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牆壁上掛著廉價的彩色LED燈,各種版本的可愛卡通貼紙隨意地裝飾著這個房間,地上滿是沒有來得及清掃幹淨的碎石子和灰塵。
看得出來,裝飾這個房間的人似乎是想要把它打扮成一個遊樂園的模樣,但是由於各方麵條件都很簡陋的,所以這裏和遊樂園那種幸福快樂的氛圍基本上是不沾邊的。
恰恰相反,這角落被綁起來的安保組長和被束縛在轉盤上的會長都在無形之中製造著一種莫名詭異的氣氛。
此時,整個十三區裏已經有不少人關注起這個直播間裏的情況了,大量觀眾在短時間內湧入,這令服務器都出現了一些過載,直播間的畫麵出現了間斷性的卡頓。
然而有人比在場的詭術團成員更關心直播間畫麵的穩定性,在遙遠的七區,某座別墅之內,柳汀若叼著一長條的魷魚幹,一邊在小五的鍵盤上飛快地操作著,一邊望著電視上直播的畫麵。
很快,這些網絡波動便化為虛有,徹底地穩定了下來,柳汀若甚至順手幫助劈哩劈哩的官方優化了一些算法,使其服務器運行得更加流暢。
隻不過,即便直播間內已經有將近六位數的觀眾進入,公屏上卻依舊沒有一條彈幕能夠劃過,所有人都隻有觀看權,並沒有發言的權力。
不過在這個時候,十三區街上的人們都不約而同地尋了一處可以坐下的地方,或是咖啡館或是小酒館,而這些地方裏的顯示屏上也都不約而同地放映著這直播間內的畫麵。
就像是某場舉世矚目的比賽開始了一般,人們在網絡上奔走相告,不斷地擴散著詭術團歸來的消息。
而在這間房間內,會長看見了笑臉手上拋飛著的刀,頓時大驚失色道:“遊戲?你要對我做什麽?”
他並不傻,在發覺自己正被綁在一個轉盤上,並且笑臉的手上正拿著飛刀時,他便隱約猜到了這個戴著笑臉麵具的人究竟想要做些什麽。
這是要拿他當靶子?
會長看著那燈光下閃爍著鋒芒的飛刀,眼睛裏忍不住出現了一絲恐懼。
直到此時,他才真的確信事情已經超出了他的控製。
這些人都是瘋子,他們根本就不想從自己身上攫取任何利益,他們僅僅是想要當眾施暴,僅此而已。
“放心,僅僅是玩一個飛刀遊戲而已。”笑臉舉起手中的飛刀,刀尖的鋒芒直指轉盤上的男人。
那是一把沒有刀柄的刀,兩頭都是刀刃,隻從這一點便可看出,這並非是尋常用來切割的刀,而是一把單純用來拋射的飛刀。
會長的身體開始隨著轉盤一起轉動,而他的視野也隨之一起天旋地轉,他的義眼裏有著優秀的電子陀螺儀,可以盡量保證他看見的畫麵是平衡的,不至於當場嘔吐出來。
但會長擔心的顯然不是這個,他的目光始終聚焦在那把飛刀上,那把飛刀的寒意令他心神震顫。
“很簡單的遊戲,會長大人。”笑臉這麽說道,“我會丟出飛刀,盡量繞開你的身體,如果我能夠將飛刀紮進轉盤上而不是你的身體裏,那麽你就如實回答我一個問題,如何?”
“好,隻要你不傷害我,我什麽都可以說。”會長則是不假思索地答應下來,他並沒有什麽選擇權。
“而這裏,有一台測謊儀,綠燈說明你說的是實話,紅燈反之。”薑述取出了一個白色按鈕一樣的東西,“如果你說的都是假話的話,那麽我會直接將刀紮入你的身體。”
這樣的遊戲基本可以確認會長不敢說假話,若是說謊,那麽接下來的飛刀可就不是往轉盤上飛,而是往會長的身上飛了。
“好,我會說真話的。”會長點了點頭,他看向了那個按鈕模樣的東西,心中不禁生出疑問來。
測謊儀這東西他也見過,肯定不是長成那個按鈕模樣的。
會長對測謊儀是有一定了解的,人在說謊的時候,身體會發生一定變化。
脈搏、呼吸、皮膚電阻這些指標都會產生細微的變化,而測謊儀就是能夠感應到這些變化的儀器
因此,測謊儀肯定是需要連接在被測謊者的身上的,僅憑那麽小的一個按鈕,它能檢測出什麽東西來?
更何況,會長很清楚,自己身上是有著鎮定這個詞條的。
鎮定詞條的加持下,隻要有事先的心理準備,那麽他在說出謊言的時候幾乎不會被測謊儀檢測到。
想到這裏,會長的心要稍微安定一些了。
或許,他可以不用挨刀子,也不用在鏡頭前坦誠回答。
“你說了這是個遊戲,那麽遊戲就得有一定的公平性,於我而言,怎麽樣才能算是贏得遊戲?”會長便這麽問道,他開始積極地尋求出路。
之前這些人就說過,他是有可能活下來的,即便是極為細微的可能性,他也想要活下來!
“當然,這是個遊戲,遊戲就得有勝利條件。”笑臉似乎是很滿意會長的反應,他接著說出了會長的勝利條件,“我會鬆開你右手的束縛帶,也就是說,你的右手是可以活動的,如果你能夠抓住我的飛刀,那麽你也同樣可以詢問我問題。對了,既然這樣,我不會將飛刀丟向你的下半身。”
他在麵具下笑了笑,“放心,我向你保證,我會如實回答你的,怎麽樣?”
“什麽問題都可以?”會長頓時愣住,他的心裏生出了一絲對活下去的渴望來。
如果什麽問題都可以的話……
那他是不是可以詢問笑臉這究竟是在哪裏?
隻要笑臉在鏡頭前說出了這個地點,那麽警察也能看見,那麽他就有可能獲救!
“對,什麽問題都可以。”笑臉點了點頭,“所以說,對這個遊戲,你有興趣嗎?”
“好,我和你玩。”會長咬咬牙,直接同意下來。
他聽聞過詭術團的名字,對這些人的事跡也有所耳聞。
很顯然,詭術團的目的肯定不是幹完這一票就這麽消失,那麽他們肯定會注重自己在公眾麵前的誠信。
也就是說……
如果他真的能夠抓住,詭術團的這些人也不能在鏡頭前真的殺了他吧?
而他或許真的能夠捕捉到那柄飛刀,他有這種自信。
“鎮定”詞條讓他在麵對生死危機的時候不至於慌亂,“專注”詞條讓他可以更容易全身心投入到這場遊戲之中去,而他的身體一直在各種儀器和藥物的保養之中保持著青壯年時期的強度……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是,他的義眼是幾乎最高級的那一款,雖然義眼並沒有專精於動態捕捉,但它依舊可以輕鬆察覺到高速移動中的物體。
僅僅由人力射出的飛刀,他應該可以抓住!
即便手會被貫穿也無妨,隻要能活下去,這樣的選擇並不難做。
“開始。”會長右手從束縛帶上鬆下來,長久的捆綁讓他的右手肌肉有些僵硬,所以他快速活動著右手,想要讓右手恢複活力。
“可以,那麽注意了……”笑臉點點頭,他從懷中摸出了一柄飛刀,然後毫不猶豫地迅速丟出,直到飛刀丟出去之後,他才繼續說道,“我來了。”
他巧妙地利用話語轉移了會長的注意力,然後瞬間丟出飛刀。
“啪——”
沒有任何花裏胡哨的動作,飛刀就這麽紮在會長耳邊兩寸的地方。
“什麽?!”會長深深皺起眉頭來,他剛剛有些許的失神,他正在聽笑臉之後要說些什麽,但是與此同時飛刀就來了,所以他並未來得及反應過來,“你!幹擾我!”
“對,所以呢?這並非規則之外的事情,不是嗎?”笑臉嗬嗬笑著,“那麽現在,輪到我問你問題了。”
“你問吧。”會長的心裏有些憤恨,但是他並沒有表現出來。
這一次確實是他大意了,不過下一次,他一定會集中注意力。
“柳生,到底是如何被殺死的?”笑臉語氣平淡地問道。
“我,我殺的。”會長回答道,這個問題是在他的預料範圍之內的。
那個休斯也在這裏,休斯是見證了他殺人的家夥,所以在這個問題上說謊是沒有意義的。
況且,如果他說了謊而測謊儀又表現綠燈的話,那麽詭術團便會知道測謊儀測不出他的謊話來,這樣反而更不利。
所以。他也早就做好了在這個問題上說實話的準備。
在生命受到威脅的情況下,被告人所說的一切話都是沒有法律效益的,也就是說,他在這裏承認了柳生是他殺的也沒有任何用,隻要能離開這個地方,法律就沒法製裁他。
“在那個聚會上,那個家夥當眾違逆我的命令,這讓我很不爽,所以我就用煙灰缸砸了他的頭。”會長索性就一口氣說了出來,“我也沒有想到,他居然就真的死掉了。”
而笑臉也看向了那個按鈕,按鈕上顯示的是綠燈。
也就是說,此時會長說的是實話。
這一番話也隨著直播流傳到整個十三區,會長話語中的那種無所謂也深深地刺痛了每一個普通人。
他們也同樣和柳生一樣,僅僅是社會基層的勞動者,會長能因為心情不爽隨意地殺害柳生而不用受到懲罰,這是不是也意味著會長可以殺死他們?
某處酒館。
“草,什麽東西!”一個壯漢把厚實的酒杯砸在桌子上,他頗有些憤憤不平,“這幫狗日的資本家,根本就沒把我們當作人來看!”
“沒錯,我就是看不慣那些人的嘴臉才丟掉角色卡的職業,來這兒當個流浪者。”另一邊,有個人附和道。
這裏是F區,聚集著很多的流浪者,而他們成為流浪者的原因也都不盡相同。
而無論是什麽原因成為流浪者,這些人都不會喜歡資本家,或者說,他們對資本家有一種天然的厭惡,認為自己的一切不幸都是這些資本家造成的。
“放心好了,根據以前的情況來看,這個會長肯定是會死的,詭術團可不會放過他。”酒保嗬嗬笑道,他的眼神裏滿是期待,他期待在直播裏看見血腥暴力的東西。
這句話也得到了酒館裏所有人的讚同,他們重新將目光投向顯示屏。
“好,那麽現在,第二刀。”笑臉便又是一笑,他向上拋著飛刀,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出。
會長聚精會神地盯著笑臉的手勢,然而,僅僅是一瞬間,他的另一隻耳邊就傳來了飛刀沒入轉盤的聲音。
怎……怎麽可能!
以他義眼的幀率,怎麽可能完全看不見那柄飛刀?!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會長的臉上滿是震驚,他的義眼幾乎是全孤城市麵上能找到的最高級的款式了,再高級的話就隻能是有科研序列定製的版本了,可以說,僅憑這個義眼,他甚至可以勉強看清楚手槍子彈在空氣中飛行的軌跡。
那可是整整三四百米每秒的速度,已經是音速的水平了!
可是現在,一柄比子彈大得多的飛刀居然讓他的義眼都捕捉不到。
難道飛刀的飛行速度還能超過上千米每秒嗎?
會長的心裏全是不可思議,第一刀他還隻是認為自己大意了沒看清,但是這第二刀,他明明是目不轉睛地盯著的……
為什麽!?
“很好,這第二刀你又失敗了。”這一切似乎都在笑臉的預料之中,他不斷地向上拋著刀,然後重新接住,“那麽第二個問題,誰是你的後台?”
似乎是擔心會長故意誤解他的意思從而答非所問,笑臉又補充解釋道:“我的意思是,是誰在保護你,讓你在被曝光之後依舊逍遙法外,甚至連法庭都不用上?人?集團?又或者是社會序列?”
“……”會長深深地看了笑臉一眼,他的心髒不由自主地猛跳起來。
很顯然,這個問題不是那麽好回答的。
笑臉已經在問題的時候就限製了他的回答方式,現在他隻有正麵回答。
而正麵回答……
怎麽可能說出後台的名字?
若是真的當中供出他背後的人物,即便他能活著離開這裏,也不能活太久了。
所以……
這個問題得說謊了。
很快,會長就麵色平靜地回複道:“我並沒有什麽後台,我所領導的賽格斯集團是孤城企業的五十強,我的影響力太強,無論是警署還是社會序列,沒有十足的證據都不敢上門逮捕我。”
這一番話也算是合理,但僅僅是勉強合理而已,沒有人會相信會長的這番說辭。
而會長在賭,他在賭那個測謊儀測不出來。
“行,讓我們來看看……測謊儀的結果。”笑臉將鏡頭轉向測謊儀。
紅燈。
說謊。
會長的心涼了半截。
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疑惑。
為什麽?
他明明可以騙過那些高端的測謊儀,但為什麽騙不過這個簡簡單單的按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