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麵是肆虐的烏雲,越來越黑的天空,讓人覺得呼吸都變得困難。
一些屋頂上的村民先看到紅旗和橘紅色的背心在慢慢向村裏駛來。直到靠近了,隱約看到他們的臂章,他們才歡呼:
“解放軍來了!解放軍來了!”
“快朝老楊頭家那邊喊兩嗓子,告訴他們解放軍來了。別擔心,別怕!”
解放軍來了!
他們所到之處,就像在絕望的黑夜中射出的一抹光。溫暖而明亮地指引著人們回家的路。
“我們在這裏!我們在這裏。”
“解放軍同誌,我們這裏有5口人。”
“我們這最多,還有11個人!”
……
“老鄉別怕,我們來救你們了!”
隨著呼喊聲越來越多,剛才還是一片死氣沉沉的村莊,又活躍了起來。
有些村民已經拿出了手電筒,搖晃起來。
“解放軍同誌,你們先去村小吧,那裏地勢要低一些!據剛才回來的人說了,那邊還有人。”
一聽到是村小,趙之安趕緊問道:“村小?孩子們都在裏麵?”
“哦,沒有,沒有了!孩子們已經分成好幾批全部安全撤離了!”
趙之安毫不掩飾地長長舒了一口氣:“那就好!”
“那學校還有什麽呢?”歐南問道。
“哦,還有10幾個人吧。都是成年人,應該有一部分吧。我們目前也沒時間向他們打聽身份。”
“嗯。”趙之安點點頭,當機立斷和武裝部的同誌商量好,先去村小。
說是村小,其實是一棟兩層樓的房子,每層隻有三個教室。
當趙之安他們趕到的時候,已經有一部分人站到了二樓的陽台上用手電筒給他們照亮。
“這次女同誌和年紀大一些的先走。”
一個聲音有條不紊地在上麵指揮著。
隨後,便看見幾個女性和兩個老人已經站到了積水的樓道口裏等著。
趙之安一個健步就跳到水裏來,歐南也想跟著跳,卻被趙之安攔住:
“你下來了,誰來劃艇?讓她們劃嗎?”
“哪你呢?”
“你打算拋下我嗎?”很少開玩笑的趙之安居然開啟了玩笑,見到歐南還是一臉擔憂看著他,又說道:“沒事,我水性好!”
歐南沒在說話,扶著上艇的人趕緊坐好,就掉頭往回劃。
直到小艇消失在黑夜中,趙之安才準備往二樓走去。
“快上來吧,等你半天了。”
“林朗?”
盡管還沒看到人,但趙之安已經聽出了林朗的聲音。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了二樓。隱隱地看見一個穿救生衣的人站在麵前。
“林朗!還真是你啊!”
“嗯,你還沒在船上的時候,我就已經看見你了。”
“那你怎麽不叫我啊?”
“你會走嗎?”林朗在黑暗中輕笑起來。就是再來一艘救生艇,他們兩個也未必就能走得了。
趙之安不禁也笑起來,別說是有女人和老人,就是男同誌,他也不可能留下他們,自己劃船而已。
“嗬嗬,你怎麽會在這裏?”
“你又是怎麽來的?”
林朗這一問,兩人忍不住笑了起來。
在等待救援的過程中,他們和剩下的幾名男同誌聊一些有的沒的,不知不覺過了半個多小時,還沒見到返回來的救生艇。
“他們不會忘記這裏還有人了吧?”其中一個人開始有些焦慮。
不等趙誌安他們說話,其他人就做了回答:“不會。你要相信解放軍同誌。剛才那條船不回來,也會有其他的過來。”
"是啊。你就把心放在肚子裏吧。"
“再說了,這裏還有兩個解放軍同誌呢。你說你著啥急。”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安慰著,這人才平複下來。繼續和他們聊其他的。
林朗則站起來,認真觀察了一下水流和高度情況。又爬到了二樓上麵的一個小房頂轉了一下:
“這裏還能提高二米五左右。等待他們回來應該不成問題。”
“嗯。”這點,趙之安倒是不操心。歐南一定回來。即便他回不來,也會通知其他的人過來。
“哦,對了,我們來的時候,遇到方揚了。”
“他回去了嗎?”
“現在應該是回去了。”
“回去了好,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是啊,好好休息,順便給女朋友打個電話報平安。”趙之安想起前幾天在校門口遇到那兩個女孩子的事,忍不住說了起來。
“你怎麽知道他有朋友?”
“方揚那女朋友都找上門來了,直接在校門口攔人,正巧,遇上我和沈源了。”
“你們告訴她我們出來抗洪了?”
“沒有,這哪能說。洪水無情,有風險的事,還是少讓她們知道。”
“是啊!少讓她們知道。”林朗一個多月沒見到牧歌了,既然江萍去了學校,牧歌也會去吧?
林朗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忍不住問道:“方揚女朋友一個人過來的?”
“不是,我們是遇到兩個女孩子攔住路。”這種事,趙之安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遇到。
林朗再次輕笑起來。
“趙之安!趙之安!”劉樂聖的聲音穿過黑夜,傳了過來。
林朗馬上拿起手電筒向聲音的方向轉了幾圈。不一會兒,就到了樓梯下。
下樓道的時候他們才發現,這水隻差幾個階梯就到二樓的走廊了。
洪水漲得無聲無息,危險一直就朝著他們一步步逼近。
等所有人都上了救生艇後才發現,多了一個人。
“劉樂聖,還有人過來嗎?”
一時半會可能過不來,我們剛才進村的第一棟樓房啊,上麵那棟也有十幾個人,樓塌了……多人受傷。
“我留下來!”趙之安說道。
“不行!無論是任何人留下來,都有危險,要走一起走!”劉樂聖不同意。
“一起走!”林朗自然也不同意!拉著趙之安就上了船,自己跳到水下。但怕趙之安也跟著跳下來,又補充道:
“我們輪著來!”
“是的,是的!我們幾個也會遊泳,我們輪著來。
“是啊,要走一起走!別忘記了,我們也是男人,不能因為你穿著軍裝,就讓你們保護我們。”
“一起走也行!我先來。”趙之安說著就直接跳了下來。
林朗已經在大壩上第十一天了,萬一在水裏有個閃失,這黑燈瞎火的,找人都不好找。
“劉樂聖拉他上去,他是第一批上堤的。”
“好!來,兄弟們,搭把手!”在幾個人的合力下,林朗毫無懸念地被扯到了救生艇了。
既然之,則安之。
林朗幹脆閉上眼睛,在有些顛簸的救生艇裏休息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