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濃濃立於台階上,冷冷的月光撒了她一身,她神情冷漠地看著這個在司家落難不曾施過緩手的人在此時此刻卻站在道德至高點指責她的不忠不孝。

“這番話若是我逝去的祖父,母親,父親來說,我便勉強受著,不知鄧老是以何種身份在這裏指摘一個與您毫無幹係又未曾受過您一絲半點恩惠的孤女。”

司濃濃的一字一句將鄧老說得老臉通紅,手拍著石桌,氣急敗壞道:“我與你祖父可是摯交好友,是你的長輩,你怎麽能用這種態度對長輩說話,你的教養呢!”

“好友?長輩?”司濃濃嗬笑:“那我請問,家父自縊,家中隻剩我與幼弟操持葬禮的時候,您在何處,我與幼弟被債主逼債的時候,您在何處,我與幼弟走投無路不得不變賣秘方的時候,我與惡人對薄公堂,孤立無援的時候,您又在何處。”

司濃濃走下台階:“您既然始終以一個局外人的身份看著這一切的發生,現在就不要以一個當局人的身份指責我的為人處事,說句不好聽的,您不配。”

“你你你……”鄧老謔得站起身,指著司濃濃的手直發抖:“你這女娃太過目中無人,口無遮攔,你說得種種都是你的父親自作自受,他爛賭成性,輸光家產,還把一品居輸給了賭場,這些都他的報應。”

“是,報應。”司濃濃點頭:“父債子還,這理我認了,所以我想盡一切辦法還債。一品居重開,我姐弟二人,誠心誠意請您出山,您怨我出賣秘方,將我二人趕出,這我也認了,但你指使兒子毀我們姐弟往後賴以生存的酒窖,這我不能認。”

鄧老指著司濃濃又“你”了許久,終究還是脫力坐回了石凳上,撞著桌麵說:“那你也不能賣秘方啊,那可是你祖父一輩子的心血啊……”

“那您要我如何。”司濃濃冷眸對上鄧老蒼老的雙目:“家父將家裏輸得一幹二淨,還將我與幼弟賣給他人為奴,除了賣秘方,可有誰給過我們其他選擇,難道鄧老寧願看到我們姐弟二人,一個賣身青樓,一個賣身為奴也要保住這些秘方嗎。”

鄧老幹癟的嘴唇張張合合,最後還是沒有再說出什麽,那佝僂著的腰背如枯藤老樹在月光下顯得越發蒼老淒涼。

“你要如何才能放過我兒,我這把老骨頭還有什麽是你想要的。”

鄧老已經知道禮義道德是說服不司濃濃的,司濃濃既然未直接將鄧樂送官,說明司濃濃想從他的身上得到什麽。

司濃濃彎唇,紅唇輕吐出三個字:“瓊玉漿。”

鄧老猛得抬起頭,立刻明白了司濃濃的意圖,瞪著眼珠道:“你休想!”

司濃濃卻已將筆墨紙硯放到了鄧老麵前,一邊研著磨,一邊慢條斯理地說著:“我聞過那瓊玉漿,酒香的醇厚留長,是哪一個秘方都比不上的,這樣品質的酒卻未被納入秘方中,我想過兩個可能,一是這酒未成,祖父便去世了,所以沒被寫入秘方中,二是,這酒存有瑕疵,還在改良中,所以祖父沒將其寫進秘方中。”

鄧老撇嘴哼聲道:“胡說八道,那酒是我和你祖父一生最滿意的作品,隻是他未來得及嚐到這一口就長辭了,我是怕你為了錢將它賣給不三不四不懂酒的人,才讓我兒去把酒給砸了。”

“那便太好了,鄧老一定知曉瓊玉漿的配方,不然也不會那樣絕決地要將酒砸了。”

司濃濃直接忽略鄧老後兩句,將筆遞給鄧老:“寫下秘方,我便讓人放了鄧公子。”

鄧老看著經遞到手邊的筆:“你這是威逼!”

“不敢。”司濃濃將筆放下,直起身:“鄧老也可以選擇不寫,我絕不勉強。”

“卑鄙,小人,你在這裏威脅一個老人家,良心過你和你那父親一樣自私自利,唯利是圖。”

鄧老一句一句地罵著,但司濃濃臉上不見任何波瀾,嘴角甚至帶著清淺的笑意,鄧老這次徹底泄了氣,看著桌上的紙,想到自己唯一的兒子,他的兒子不能留案底,不然以後怎麽做人。

鄧老長長地是歎了一口氣,終是妥協地執起筆,在紙上寫下那爛熟於心的秘方,心裏一邊在懺悔著自己的無能,無法完成老東家的心願,瓊玉漿最終還是要成為他人消譴的玩意兒了。

司濃濃接過鄧老手中的秘方,看著瞬間又老了十幾歲的鄧老,司濃濃的心中一片涼意,收起秘方:“鄧老,其實我們都是一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