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朝的傅昭在其所作《處世懸鏡》中有這樣一句話“良賈深藏若虛,君子盛德容貌若愚”。這句話的意思是善於做買賣的商人都把寶貴的貨物隱藏起來,不讓別人看到;修養深厚的人不會在人麵前顯露自己的德行。三分做事,七分做人就要表麵上給人的感覺是愚鈍與木訥。這種人平時如隱居的大俠,為人愚鈍,做人比較低調,一旦時機成熟了,方才寶劍出鞘,於電光火石之間完成致命一擊。

聰明而愚為大智

明代大作家呂坤在《呻吟語》中寫道:“愚者人笑之,聰明者人疑之。 聰明而愚,其大智也。夫《詩》雲‘靡哲不愚’,則知不愚非哲也。”其意思是:愚蠢的人,別人會譏笑他;聰明的人,別人會懷疑他。隻有既聰明但是看起來又愚笨的人,才是真正的大智者。

蜀後主劉禪是中國曆史上一個人人熟知的人物。他之所以有名,並不是因為他能幹,而恰恰是因為他“無能”。按照通常的說法,此人是個典型的低能人物。關於他,有許許多多或多或少帶有侮辱性的傳說,以至於後來連他的乳名“阿鬥”也成了呆笨無能的代名詞。

那麽,劉禪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呢?從自保的角度而言,他乃是個大智若愚的非凡之才。

公元263年5月,曹魏大舉攻蜀,蜀國兵力不敵,劉禪被迫投降。

由於劉禪的“識時務”,因而受到敵方的優待。次年,劉禪被遷北上,來到洛陽。

到了洛陽之後,劉禪發現事情有些微妙曹魏封他為安樂公,而曹魏的實權派人物、剛剛晉封為晉王的司馬昭對他卻外信內疑,懷有戒備心理。因此,這位人稱阿鬥的蜀漢後主皇帝決心利用自己的“愚鈍”姿態來自保。

不久,司馬昭設宴招待劉禪。席間特請人演出蜀地技藝,由於司馬昭的暗中布置,有些人假做觸景生情狀,忍不住暗暗抽泣。坐在司馬昭身旁的劉禪本也應哀傷於心,但他看見司馬昭那陰晴不定的麵孔,一下子提高了警惕,因而強充笑臉,嬉笑自若。見此,一向對劉禪懷有戒心的司馬昭放下心來,悄悄對他的親信賈充說:“人之無情,乃至於此。雖使諸葛亮在,不能輔之久全,況薑維耶?”

一向被稱為“清客”的賈充湊趣地說:“不如此,公何由得之!”戲藝終了時,司馬昭戲問劉禪:“頗思蜀否?”

一驚之後,劉禪答道:“此間樂,不思蜀也!”

這句話居然騙過了司馬昭,但與劉禪一起降魏的舊臣欲正認為他“愚”得還不到位。宴會之後,欲正對劉禪進言說:“主公方才的答話有些不妥。如果以後司馬公再問您這類話,您應該流著眼淚,難過地說:‘祖先的墳墓都在蜀地,我怎能不想念呢?’”思索了片刻,劉禪點了點頭。

幾天以後,疑心仍未完全消除的司馬昭又一次問起劉禪是否想念故國。按照欲正的指教,劉禪背出了那幾句話,並裝作一副悲傷的樣子,隻是竭力不讓眼淚流出來。司馬昭見了,心中有數(早與欲正有過溝通),突然說道:“你的話怎麽像欲正的腔調?”

劉禪假裝一驚,睜開眼,說:“先生您怎麽知道?這正是欲正教我的!”

司馬昭聽了,哈哈大笑起來。自此以後,忙於篡魏,遂不再對劉禪生毒害之心。

靠明哲保身的韜晦之計,劉禪雖身處險境而有驚無險,平安地了卻了餘生。

另外,“大智若愚”,並非故意裝瘋賣傻,並非故意裝腔作勢,也不是故作深沉,故弄玄虛,而是待人處事的一種方式,一種態度,即:心平氣和,遇亂不懼,受寵不驚,受辱不躁,含而不露,隱而不顯,自自然然,平平淡淡,普普通通,從從容容,看透而不說透,知根而不亮底,凡事心裏都清清楚楚,明鏡兒似的,而表麵上卻顯得不知、不懂、不明、不晰。

大智若愚,這的確是中國人五千年文明智慧的一大結晶啊!

外亂內整,內精外鈍

“外亂內整,內精外鈍”是兵法的韜略,也是—種做人藝術。假裝愚鈍,讓人認為你無能,讓人忽略你的存在,而在必要時,能夠不動聲色,先發製人,致使對手失敗了還不知是怎麽回事。這是兵家的計謀,也是處世的韜略。

龔遂是漢宣帝時代一名能幹的官吏。當時渤海一帶災害連年,百姓不堪忍受饑餓,紛紛聚眾造反,當地官員鎮壓無效,束手無策,宣帝派年已70餘歲的龔遂去任渤海太守。

龔遂輕車簡從到任,安撫百姓,與民休息,鼓勵農民墾田種桑,經過幾年治理,渤海一帶社會穩定,百姓安居樂業,溫飽有餘,龔遂名聲大振。

於是,漢宣帝召他還朝,他有一個屬吏王先生,請求隨他一同去長安,說:“我對你會有好處的!”其他屬吏卻不同意,說:“這個人,一天到晚喝得醉醺醺的,又好說大話,還是別帶他去為好!”龔遂說:“他想去就讓他去吧!”

到了長安後,這位王先生還是終日沉溺狂飲,也不見龔遂。可有一天,當他聽說皇帝召見龔遂時,便對看門人說:“去將我的主人叫到我的住處來,我有話要對他說!”

龔遂還真來了。王先生問:“天子如果問大人如何治理渤海,大人當如何回答?”

龔遂說:“我就說任用賢才,使人各盡其能,嚴格執法,賞罰分明。”

王先生連連搖頭道:“不好!不好!這麽說豈不是自誇其功嗎?請大人這麽回答:這不是微臣的功勞,而是天子的神靈威武所感化!”

龔遂接受了他的建議,按他的話回答了漢宣帝,宣帝果然十分高興,便將龔遂留在身邊,任以顯要而又輕閑的官職。

另外,愚鈍或遲鈍就像一把鈍刀,其好處有二,一是砍不傷別人,二是也會使別人砍不傷自己。

魏晉時,阮籍是竹林七賢之一。魏國權臣司馬昭原想同阮籍結為兒女親家,讓阮籍把女兒嫁給司馬炎,即日後廢掉魏帝建立西晉的晉武帝。阮籍不想卷入當時黑暗的政治,又不便明著反對,就借嗜酒而連醉60天。司馬昭見他終日沉醉,連話也搭不上一句,隻好作罷。

以後,司馬昭的心腹鍾會多次訪問阮籍,想請他談談對國事的看法,以便抓住把柄定他的罪。可阮籍整天酩酊大醉,不省人事,鍾會開不了口,隻好怏怏而回。

阮籍之醉可以說是真醉,也可以說是假的。真假不在這60天,而是他差不多一生都在醉,這個醉就是有意識的了。因為當時的政治極為險惡,文人要想保持清白而又得善終,難乎其難。

這種缺乏起碼人身保障的情形,在整個傳統社會中一直沒有得到根本的改變,即使在政治不那麽黑暗的時候,身為官宦的人也時常需要用裝傻來避免落入難以解脫的困境。

明代大思想家王守仁,人稱陽明先生,曾任刑部、兵部主事,因為觸犯了大宦官劉瑾而受了廷杖,並被貶為貴州龍場驛丞。王守仁出了朝門,換上平民服裝,立即上車前往貴州。過汨羅江時,他寫了一篇吊唁屈原的祭文,又寫了投江絕命辭,假裝投江自盡。絕命辭傳到京城,劉瑾聽說王守仁已死,才打消了派刺客暗殺他的念頭。

愚到不可及這一步,可謂鬼神莫測了。

《老子》說:“大成若缺,其用不敝。大盈若虧,其用不窮。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辯若訥。躁勝寒,靜勝熱,清靜為天下正。”

誇耀刀劍之銳利,別人必懼其銳利而遠避,或盡可能使刀劍變成鋸條。顯示自己的聰明,別人必恐你的聰明來害你,並希望你變成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