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的怨氣不小,可它到底是個孩子,心眼兒並不壞,它說孟曉生有句話打動了它。
讓它丟了命的是胡成,動手的也是胡成,並非胡偉,用胡偉的死換自己一個無法投胎,魂飛魄散的下場,不值當。
“希望你能投胎個好人家。”我發自肺腑的說出這句話,旋即又問了一句,問安安還有沒有什麽心願沒達成。
孟曉生給了我一個眼神,我知道自己多話了,可我心裏放不下,覺得能多做一點是一點。
其實有個忌諱,幹我們這一行,一言一行都要小心,尤其是和鬼怪交談,稍不留神可能就是陷阱。
從來不會有人去問鬼想要什麽,因為一旦鬼答應,雙方之間也就有了因果,大部分的鬼都是狡猾的,你也不知道它們會提出什麽,說不定就會是要命的東西。
這也是孟曉生為什麽會不讚同。
“我,我說出來你會幫我辦到嗎?”
沒有了鬼樣的安安很可愛,我甚至看出它有幾分忸怩,似乎在想要怎麽開口。
我當時完全沒有去想如果安安提出過分的條件會怎麽樣,隻是點頭,讓它說。
“那我想讓你們把我的屍骨送回家,我不想埋在這裏,我還有一個妹妹,我想知道妹妹過的好不好……”
它這樣一說,我頓時回憶起安安為什麽會來到這裏,為了能讓妹妹過上好日子,安安把自己賣了。
“我答應你。”
我立即點頭答應,要求對我來說並不過分,所以我沒有征求孟曉生的同意,不管他去不去,我都要去!
安安揚起一抹微笑,走向孟曉生伸手拉住他,孟曉生也準備好了符紙,對準安安的天庭,一抹白光流竄入眉心,安安身上的怨氣在一點點的流失……它消失了。
“希望你能投胎個好人家。”
我對著空****的地方再度說了一句。
當年胡成下手很殘忍,殺了安安後,他將人分了屍,一部分埋在後山,還有一部分在後院的枯井中。
也不知道他是從什麽地方聽來的說法,說這樣幹可以讓鬼沒有軀體,隻有怨念,害不了人。
事實證明胡成是對的,真就十幾年都沒有出過事兒,不過好在真相總有大白的一天。
胡偉是活下來了,可等待他的,是後半生的痛不欲生。
挖屍體這種事我們交給了胡偉,他即使再不樂意也不敢不答應,孟曉生還列了一份兒清單,上麵明碼標價,我算了算,剛好是胡偉能夠承受卻又很心痛的數目。
還有幾個小時就天亮了,我和孟曉生回家休息,打算明天就動身,將安安的屍骨送回去。
這一覺睡的香甜,雷打不動,要不是老媽叫我起床吃飯,我可能一覺睡到下午也說不定。
匆匆吃了幾口飯,我和孟曉生各自收拾東西,和老媽知會一聲後就去了胡偉家。
安安的家在山裏,地方離我們其實不算遠,隻是路不太好走,查導航都不行,隻有個大體方位,我估摸著一來一回怎麽也要三四天。
孟曉生在這件事上並沒有說什麽,反而讓我覺得詫異,我甚至都做好了他要說我一頓的準備。
我們倆趕到胡偉家,沒等進去我就被熏的退避三舍,是垃圾的臭味兒還有屍體的臭味兒。
他家裏有口枯井,不過廢棄不用了,平時都會用草墊子蓋的,現在墊子被挪到一邊,井口周圍有一堆垃圾。
胡偉是一宿沒睡,渾身落魄,灰頭土臉,不過見到我們還是強打起精神,陪著笑。
我不想和他多說,胡偉也明白自己討人嫌,把裝著安安骨灰的盒子遞給我,十分小心翼翼。
這是很普通的骨灰盒,重量也很輕,我猜應該是安安屍體不全,畢竟十多年過去了。
我們坐了六個小時的火車,又在當地租了輛小麵包,開了兩個多小時,終於快到了。
我隔的很遠就能看到一座充滿了霧氣的山,本來我在開窗透氣,可越往裏麵開,霧氣就不局限於山上了,不知不覺的,這一片都起了大霧。
霧氣有一股很刺激的味道,很嗆人,孟曉生連連咳嗽,我也不舒服,趕緊又給關上,我們到的時候晚上快九點。
天已經完全黑了,地方也很偏僻,幾乎見不到什麽人,孟曉生隻好開了車燈。
如果我是一個人,肯定不敢走這條路,恐怖氣氛一點都不需要渲染。
霧氣越來越濃,應該是從山裏彌漫出來的,這種情況其實很常見,隻不過我經曆的多,老是自己嚇自己。
我們到山下是淩晨,安安的家在山裏,要進山肯定不能是晚上,幸好旁邊有個小村莊,進去後一眼就能瞧見旅館。
孟曉生說明天我們最好找個帶路的,否則人生地不熟,上山容易迷路。
這裏沒有被開發過,來的人很少,旅館就是農家改造的,吃飯住宿還賣雜貨,老板是個漢子,普通話不是很標準,但交流起來沒有問題。
也許是老板從沒有在這麽晚招待過客人,對我們很是小心,我隻好和孟曉生假裝是來這裏玩兒的。
“你們要去山裏玩兒?山裏有什麽好玩的,還是趕緊換個地方吧。”老板是當地人,說他們這裏沒有什麽風景。
我笑了笑,沒有回答,這時孟曉生問老板村裏有沒有人熟悉上山的路,想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當導遊。
“我聽說這山裏住著幾戶人家?”
沒想到一聽這個,老板臉色突然就變了,問我們怎麽知道的,老板的反應讓我不想說實話,隻好說是受人所托。
“老板你也不用擔心我們是壞人,我們用不了一天就走,就是幫別人一個忙,這價錢……好說。”
果然後一句話是重點,有錢能使鬼推磨,這話可不是空穴來風,聽到我們會出錢,老板立刻來了精神。
在這種地方,好話是沒用的,錢最管用,在孟曉生掏出一張紅票子後,老板立即沒了猶豫,衝我們點點頭。
“我看你們就覺得麵善,既然你們這麽爽快,行,這事我來給你們安排,等天一亮我就找個人送你們上山。”
一百塊錢當做老板的介紹費,即使我現在也算小有資產,可還是有點心疼。
老板給我們找了個空房,我甚至都沒有洗漱就一頭倒在**,離天亮可沒幾個小時了。
被子許是老板今天拿出去曬過,暖烘烘的蓋在身上賊舒服,沒一會兒我就睡著了,當然也不敢睡的太死。
天快亮的時候我被尿憋醒了,上完廁所回來,我手一甩,似乎無意中碰到了什麽,那僵硬冰冷又滑膩的感覺讓我立馬抖了個機靈,瞌睡走的一幹二淨。
我往兩邊看了看並沒有發現什麽異樣,可手上還殘留著惡心的觸感,仿佛有人用舌頭在我手背上舔了一口。
慢慢躺回**,我睜眼望了天花板,也就眨眼的功夫,視線突然變的黑暗,我立即伸手摸向床頭的手機,手又被舔了一口,不一會兒聽到了呼吸聲,是個男人的呼吸聲。
“孟曉生……”
發現情況不對我立即開口大叫,馬上我脖子被勒住了,幾乎令我無法呼吸,我一邊掙紮一邊兒伸手往後掰扯,根本什麽東西都沒摸到!
驚恐之餘,我發現自己似乎懸空了,什麽都觸碰不到,隻有窒息的感覺在一點點加重!我拚命掙紮,雙腿亂晃,卻踩不到地麵,四肢能接觸到的隻是一片空氣!
就在我以為自己要死了的時候,脖子突然一鬆,緊接著是強烈的失重,我在往下落,然後摔到地上。
啪的一聲,燈開了,我視線也恢複了,捂著脖子使勁咳嗽,孟曉生站在我麵前,遞給我一個鏡子。
我摸了摸脖子,能摸到一圈凸起,看鏡子也能看到上麵有一片勒痕,已經紅到發紫。
我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間,快到六點了,我不知道自己發生了什麽,孟曉生坐在我旁邊,讓我喝了幾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