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車配置甲士十人,車上三人,車下七人協同作戰,徒役二十人。”

我對照著軍需表,在原始需求上進行初步的計算然後排序。

這活兒看著好像隻是軍隊上報需求,軍需部按量給予批複,很是簡單的樣子。

可實際做起來,也是讓人撓頭。

軍種不同,軍隊配置不同;武器不同,分均人數不同。

就像戰車一樣,看著隻有三個位置在車上,可實際軍隊使用起來可是需要三十人。

那上報的需求表裏,隻會寫突擊部隊人數,戰車的數量需要軍需部自己計算,包括突擊的糧草裝備,車上三人需配備甲胄,車下二十人配備長槍盾牌,七人協同配備馬匹。

計算的量體著實不小。

我有些上火。

一夜過去了,劉培蓮睡了個好舒服的覺然後起床去吃了早膳。

這一頓不知他去哪裏用的,日爬東山還未歸來,軍需部緊鎖的大門被來上請軍需的人拍的“哐哐——”響。

我隻得先放下手裏計算的表格,前去開門。

一擁而入的人群擠得我一個踉蹌,扶住門梁才堪堪沒有摔倒。

“你們司長呢?”一個長得眉目清秀的小哥客氣地發問。

“呃......”我語塞,心裏想著如何替劉培蓮遮掩一番,總不好說去吃飯還沒回來導致軍需部鎖門罷?

“哎呀哎呀,我在這呢!”正想著,劉培蓮像個猴一樣從門外竄了進來,跑的上氣不接下氣。

“在下去戶部研請軍需了,可是等急了?”這謊話他編的眼都不眨,十分順溜,一看就不少幹這樣的事兒。

小哥卻信了,恭謹的向劉培蓮鞠了一躬,客氣道:“在下定境河駐守參事,我軍半月前上報軍需,尚未批複,首領派我來問問,是何緣故?”

“哦...”劉培蓮一轉眼球,道:“定境河不是失守了嗎?”

小哥一副受辱的神色,隱忍道:“是...可是我軍並未撤退,全軍僅剩不足千人仍在戰鬥,隻是糧草軍備皆已告急,如今戰火紛飛,想來軍需部忙不過來也是有的,隻是士兵們已開始啃草皮了,還望大人先行批複我軍需求!”

這一席話落地,院子裏爭搶的人群都靜了靜。

小哥長得很是白淨,看著像是個書生似的,如何也聯想不到是前線士兵的模樣。

文質彬彬,恭敬斯文。

“喂,”片刻後,排在最前麵準備上報軍需的大哥,衝他一招手,喚道:“來,你站俺前麵!”

大哥膀大腰圓,看著虎虎生威的模樣,臉上還橫著一條刀疤,很是嚇人。

劉培蓮啞口,一臉喪氣的模樣。

“管事兒的,人家千裏奔襲回來,你趕緊差啥給人補上!俺們排他後麵就行!”

大哥豪氣的一揮手,將小哥推到了劉培蓮眼前,小哥依然維持著脊背彎曲的恭謹模樣,十分有禮。

“啊...是是是,”劉培蓮腦門上開始冒出細密的汗水,有些不自然地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小哥抬頭,有些狐疑地看向劉培蓮,小心措辭道:“大人可還記得我軍需求?”

劉培蓮連連點頭,一副全都在自己掌握之中的模樣。

小哥開顏,道:“那在下冒昧,可能在此等候?想來大人直接簽字批複即可,我直接出門就去戶部和兵部支領了。”

“呃...我還需核算一下,要不你過幾日再來罷?”

“大人何意?需求已上報這樣久,還需再核算嘛?亦或者大人先批複我軍糧草亦可,士兵們實在扛不住了,不然我也不會冒失先回京求援了。”

“喂,俺說你這當官的咋磨磨唧唧,人都來了你就直接給人批了得了唄,咋這麽差事兒呢!”大哥看不下眼,為小哥鳴不平起來。

我在一旁看著,十分清楚劉培蓮為何搪塞。

因為他根本就不記得這個事兒了,要上哪兒找原始需求的表呢?

我在心裏冷笑。

就這?這樣的軍需部司長,他能做什麽?

我返身回屋,找到昨夜剛分揀好的冊子,未做處理的那摞裏翻了翻,便找到了這一筆。

“定境河駐守,餘兩千三十二人,傷亡四百人,百戶長三人,駐軍參事兩人,請批糧草甲胄!”

看著上麵的需求,我心情複雜。

半月前,還剩兩千多好男兒在前廝殺,如今半月後便隻剩不足千人了。

這傷亡的人數裏,有多少是被敵軍砍了腦袋,又有多少是因為物資匱乏含恨而終的。

沙場上,馬革裹屍,士兵們不是怕死,而是怕不能死得其所。

我快速地翻著軍需表,對照這條需求開始計算。

兩千三十二人,每人每日下放糧草兩斤,傷亡四百人撫恤金每人十五兩,百戶長配甲胄長槍,駐軍參事配甲胄長槍馬匹共四套。

我快速地按照軍需軍銜做著計算。

而門外已經吵翻了天。

小哥終於弄清楚,原來不是軍需部繁忙無暇顧及,而是這管事兒的根本就不記得他們上報的需求。

“你這樣做,和草菅人命有何不同?和那些投降勸降的叛國賊又有何不同?”小哥紅著眼,揪著劉培蓮的衣領,怒道:“國家大運掌在你這樣的人手裏,讓我們前線戰士寒心!”

“媽的,小哥你鬆手,讓俺先削他!”

大哥也掄圓了膀子,準備搶先給劉培蓮一拳頭。

“都別吵了!”我高舉著小哥半月前上報的需求,喊道:“你的需求在這兒,已經計算完畢!”

我將需求按在劉培蓮麵前,低聲道:“還不快簽字?”

劉培蓮好似爛泥一樣,從大哥手裏滑落,然後迅速執筆也不論我的計算結果是何,迅速簽字蓋章。

小哥紅了眼睛,眼中有充盈的淚光,接過批複好的紙張,衝我見了一禮,然後轉身離去。

劉培蓮重新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瑟縮著。

坐在椅子上,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堂堂軍需部司長好似看門大爺一樣,重複又機械地接收者上報的需求。

剛才的大哥自然當仁不讓地站在了第一個,惡狠狠地將需求拍在了劉培蓮麵前,短粗的手指向劉培蓮用力地比劃了一下,就嚇得劉培蓮差點背過氣去。

看著紛至遝來的需求,我默默地回了屋裏。

桌上像小山一樣高聳的冊子還沒整理完,外麵新的需求已經排上了號。

每個需求都很急迫,每個需求也不能出錯。

是繼續解決這些需求嗎,我無意識地翻動著。

拿起需求,對照軍需表,計算分配,然後通知支領下發?

可是這樣的操作,著實費力費時。

不怪劉培蓮偷懶,就連我做起來也覺得十分不順手。

一張一張地需求翻過去,我卻終於發現了一個規律。

每張上報的需求上都會以上報方作為開篇,比如定境河駐守、比如突擊隊。

這些軍隊都是在編在冊的。

朝廷派出了哪些人馬,形成了哪些軍隊,駐紮在哪個區域都是有記錄的。

若是能將這些在派隊伍都搜集起來,這樣不論哪個軍隊上報需求,我隻需對應找到這個軍隊的配置,就可直接計算,再不用對著軍需表查閱上報的軍需對應什麽軍銜要發放什麽了。

說幹就幹。

我立時將桌子整理出一個分區來。

原本桌上堆積未了結的需求全都被我堆放在了地上,扯出一張巨幅的宣紙,我將軍需表翻開,用筆架子架在麵前,開始對照兵部在編部隊製作軍隊統計表。

我要知道,現在派出的軍隊有哪些,他們的人手,配置,軍銜,裝備,前期的統計工作得當,後麵的需求計算就快得多了。

咬著筆杆,趴在桌上。

我從來沒想過一個軍隊的配置如此複雜,原來國子監當助教與學子打交道的日子真真是樂土。

五人一組設為伍長,兩伍為十設為夫長,十為一百設百夫長。

在派軍設五路軍,各有將領,分為東西南北中,北軍突防,南軍護糧押運,東西兩路相互策應,中軍做總指揮。

每軍設先鋒、哨兵、夥夫、後勤、司務。

各有先鋒、參事、統領及將軍等不同的高級職務,而士兵之中便是伍長、夫長、百夫長這樣的配置。

也就是說,按軍銜不同,軍種不同,配置軍需皆不同。

我統計了自開戰以來,兵部批複的所有在編派外軍隊,做成了軍隊統計表。

將每個軍隊中的配置羅列成冊,按軍銜和軍需配備單獨羅列,並可單獨拆分,以應對各自獨立的需求。

我聚精會神的忙活著。

直到日落西山,劉培蓮收了椅子將今日收上來的需求扔到我麵前,我才驚醒。

“姑奶奶,你不趕緊計算你弄啥子呢?”

劉培蓮看我趴在桌上聚精會神的畫著圖表,表示無法理解。

轉眼又一看,地上摞著一摞一摞未處理的冊子不免有些咋舌。

“我可跟你講哦,這些活你不算清楚我可不會簽字的,算錯了也是你的問題哈,別到時候鬧出事兒來指望我保你。”

劉培蓮明哲保身的緊,連連洗脫自己的幹係,道:“抓緊幹哈,我忙活一天了得歇歇。”

我在圖表上落下最後一筆,抬眼道:“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