已經經過了卡車裝配工廠,在流水線上,他至少看見了不下五十個外殼,在自動機械搭配後,就會成為極好的載重卡車。
卡車工廠外甚至是坦克裝配間,一輛輛放了幾十年的坦克外殼並不會損壞,而是在充分釋放應力後,變得質量更好更穩定。一輛坦克迎麵開來,敷設的橡膠塊的履帶一點聲音都沒有。
“活著回去就和你說。”花蛉回答道。
機械臂轟鳴著從他們頭頂上掠過,從一旁的鏤空石壁裏抓取出一輛重達數十噸,仍未上漆、未著履帶與炮塔的坦克底盤,旋即,另一支機械臂鉗住的炮塔開始兩相構建,火花四濺
“所以這就是保衛局對他們的基本盤無視的原因。”花蛉感歎道。
“有這個地方,紫霞區對他們來說,就是負資產。”
“陸軍與陸戰裝備科研生產基地,相信我,戰前國防軍是不會用防護所或是避難所這種詞匯的。”花蛉單手扶腰,解釋道。
甚至於她的軍服依然是戰前的那一批正統軍官常服,所以仍有鷹徽。
“保衛局與國防軍骨子裏都認為舊時代就是好時代,寧願死都不肯認為時代變了。”
“我們到點兒了,準備接戰。”灰草提醒道。
恰好一輛通勤車駛過,花蛉取下了軍帽,收到暗號的海異體突擊隊重新集結,分成了三個戰鬥小組閃入飛機裝配內。
按照平麵圖,這裏是最接近禁區的燃料管線,連環引爆後,可以一路摧毀向禁區聚變機組,從而癱瘓全部的生產線。
花蛉將消音器螺接進手槍。飛機廠的質檢工人看著一群提著槍的軍人走來,輪班主管走來問道:“生產禁區,禁止任何非相關單位進入……”
花蛉揚起手槍便是“嘟嘟”兩槍擊斃了主管。
“一個不留,不許放出一個人。”花蛉冷酷道。
才三四十分貝響的槍聲淹沒在流水線噪音裏,花蛉貼好了信號屏蔽器。灰草拋來炸彈背包。距離來時的升降道爆炸還有二十分鍾,足夠他們穿過機庫,引爆新的燃料管線,抵達主升降梯離開。
“真是可惜,多麽好的流水線,一個月能生產十架郵政通訊飛機吧。”灰草感歎道。
頃刻之間,異體突擊隊就將工人屠戮了一空,他們快速地設置完了聚能炸彈,灰草看著這些被炸毀了就很難再重建的流水線,遺憾道。
“沒什麽可惜的,保衛局以後也用不著這個。”
花蛉拉開消防門,再臉龐隱沒於黑暗前,她說道:
“機械才是苦弱,血肉才是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