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次與野生鹿遭遇是在我最喜愛的散步小道。

二〇〇八年冬,我五十三歲,上山能走三十公裏。有一天散步,見雪中有公馬鹿的闊大蹄印。自那時起,年年見它足跡,於是便有了與馬鹿蹄跡一同散步的樂趣。又特意多次在清晨或傍晚長久地在山路徘徊,想跟它見麵,但一直未能如願。終於在一個秋夜,去寒蔥溝聽林鴞夜歌,黑暗中與它遭遇。

那條山穀與散步小道隔一道山岡,我太熟悉了,閉眼都能走幾裏地。進原始林不久,前邊傳來嘩啦嘩啦的撥動草木聲。聽聲音,我應該遇上了大動物,與我相距約十米。驚愕中,前方又響起咚、咚、咚的堅蹄大力跺地聲,震得地麵大幅顫動,這是有蹄類動物恫嚇對手的典型行為。

馬鹿,個頭不小!

夜色中,隱約辨出麵前黑黝黝的樹叢,樹叢後傳來粗重的喘息,似乎感覺到它噴出的氣流。太近了,它隨時會闖過樹叢衝來。一切發生得太突然,根本來不及反應,我僵立當地。過一會兒,又響起刮擦草木聲,聽動靜,它正轉身離去。懸著的心剛放下,耳邊響起“哞——”的一聲大吼,充滿憤怒,聲震四野,是恫嚇聲。接著又是一聲,又一聲……一聲比一聲小,它在吼聲中漸行漸遠。野生動物的夜視力超人類五倍,甫一照麵已看清人形。幸虧馬鹿**期已過,我才躲過一劫。

向導打斷了我的回憶,走到一列火山灰沉積的矮崖下,他麵對崖壁感歎:“二十多年沒來了……這山洞八成還能住。”

手電光照中,見崖壁中間隱約有凹陷,其上覆一扇舊鬆枝捆紮的簡易門,十分隱蔽。我不由得大喜,這是向導曾提到的狩獵洞。我急不可待地沿崖壁**樹根攀爬上去,挪開小門,眼前赫然現出黑

漆漆的洞口,心中不由得歡呼:

終於遇到一個完好的狩獵洞!

以往在深山中,我見過許多

獵人搭建的半地穴式地窨子,可

惜都由於年深日久塌陷,無法居

住。地窨子對我有種神秘**:

我一直想找個完好的簡易居所住

上幾宿,最好有火炕,能深入體

會獵人的日常生活與勞作。同時

由於獵人知曉獵物活動區域,會

選擇方便出獵地點居住,我也有

可能觀察到野生動物的影蹤。有

一次,找到一處建在石崖縫中的

老窨子,從洞口厚積的苔蘚層判

斷,怕有五十年了,但我沒敢進

去,擔心洞內有蛇窩。這回,這

開小門,眼前赫然現出黑漆漆的洞口,心中不由得歡呼:終於遇到一完好的狩獵洞!

回肯定有大收獲。

粗看上去,裏麵的鐵爐、工作台、擱架、煙道、木板床鋪、儲藏倉等一應俱全,隻是全被厚厚的積塵覆蓋。

細看,洞壁上掏出一排放雜物的小方洞,分別擺放著油瓶、鹽罐、碗筷、調料等。靠邊的方洞有紙盒,內有十幾發子彈。再看擱架,上麵晾著幾根幹鹿筋,還有一具風幹了的動物屍體,像木乃伊似的皺巴巴的,分不清是什麽動物。乍看像狗,但腿細且長,個頭亦比狗大。當時,獵人把它當食物,拾掇妥當後放在擱架上待隨時取用。洞內太幹燥,它被風幹了,成了一具風幹的年輕生命。洞壁上掛一串幹朽蘑菇,一碰即成粉末,還掛一副四叉鹿角和一捆未用過的鋼絲套。還有,爐子裏是滿當當的柴火,灶上的飯鍋黑乎乎的。鋪蓋已經看不出顏色,地上還放著半袋子米,簡直是個小型狩獵博物館。

這一切引我好奇,也有重大疑問:洞主人似乎突然遺棄洞裏的一切,一去不返,什麽原因讓他匆忙離開?根據所有跡象判斷,我是那個不知名的精幹獵人離去後第一個進洞的人。

“二十多年啦,還跟昨天似的。”身後傳來向導沉重的低語,“自打我‘撅槍’以後,再沒回來過。”

撅槍,獵行老話,意為金盆洗手。生存方式發生重大改變,往往緣自獵人行獵中遭受觸及心靈的大變故。這老哥的言行舉止,早已無意中流露出獵人的特點,而且是個成手。

見我不願離開,他補了一句:“這是我跟我哥的地窨子。他出事後,成了我的傷心地……走吧!”

那是怎樣的一段傷心往事?我不好追問。

夜路漫漫,向導一路沉默,陷入悲傷往事。行前,我在崖下留了記號。今後的春夏秋冬四季,我都可以來這裏小住,洞裏的木板鋪能住三人,帶伴兒來也行,近距離觀察馬鹿,這地方太合適了。

向導他哥二十年前的慘死,當時很轟動,老輩人都記得。這人是個狩獵高手,尤擅下套,人送外號“老套子”。在馬鹿求偶季,老套子在鹿蹄溝上梢,沿鹿群下澗喝水的鹿徑下了二十多個連環套。同時還在鹿徑兩邊的小岔道兒擋上橫欄杆,逼鹿群隻能走這條下了套的小徑,這種攔截方法叫“擋亮子”。這方法特別歹毒,能把魚貫而行的整個鹿群一網打盡。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在險橋峽穀,就曾有一群鹿中連環套,二十九頭鹿全部身亡。下套者很久未來蹓套①,鹿屍內髒全部腐爛,個個腹脹如鼓。

一頭熊循味來吃腐屍,也不幸中套身亡。至今,那條山溝每年都能撿到被山洪衝刷出來的鹿骨。我曾撿到過鹿的脛骨、舊鋼絲套,還拍到過深陷樹幹中的老套。當然,獵人下連環套也有失算的時候:領頭鹿走到河穀邊試探著下坡,觸碰頭一個套,這叫“挑迎門套”。中套的鹿拚命轉圈躥跳,它是帶頭母鹿,平時眾母鹿都聽從它的指令和安排,它起示範引導作用。現在它遭了難,自然驚得眾鹿四散奔逃,下套者隻能自認倒黴。鹿太敏感,中套後拚命掙紮,往往半日即身亡。

① 蹓套:即蹓套子。指獵人下好套子後,要經常到下套子的地方巡視,看是否套到野獸。

出獵前,老套子曾跟弟弟說,找到了一條能掙大錢的黃金鹿道,但是,他這趟出獵二十多天未歸,亦無音訊。

弟弟十分著急,匆忙找幾個夥伴進山尋找。看見山洞裏大哥多日不歸的跡象,心頭已蒙上一層陰影。後來沿河穀上行,一行人聽到了老鴰報告凶兆的叫聲,弟弟頓時明白哥哥出事了。遠遠地,他看見懸崖下躺著一頭鹿。再走近些看,是頭母鹿,然後看見鹿身下壓著一個人。鹿和人都已死五六天,屍體遭鼠咬鴉啄,其狀甚慘。

根據現場分析:領頭母鹿犯迎門套,獵人在陡坡上拽套繩,把死鹿拉上平台要剝皮剔肉,結果失足墜崖。由於套繩在手上纏著,鹿也跟著掉下來,砸到人身上。這時節經整個豐饒秋季的滋養,膘肥肉滿的母鹿重二百公斤上下,結果把人砸死了。還有一種可能:當時鹿王在場,見獵人殺死愛妻,立刻發動攻擊,把正在拽母鹿的獵人頂下山崖。這裏是它的領地,又正值瘋狂求偶季,證據是崖頭附近有陳舊的大粒鹿糞。

大哥死後,他家失去頂梁柱,大嫂和孩子立刻陷入貧困境地。這個巨大變故讓弟弟痛徹心扉,毅然決然撅槍。

那頭領頭母鹿是鹿群中俏麗高挑的美女,剛完成**並已受孕,它的犧牲拯救了鹿群。這季節本不該獵鹿,然而,獵人一年四季均獵鹿。自人類誕生以來,鹿科動物一直慘遭殺戮。同時,它們也是養育人類從童年走向成年的動物群落。現在,我們麵臨著保護鹿群的重大責任,母鹿是種群發展的希望。春季,母鹿腹中胎兒剛成形,獵人專打母鹿取胎,熬製鹿胎膏售賣。向導說,獵手打倒孕鹿後,急切想知道鹿胎長得是否到火候,能賣個什麽價。於是將鹿仰臥,先看豐盈粉紅的**。鹿**與牛**類似,如果兩顆滋潤飽滿的**有棕色乳暈,就預示胎兒發育正常。再捏一下**,噴出一股旺盛乳汁,直射人臉上,溫熱中帶點兒膻味,說明胎兒已長成,再有三四天就出生,這不符合熬鹿胎膏的要求,勉強可用。熬膏須嫩胎,獵人最希望看到的是剛剛膨大的**。唉,一鹿兩命,食物豐饒的年輕母鹿還會懷雙胞胎。這樣的鹿胎圍至少有五千年曆史,至今仍未禁絕。

寫這篇文章時,我麵前擺著一頭馬鹿的脛骨,這是二〇一〇年秋,一位朋友來長白山,我們在一條火山峽穀的小溪裏撿到的。鹿骨的表麵覆蓋一層薄薄的綠苔。我拿給向導看,他不假思索地說:“大公鹿的小腿骨,骨頭吃草了,三年前打死的。”

這讓我想起:二〇〇七年七月,我在地下森林山坡上撿到的一塊母馬鹿的頭骨,眼窩等凹陷處也生了薄薄的綠苔,兩塊骨頭證明這一公一母兩頭鹿分別於二〇〇五年夏和二〇〇七年秋被獵殺。二〇〇八年八月,我還在保護區密林中遇到一堆去年被殺死的馬鹿骸骨,還拍了照片。

我每寫一種動物,都會在書桌上擺放一個寫作對象的骨骸或相關物,這已成了習慣。書案上曾擺過野豬下頜、狐爪、青羊糞球、星鴉尾羽、水獺標本、青鼬屍體照片、山貓皮做的手套……

我是為了提氣,為野生世界伸張正義之氣。

河穀邊花楸樹開花,一團團雪白小碎花點綴河穀上下。路邊還有高山耬鬥菜藍鈴鐺般的垂花,花莖長滿淡褐色小鱗片,頂著嫩黃花朵的款冬,開滿粉紅簇狀花的瑞香小灌叢,還有初綻的紫紅與天藍相間的山矢車菊。穀底更是繁花似錦,粉嫩嫩的高山紫菀,棗紅色抱成一團的三葉草花,纖細小巧的淡藍風信子,白色傘狀的前胡花,小星星似的虎耳草花,白色花穗的高大藜蘆,花苞綻開的深紫色鳶尾,花海一片連一片。

在母鹿哺乳時節,我住進魂牽夢繞的狩獵洞。洞內幹燥舒適,比住帳篷強很多,尤其洞口隱蔽,能俯瞰河穀,還能瞭望對麵的針葉林。大量蹄跡表明,那頭怒吼的母野豬家族是我的近鄰。重要的是,有馬鹿在這一帶棲息。聽說,長白山保護區還有三十餘頭馬鹿。

安頓下來已近黃昏,山影籠罩河穀。

晚飯後,我開始寫當天的山林筆記。

偶爾抬頭,見洞壁上刻著幾根簡陋的線條。細看,刻的是一頭公鹿。幹樹枝般的叉角,長方形的身體,四根直線代表四肢。刻畫手法拙劣,遠不及舊石器時代的岩畫。

鹿科動物對人類有養育之恩,因此,鹿形象成為分布世界各地古岩畫的重要內容,印象最深的是黑龍江下遊的天犴岩畫。天犴鏨刻在江邊的巨石上,畫麵中公鹿身軀高大,四肢勁健,伸頸昂首,奔騰若飛。鹿軀幹上有幾處象征太陽的符號,意味著它是宇宙中的神鹿,這是當地北方鹿的自然圖騰。古人類世代雕刻的岩畫,寄托著對富庶生活的祈盼。

當地人有一個古老傳說:一個獵人擊傷了一隻鹿,翻山越嶺追蹤很久。周圍林濤怒吼,密林裏僅見一線陽光。

他後來跟著鹿蹄跡走出原始森林,登上一座石崖,麵前展現一片充滿陽光的神奇河穀。獵人回家向族人講述了新發現,他的家族便搬遷到這片物產豐饒的地方。

鹿以草木為食,它們伸脖吃樹葉、野果,俯身食草梢、漿果,低頭啃蘑菇、苔蘚。排泄時把植物種子、菌類和苔蘚的孢子播撒四方。它們在四月褪冬毛換夏裝,冬毛常被鳥類叼走絮在巢底,當作產卵保暖的褥墊,各種森林鳥類都受益。再者,食草動物排出的以草渣為主的糞球或糞餅,一般隻消化吸收了植物養分的百分之六十,那些還含有百分之四十營養的糞便落地後,馬上會被屎殼郎、金龜子及各種食糞昆蟲當成寶貝,有的大吃大嚼,有的攢成球拖走,有的就在其中產卵,等於給眾多食糞昆蟲送來一頓豐富的大餐。

當然,鹿也有生老病死。當一頭鹿死去,它的屍體會給森林中的其他動物帶來生的機會。在一座生態完美的森林裏,一頭鹿屍會引來眾多動物光顧。

最先來的是烏鴉,它們隻能吃最脆弱的部分,如眼睛、唇舌;然後兀鷲來,它們的勁兒大些,能啄開腹部拖出內髒來吃;接下來是野豬,它先吃鹿的胃,連同胃裏未消化的草末;晚上貂會來,它吃鹿的皮下脂肪;白鼬等小動物也會趁夜色趕來,它隻吃最好的瘦肉;接著狐狸來,它專挑大腿上飽滿的肌肉下口;最後循味而來的是熊,這家夥不挑食,能守著鹿屍吃一個星期,直到吃光整個屍體。剩下的爛皮、碎骨、殘渣會統統被土鱉蟲(學名中華地鱉)掃**幹淨。最後,鹿倒下的地方什麽也不會留下,隻有一些散亂的毛綹隨風四散。

這是健康森林自動消化處理一具動物屍體的最佳規律。

森林養育了鹿,鹿以天然的生活方式回報森林,死後也全部歸還給森林。它們的存在就是促進森林更新繁茂。

遠古人采集可食用植物的知識,是跟在鹿、熊、野豬等動物後麵學習得來。鹿能辨識四百種可食植物及菌類,自然教會了人類謀生存的基礎課,其中還包括各種草藥。鹿科動物給古森林生態和野生食肉動物帶來巨大福祉,它們與自然萬物共生共榮,成為生態係統的重要一環。數千年來,它們一代代遭殘忍獵殺,仍頑強固守祖傳的棲息地。

從野生鹿對森林的貢獻和對古人類生存的無私幫助上來說,你不得不佩服遠古人群的聰慧:鹿確屬宇宙中的大神,它生來所擁有的一切,從生到死,都奉獻給了森林和人類。而我們,在意識到環境日益惡化影響到我們的生存時,才陸續興起環境保護價值觀的討論和行動。

清晨,洞口外天光明亮,河穀籠罩一層乳白色薄霧,一切那麽靜謐安詳,流水聲已化作環境的一部分。天剛放亮,鹿開始覓食,現在已吃完早飯,快開始反芻了,我應該“全麵靜默”。鹿太機警,聽覺、嗅覺和視覺極其靈敏,一丁點兒異聲都會打擾它們的正常作息。

我趴在洞口,望著漸漸淡去的薄霧。突然,霧裏有什麽東西動了一下。細看,原來是河水在陽光下的反光。

不對,一個模糊剪影忽然在晨霧中閃現,顧盼左右,耳朵一搖一搖,又退回霧裏。接著,又一個小小的模糊剪影出現,打個站,也退回霧裏。

鹿母子!

沒想到,這座原始林頭一天就送我如此大禮。我強抑心跳,緊盯住鹿消失的地方。

母鹿脖頸頎長,四肢亦細長,常側目觀望,身姿勻稱柔美優雅。秀美的大耳不停地轉動聆聽,似永遠處於小心翼翼的提防狀態,尤其帶仔鹿時。有人說母鹿膽小,其實那是謹慎。為了保護子女免遭傷害,它數月謹慎度日,這是比刹那間赴湯蹈火更偉大的母愛,因為它要為小鹿的安全殫精竭慮數月或一整年。

咦,那是什麽聲音?透過流水聲,一陣吱吱啾啾的幼稚聲音傳入耳鼓,似鳥兒戀愛中的呢喃,又似小兒喃喃自語。再聽,又傳來輕風穿過樹洞的悄柔哨音:咿呦——呦,呦嗞呦——嗞嗞咿——呦唔。

一陣寒戰掠過脊梁,我聽到了低聲呼叫,那是母鹿召喚幼鹿的焦急叫聲。

唔唔吱——唔呶——唔吱啾——呶嚕。一個拙嫩的聲音在回應,完全是小兒撒嬌的口吻,幼鹿在回應母親。

兩個聲音,數度往還,伴著淙淙水聲傳來。我忘記了一切,用整個心靈傾聽這野生世界中的母子對話。

望,身姿勻稱柔美優雅。

下鄉時在生產隊當豬倌,聽過太多豬媽媽與仔豬們的簡單對話,那是動物間除氣味、肢體、表情之外的聲音表達。為排遣寂寞,我不但“翻譯”這些生趣盎然的對話,還常學豬叫,與之對語。此刻大腦靈光一閃,當年的老習慣重又附體,似乎聽懂了鹿語。

起初聽到的嫩聲嫩氣的聲音,是幼鹿在霧中找媽媽:“媽媽,你在哪兒呀?我不敢走——”

鹿媽答:“乖寶,媽在這兒。大膽走,這是媽媽常走的小道。”

為防備天敵,母鹿跟孩子交談的聲音壓得很低,限製在五十平方米的範圍內。洞口在這個範圍邊緣,勉強聽見。

幼鹿:“霧太大,看不清哪。”

鹿媽:“跟著媽媽屁股上的大白圓斑走,我把白斑上的毛支棱起來,看見沒?”

母鹿的臀斑喜鵲窩大小,山裏人叫鏡子。

幼鹿:“看見啦,又白又亮……來了。”

少頃,鹿聲依稀傳來。

“媽媽,我們走進雲彩裏麵了嗎?”

鹿媽:“是啊,山上看霧,山下看雲。一會兒還要走到雲彩上麵,媽媽帶你去吃水嫩脆生的鬆樹花。”

鬆樹花是繡球蕈土名,球形,褶皺似白木耳,水香濃烈,爽脆可口。

感謝這場晨霧,讓我聽見了充滿親情的母子對話。雖然未曾見到這母子的真容,卻感受到那無微不至的母子之愛,仔鹿出生後就得獨立站起,由媽媽舔淨全身的氣味,這個體重十公斤的小家夥要麵對各種天敵疾病,媽媽是它最堅強的保護者。母子相伴時間長達一年多,之後學會了生存本領的它就要獨闖天下。這幾年,森林因我的虔誠拜訪打開了神秘大門,雜亂混沌開始變得條理有序,食草動物與植物菌類苔蘚等生物間的共生關係愈加清楚。這些森林收獲帶來了太多驚喜,尤其這次連想都不敢想的邂逅,更是終生難忘的經曆。

晨霧散去,鹿徑呈現,鹿母子已走上雲端。母鹿要找個隱秘的地方反芻,還要帶幼鹿品嚐水香四溢的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