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濃濃接過司餘晟手中的帕子,與司餘晟一同起身:“回吧。”
兩人都心照不宣地知道這次算是一次和好。
走了兩步,司濃濃突然回頭看向角落瑟瑟發抖的的人,挑唇道:“若是院長知道你私下授課,中飽私囊,不曉得還會不會留下你。”
司濃濃轉身離開:“請方夫子轉告院長,一品居司濃濃不日將再登門拜訪,請他勿必給我一個交待。”
司餘晟聽到司濃濃要見院子,瞳孔猛然一縮,拳頭握緊,他不想讓司濃濃見這個人。
回程馬車上的秋字牌一搖一晃,馬車內秋至坐中間主位,司濃濃與司餘晟坐於他的左側。
秋至搖著扇子:“你一個小姑娘單槍匹馬就去找一個成年男子算賬,膽子不小呀,若不是今天休沐,私塾隻留一個方夫子,你以為你能全身而退?”
“秋先生多慮了,再糟糕的場麵我見識不少,麵對一個方夫子,亦或是多個方夫子,又有何不一樣。”
秋至搖扇的手一頓,想起了自己每次見司濃濃場景,兀自笑了起來,“我倒是忘了眼前人是個敢自斷手指的厲害人物。”
對,自己明明知道司濃濃吃不了虧,為什麽一聽楊氏的話還會擔心她?還帶人救她?
秋至一時間竟不明白這股燥悶情緒從何而來。
“王盛一家呢?”
司濃濃記得當時王盛追出來,秋至不上心地道:“半道被我打發回去了。”
司濃濃輕輕點了下頭,便不再說話,車內歸於平靜,隻有車軲轆滾過沙石路,窗上珠簾跳動的聲音。
是秋至主動開口打破的平靜:
“對了,後廚那娘三你還留著幹嘛?”
司濃濃沒想到秋至會關注這樣的小事,便提了一句:“反正後廚一直缺幫工,就讓他們先待著,隻要他們一日不出現,蔣大富和張林就一日不敢輕舉妄動。”
“那蔣大富和張林,你想怎麽回報他們。”
“嗯?您是說報複嗎?”
司濃濃搖頭:“我可沒那時間。”
“而且”司濃濃話峰一轉,表露出了鮮有的興致:“我就喜歡看他們心癢癢,心怨恨,卻又不敢對我出手了樣子,這樣既有意思又不浪費我的時間。”
秋至由心而發:“你還真是個性格惡劣的傢夥。”
……
入夜。
清風小院。
“把衣服脫了。”
司濃濃這話一出,司餘晟倒茶的手抖了抖,萬幸茶水沒有溢出,僵硬地扭過頭看向司濃濃:“什麽?”
司濃濃拿起燭台走向司餘晟:“我說把衣服脫了。”
哪怕司餘晟上輩子再怎麽封閉無知,也知道男女授受不親,哪怕他們是姐弟。
雖然他現在是個九歲的孩童,但裏麵套著個二十三歲成年男子的靈魂。
而且上輩子在倌館的遭遇讓他不敢輕易在有人的地方脫衣。
“你在想什麽。”
司濃濃說話間已經走到司餘晟麵前,坐到席榻上,將燭台放到桌上:“衣服脫了,我看看哪還傷著,給你上藥。”
兩個燭台被放在一起,房間光線變得明亮,司餘晟才看見司濃濃另一手上拿著傷藥。
“不,不用,我自己可以。”
司餘晟避開了擦藥的話題,端起剛剛沏好的茶遞給司濃濃:“喝茶。”
司濃濃看著矮桌上一整套完整的茶具,她以為司餘晟說給她泡茶隻是一時之言,沒想到是真的,而且這手法不是一般的嫻熟。
司濃濃接過茶杯,“我倒不知,你茶沏得這麽好。”
司餘晟說:“這是娘親教的。”
平靜的語氣聽不出他的情緒。
司餘晟沒有說謊,司母出身落魄的茶商,她的父親沏得一手好茶,司母也得其真傳,隻是司家無人喜茶,司母也隻會在司濃濃和司父不在家時一遍遍地洗茶具,挑茶葉,給自己沏上一杯茶,他在旁邊看多了,也就記住了司母的手法。
但真正沏上一杯茶,這是第一次。
司餘晟想到了什麽,抿著唇,看似隨意地說起:“你別去見方弘明了。”
司濃濃別著杯中打旋的茶葉,抬眼:“為什麽?”
卻見司餘晟壓根不看她眼睛,一邊沒有章法地擺弄桌上的茶具一邊說著:“你已經給我出過氣了,我也不會再回那裏,事情解決了,你不用再去那裏。”
遲遲聽不到回應,司餘晟悄悄斜眼去看,就見司濃濃正看著她,清亮冷淡的眼眸似一下子就能將他看穿。
司濃濃一語定錘:“你是不是還有事瞞著我。”
“沒,沒有。”司餘晟試圖轉移話題,但司濃濃語氣微冷地喚著他的全名,讓司餘晟心一下子就沉進穀底,雙手成拳握緊,嚅囁支吾半響沒說一字。
難堪,羞恥充斥著整個胸腔。
他難以啟齒說出方弘明對他做的事,除了恥辱,他更怕司濃濃不相信他,懷疑他。
司濃濃瞳孔微顫,司餘晟這般樣子讓她心中有了不確定的猜測,如果可以,她希望這個猜測是假的。
司濃濃放低聲音:“司餘晟,別怕,你已經不需要再獨自承受了。”
似是得到了安撫,司餘晟終是說出:
“方弘明,他,他摸……摸我……”
哢嚓——
司濃濃手中的茶杯應聲碎裂,司餘晟愣住。
司濃濃若無其事地放下碎片,拍了拍手上瓷片屑,笑著卻冷至冰點:“你再說一遍,他對你做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