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江崖大堤,趙之安沒有看到方揚和林朗,甚至連他們學校任何一個學員都沒有見著。

但他沒有時間去多打聽,一下車,就跟著在他們之前到達的部隊一起下水打木樁。

為了不讓拋投砂石和沙包被洪水衝走,首先就得在河岸堤壩前打進一排木樁,然後,再在木樁與堤岸之間堆放沙袋。

趙之安到了水裏才感覺這水流之急,一下沒站穩,一隻腳就浮了起來。就在要摔倒的時候,被一隻手扶住了胳膊,才又牢牢站在水裏。

“沒事吧。”對方關心地問道

“沒事,謝謝。”趙之安看了對方的衣服,是武警。

“來,扶住這木樁。”

“好!”趙之安走過去,站在這位武警的身邊一起穩住木樁,讓其他人掄錘定樁。

當他的眼神掃過武警的手時候,才震驚地發現,他扶住木樁的手已經血肉模糊。

趙之安下意識地再抬頭看了一下拿捶子的另外一名武警,情況更慘。手在水裏泡得發白,但手掌的地方還掉出了一塊皮子,血跡斑斑。

“你們的手……”

他們兩個微微一笑:“沒事。”

“分隊長!”趙之安看見劉樂聖剛跳到水裏,便喊了起來,可能水濺起來的聲音太大,他完全沒有聽見。

趙之安又加大聲音喊了一聲:“劉樂聖!”

這次劉樂聖終於聽到了。尋著聲音看見趙之安向他招手,便半遊半走地衝了過來。

等他到了身邊,趙之安也不說話,眼神意識他看了看掄錘的武警同誌。

劉樂聖一眼就看見了他那血呼啦查的手,便一手接過他的錘子:“你們休息一下,我們來!”

“沒事,我還……”武警話還沒說話,劉樂聖直接用半邊身體抵到了他的胸前,雙手便不由分說把錘子搶了過來。

“上岸!喝點水,吃點東西。我們剛帶來的。”

兩位武警看了看趙之安他們的袖章,點點頭,笑了:“好!”

這一刻,不分兵種,無論是天上飛的,海裏遊的,還是地上跑的,隻要到了戰鬥一線,他們便是戰友。可以生死相依的戰友。

這打木樁看著容易,可站在急流裏要穩住自己,還要掄起大錘打木柱,就是一項極其拚耐力的活。

半個小時下來,劉樂聖已經感覺雙手有些發軟,兩隻腳也有些發顫。

趙之安見狀說道:“分隊長,我的手有點麻了,咱們換一換!”

劉樂聖看著趙之安,也不客氣,馬上停下來,把大錘交到了他的手裏:“好,那就換換。”

兩人連續也不知道在水裏幹了多久,直到岸上吹哨子吃飯,他們才停下來,走上岸去。

排隊吃飯的隊伍裏,除了他們學校的之外,還有民兵和武警,趙之安望了一下前前後後的人,大概有千人左右。

“趙之……”劉樂聖轉頭過來準備和趙之安說什麽的時候,排在他前麵的人撲通一聲,就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

劉樂山趕緊蹲下身去,拍拍他的臉:“同誌,同誌,能說話嗎?你怎麽了?”

趙之安也立馬向前走了幾步,蹲在武警的身邊,用手在脖子上摸了摸脈搏,又用手指探探了他的呼吸,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說道:

“應該是睡著了!”

“什麽?”劉樂聖不敢相信排隊領盒飯都能睡過去。

旁邊的一個武警此時也到了身邊,他把趙之安剛才的動作,重新做了一遍,又掰開嘴巴看了看,也鬆了口氣:

“強子!醒醒!醒醒!強子……”

可地上麵的這年輕武警卻沒有醒來,隻是他平穩的呼吸讓大家沒有繼續擔心。

“啪!”的一聲,他的戰友一巴掌不輕不重地拍在了他的臉上,又喊了一聲:“強子!”

“到!”地上的武警猛然睜開眼睛,一咕嚕就爬了起來:“班長,怎麽,怎麽了?”

“沒什麽!原地坐著!”被叫班長的武警此時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為,為什麽啊!我,我現在就去抗……”

“讓你坐著就坐著!這是命令!”見底這戰士乖乖地又坐下了,班長才輕聲說道:“原地不動,等著我,給你拿飯來。”

“是,謝謝班長!”小戰士的話剛說完,就被這班長踢了一腳:

“別廢話!等著!”

見到小戰士沒事,劉樂聖站起來領了一個飯,就在不遠的地方席地而坐。

趙之安領了盒飯看了一眼四周,依舊沒有見到林朗他們,便走到劉樂聖身邊,不聲不響地低頭吃了起來。

忽然,劉樂聖邊吃邊嘿嘿地笑了起來。

“笑什麽?”

“趙之安,你知道嗎。其實,我以前挺討厭你和沈源的。”

趙之安有點詫異:“為什麽?”

“你吧,一個大學生卻跑過來當兵……這倒沒什麽,關鍵是我總覺得你有些傲氣,這讓人很很不爽,知道吧?”

“沈源呢?”

“他吧,總感覺有一股子匪氣。不,說不上來,總之就是渾身痞氣,無賴。”

“然後呢?”

“可今天我突然發現你們是同一類人,好像也不是這麽讓人討厭了。”

“哦?”

“沈源明明就是關心歐南,卻凶巴巴地表達的關心;你明明是看到我撐不住了,卻說是你自己手麻想和還要我換換。”

趙之安心想,或許這就是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吧。

他和沈源骨雖然性格有些迥異,但卻是誰也不嫌棄誰,想必也就是劉樂聖所說的這個原因吧。

“人與人之間,需要走近一些,才能看清楚?”趙之安有感而發。

劉樂聖雖然平日裏總喜歡牛氣哄哄的,但卻也是個性情中人,有著細微的觀察力。但對自己錯誤的認知也能在第一時間承認,並調整。

這種人,作為戰友,是能並肩作戰,並肩成長的人。

“之安!我都才吃,你怎麽就快吃完了?”沈源不知道什麽時候,從他們身後走了過來。

本想坐下來,卻發現趙之安的身邊是劉樂聖,眼睛就開始抽抽:"讓開!"

沈源一腳踢開劉樂聖的腳,又向後麵的人招招手:

“歐南,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