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尊歎了口氣,他百年刻碑修為竟然奈何不了一個刀決,自己都覺得有失敗感,難道這十三法有這麽奧妙無窮?連他天人境界都拿不下?

但無論怎麽說,他的姿勢身影和刻碑時發出的氣勢已經被徐裴兩位長老座位了教科書一樣,禪尊移動,他們就頂禮膜拜一樣的態度去學習,這對他們的刻碑術有好處。

而呂牧卻驚異於禪尊刻碑時發出的強者氣派和禪武的精髓,無論是刻碑還是琵琶亦或是禪功,禪尊都不無得法之處,堪稱技進乎道,振聾發聵。

“師父奈何不了這刀決,這也太令人費解了。”

“我來!”一個身影從山林間奔來,身材勻稱略微蒼老,卷著空空的右臂飛身而來,他已經走到了月光下,正是刀中魔鬼司馬手軟。

他緩緩閉上眼睛,一手指天,喝道:“刀!”

月如玉盤,也如満刀,月光如刀氣,交纏輝映,天地間月光好像隻選擇了司馬手軟,他渾身曝光瑩瑩,豁然,漫天月華凝聚成一把大斬,四周的精氣瘋狂湧入大斬之中,就在這時,司馬手軟大喝一聲:“借禪尊刀決一用!”

月華攝人,冷氣如霜。

禪尊叫道:“小子,你走吧,你不該來。”

司馬手軟:“幾番相求都被拒絕,這次總該讓我見識見識了吧。”

禪尊道:“你不後悔?”

司馬手軟喝道:“廢話少說!”

“好,那你接著。”

一道字符落了下來,上方再次傳來禪尊刻碑的聲音,而司馬手軟一掌將字符拍進了崖底,再度大喝一聲,漫天月華形成的大斬就此斬了下去。

“轟!”

“咄!”

月光為刀,揮灑自如,渾身的威勢淩厲冰冷,和禪尊的浩大氣勢不同。隻見他雙目圓睜,刀氣狂亂的在他身前遊走,對著那刀決一陣猛劈,他渾身大震,左腳微退一步,但隨即又跟了上來。

呂牧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在驚訝的同時也擔心起來,他連忙提醒道:“司馬老哥,你這是在玩命,快退下來!”

“沒這麽簡單,我一生隻求這一刀,要我放棄,不如殺了我。”

禪尊在頭上大喝:“開!”

“哢嚓!”山體忽然斷裂,猶如一道疤從皮膚上裂開,摩崖從上而下裂開了一道口子,正好碎了司馬手軟的字,隨時滾落而下,山間一片震動將飛鳥驚起,百獸低吟,司馬手軟大叫一聲,痛苦的飛退:“禪尊,為何阻我?”

“你難道不要命了!”

“我隻求著一刀,命不算什麽!”

“果然癡得很,那老夫就賜你一刀!”

“師尊看來已經有了把握。”徐裴兩人麵上一喜。

呂牧忽而皺了皺眉,他的表情立刻被兩位老者捕捉到了,裴不前問道:“公子,難道你不這麽認為?”

呂牧搖了搖頭道:“不敢。”

徐向後也皺了皺他掃帚一樣又多又粗的眉毛,小聲道

:“難道公子看出什麽來?”

呂牧嘟了嘟嘴,又把嘴裏的空氣吹出來,兩個腮幫鼓了鼓,這才道:“他不會成功的,但他是能賞給司馬兄一刀的。”

賞一刀並不是砍一刀,而是送他一次得悟的機會讓他的刀更為精進。

呂牧對自己的判斷從來都是基於事實上的延伸,幾乎沒有不準確的時候。

果然,禪尊幾乎費了全部的修為,終於刻除了一個筆畫,一道長痕在磨牙上刻了下去,然後禪尊的身影就落了下來,轟然一聲砸在了地上,靜的徐裴二人嚇得趕緊衝了過去扶著禪尊,隻見他滿頭大汗,臉色蒼白,似乎用盡了全力,疲憊到了極點。

“師尊您沒事吧。”裴不前擔心起來。

禪尊擺了擺手:“你們倆看到了嗎?”

“看到了,師尊,我們刻碑術又有些想法。”

徐向後也道:“今晚是我二人第一次跟師尊學習,所得頗豐。”

“那就好,你們資質比我想象的好多了,好好好。”

“師尊,我扶您回去吧。”

兩人一左一右扶起禪尊,然後鬆開他,在後麵恭敬地走著,禪尊忽而一轉頭,道:“小子,你猜的沒錯,我搞不定這個字,但也不是一點成果都沒有。”

那道刻痕在石崖上靜靜的昭示禪尊剛才的成果,司馬手軟已經走了過去,攀向石崖,踩著一根枯枝站在了刻痕的麵前。

“以後就看你的了。”禪尊微笑著點了點頭,顯示著對呂牧對後輩的寄托,在後輩之中呂牧無疑是佼佼者,也是最有希望看破這刀決的。

三人離開之後,呂牧便坐在了石崖下,看著頭上的司馬手軟在領悟那一刀。

月華如水,水流聲在山間丁丁著一些旋律,鬆濤陣陣,樹影綽綽,他愜意的坐在一塊石頭上打坐,他一般是不睡覺的,一有時間就會打坐冥想,他認為天賦再高也要勤奮一些,這樣才不負自己的天賦。

他想起了路念慈,路念慈的天賦是很高的,他比呂牧先行突破到摩頂境界,有資格去飛歌第一道場求學。

呂牧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怎麽想的,他覺得自己有些太不固定了,他一個人的感情分給了很多人,有的是發自內心,有的是一份責任,他不知道這樣對不對,但是作為一個人來說,應該服從自己的意誌,去做自己喜歡的事,他都喜歡,那就都攏過來,他一樣愛她們,用全力對待每一個。

他想起皇城中的父皇和母親,對他們也隻有兒時的記憶,隻怕他們都以為呂牧早就不在這個世上了。

他們可曾想過我?

他正有些感傷,就聽到轟然一聲爆響,一道閃光朝他攻擊而來,他臉色一變,一個閃身竄出很遠便看到了一幅奇景,驚得他下巴都差點掉地上了。

那是一道火紅色刻痕,血光裏似乎還有滾滾岩漿一樣似要噴灑而出,似要灼烈大地,毀滅眾生,隻這一道刻痕就讓月光瘋狂起來,月華也變成紅色,天地之間隻有這一種顏色,

而那閃弓就是從刻痕中發出的,不僅攻擊呂牧,也毀掉了一塊斷石,一片樹林,還有司馬手軟。

“啊!”司馬手軟發出一聲既豪壯又慘烈的吼聲,他渾身浴血,衝向那道血痕,這已經是他二度衝向那裏,看他的樣子已經被熱血燒的熱烈,戰意滔天而出,奮不顧身,奮不顧死,他出刀。

“砰……”呂牧金鍾蓋起,那閃光打得鍾嗡嗡作響,三聲之後裂開,呂牧急忙後退三百步,身後已經是一片懸崖了。

司馬手軟手刀一經出手,就帶動了天地間最精純的寒氣凍結了天地間的血色,戾氣衝天而起,他被照在冷光之中,渾身像火炭燒過的一般。

他真是不要命了!

這燃燈十三法可是屠戮過一個時代的最強者,僅憑這一個筆畫就已經有這麽大的威力,若是修為更高的人掌握,豈不是套大殺天下無人能阻了?

呂牧不知道怎麽去阻止司馬手軟,但他也知道即便自己去了也沒用,司馬手軟已經進入一種瘋魔狀態,這一切起源於他對刀的熱愛,不惜付出生命來悟這一刀。

“禪尊者老家夥害人不淺啊,司馬手軟若是領悟不到,就會被刀決立刻轟殺,神仙都難救他了。”

“我明白了,哈哈,老弟,我明白了!”

可已經來不及了。

“我善了個哉,你快退開!”呂牧瞳孔一陣收縮,他看到更可怕的一幕,血從石壁中流出,似乎要匯成一片血海一樣,司馬手軟罩在血色裏,像是正在和一個比山嶽還高的人對峙,而那k刻痕正是那高大怪物的眼睛,眼睛緩緩睜開,裏麵有一個瘦弱的身影。

青衫芒鞋,手提窄窄的彎刀,衝向司馬手軟。

“呼……”一道金鍾罩在司馬手軟身上,立刻就崩碎成了齏粉。司馬手軟的身體開始龜裂,血絲滲出,也像即將噴發的岩漿一樣。

“唰……”呂牧再次出手,青銅火焰激射而去形成了一麵火牆,倏來忽去步法展動,他扛起司馬手軟極速逃開,身後轟然一聲可怕的威勢散開之後,便是“轟隆隆”瀑布擊石,萬馬奔騰的聲音——摩崖石壁整個被削了下來,龐大的山體往下陷落,這裏整個山頭就因為這一道刻痕而崩塌。

呂牧大歎:“這老頭害人不淺啊!”

這時的司馬手軟近乎要殞命了,他伏在呂牧都背上,渾身的血往下流淌,將呂牧的青衫抹上了一層血腥氣,他身上也沒有很多創傷,隻有兩道,第一道是他第一次衝上去的時候留下的,他的前胸被開了一個口子,第二道是第二次衝上去的時候,後背被斬得見骨。

呂牧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就會有這麽慘烈的傷而不死的。

“我這條命本……本就不值錢,死了也是死,但現在,我,我不想死了,你一定……一定要救我,我悟了,我要閉關。”

“救不救得活你還要看九九禪師給不給你治,唉,我本來是想讓你明跟我去皇宮走一趟,沒想到你要閉關了。”

呂牧衝向道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