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麽感覺周師傅並不想讓他死?”

要動手早就該動手了,怎麽磨磨唧唧的,我問了一句老板,指著那團縮起來的黑影。

老板不耐煩的睜開眼,往窗戶那邊看了看,突然輕輕一笑,嘖嘖兩聲,說了幾句有趣。

什麽有趣?老板明顯是看出了其他東西,臉上的笑說不出的莫名,而這個時候,孫師傅又開始拍門。

“我知道裏麵有人救救我,你們出來救救我,你們要多少錢我都給,十萬二十萬多少都行!”

孫師傅那叫一個聲嘶力竭,喊了好幾聲,我聽著他聲音越來越弱,幾乎快要消失的時候,老板突然動了!

我壓根兒來不及阻止他,眼睜睜看著老板推開門下了車,還招呼我一塊下去!

反複無常也不帶這麽玩兒的,說不下車的是他,要下車的還是他,不過我也不認為老板是良心發現,想要救人,畢竟我見到他臉上掛的是那種很惡心人的笑容。

老板一下車就被孫師傅扒住了,應該力氣很大,居然拽著老板踉蹌了好幾步。

不過老板的反映出乎我意料,他掙脫開後,立即在孫師傅的手上踩了好幾腳,還使勁的碾了碾,就和碾煙頭一樣。

“你這是幹什麽。”我皺了皺眉也下了車。

周師傅的陰魂還在這裏,我倒是有點擔心會對我們動手,陰魂明顯是來報仇的,這種事我們可不好插手。

結果老板回了我兩個字兒:看戲,說完又問孫師傅是不是不想死。

“對,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求你救救我,我可以給你們錢!”孫師傅都開始語無倫次了。

不過我卻注意到在他說出錢這個字後,後背上的陰魂又有了動作,一個抬手又落下,是個標準的耳光,啪的一下打在了孫師傅的臉上。

我隻能感覺到一股陰風,緊接著孫師傅的臉高高腫起,口鼻冒血,甚至牙都掉下來一顆。

“你不想死,你殺人的時候,怎麽不問問對方想不想死?”

老板的話音未落,身上氣勢一冷,我本以為他也要給孫師傅一個耳光,即將動手的時候又頓住。

“我不對你動手,讓別人來。”

孫師傅的反應很大,還死鴨子嘴硬,模樣一看就讓人生氣,嘴裏叫嚷著自己沒有殺人,他是無辜的。

陰魂都還在他背後,要是不相幹,可沒有理由動手,甚至還是一點點的折磨為樂。

我現在也看出來了,周師傅的陰魂並不強,和我以往遇過的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

陰魂也不是不會找上無辜人,不過那種頂多幹點兒惡作劇,比如會讓人產生幻聽,鬼壓床一類的。

巧就巧在這裏是周師傅死的地方,又恰逢黑夜,多少提升了些能力。

我又問了一遍老板是不是已經知道周師傅要幹什麽,他點了點頭,正要說話。

許是聽到了周師傅的名字,他身體很明顯的一抖,結果孫師傅突然惡狠狠的抬起頭,衝我咬牙切齒。

“你們,你們和小周是什麽關係,呸,我就特麽知道,小周肯定有後手,不過是明麵我關係好,居然私底下還瞞了我不少事兒,他給你們多少錢,我出雙倍!”

孫師傅立即轉變的態度讓我吃了一驚,又有種吞了蒼蠅的惡心,老板更是沒有忍,抬手就給了他一巴掌。

“不會說話我教教你,嘴巴放幹淨點,滿嘴噴什麽糞!”

說完又往後撤退了兩步,嫌髒的擦了擦手:“你不把人當兄弟,他可是把你當兄弟。”

老板是怎麽知道的?我扭頭,還沒說話,耳邊就聽到了一聲哽咽,我吃驚的看一下發出聲音的地方,居然是周師傅!

怎麽會……不是說陰魂都沒有理智嗎,就是為了報仇。

老板頓時從口袋裏摸出一個珠子,散發著淡淡的夜光,周圍沒有燈光,所以很是顯眼。

他掏出來立即往周師傅的方向一拋,珠子沒入周師傅的體內,緊接著發生了變化。

原本一團模糊不清蜷縮的黑影,頓時清晰了不少,又過了一會兒,變成了周師傅的模樣,不過渾身是血,正盤腿坐在孫師傅的後背上。

“能有理智的陰魂少見,你也不恨他?”

老板的臉色並沒有意外,卻還是帶著我往後退了一步,甚至還有意無意的擋住了我。

周師傅似乎也對眼下的場景倍感意外,緩緩站起來走到旁邊,正好和孫師傅對上眼,他眼珠子恨不得給瞪出來。

“小周,你怎麽……你不是已經死了嗎!你,你是鬼!”

臉上不見一點激動,隻有滿滿的驚慌失措,害怕,緊接著他雙手抱頭,大喊:“走開,你快走開,鬼,鬼!你快滾,別來糾纏我!”

我和老板麵麵相覷,周師傅一臉難過,不過渾身是血也不太能看出來。

氣氛沉默了好一會兒,孫師傅似乎也反應過來,自己說的話有點不妥,生硬的改變了語氣,甚至有點討好。

“兄弟,兄弟,你是來看我了嗎,我知道你死不瞑目,我以後多給你上香燒錢……你一定要在下麵過的開心。”

話是這麽說,卻聽不出一點誠意,我都沒眼看。

這會兒他也發現自己能動了,立馬從地上起來,頭也不回的就往大門衝,我這才發現大門是開著的。

難不成這人偷了維修廠的鑰匙?正想著,就見孫師傅跑了沒兩步,突然定在了原地,動也不動。

過了一會兒,就和被人控製住那般,一點點的扭頭,四肢僵硬的走到我們麵前,原本混沌空洞的雙眼恢複了清明。

“你,你們……”

他發出長長的一聲哀嚎,我聞到了濃重的腥騷味兒,地上還有一灘水痕,沒想到這小子被嚇尿了!

我覺得有點滑稽,忍不住笑了笑,看向始作俑者。

周師傅身體是半透明狀,能瞧見一顆珠子的形狀,也許是這珠子起了作用,讓他不僅維持住了人形,還能開口說話,對我們說謝謝。

“你換個樣子。”老板似乎看不下去他一身血說道。

眨眼的功夫,周師傅變的幹淨了,身上的血都消失。

他人長的挺老實的,人也憨厚,怪不得維修廠的人都說他好。

有時候看人準不準,和時間多少沒關係,就第一印象的事兒,起碼我對他的第一印象不錯。

孫師傅還在叫嚷,老板不耐煩的拿了個抹布塞到他嘴裏麵,聲音頓時小了很多。

“你不打算讓這個人給你償命?”

老板問的也是我想說的,陰魂身上的怨氣不重,證明對這人沒多大的仇恨,可又為什麽要折磨他?

能保持理智的陰魂,隻有一種可能,就是執念太強,可就是這種陰魂更難對付。

“殺了他,我也沒有辦法活過來。”周師傅衝我們很友好的一笑,笑容十分苦澀:“我已經死了。”

“所以你就想廢了他。”

一聽這話,我納了悶,這什麽意思?什麽叫想廢了他。

老板好心給我解釋:“他吃了這小子一半的陰介,還將自己的陰氣放進了他的體內,尋常人身體裏可不能容納兩股陰氣,他這樣做,人是死不了,但下半生是廢了。”

廢了?一開始我沒聽明白,忍不住看向他的雙腿間,結果老板就給了我一拳,讓我好好聽他講話。

“下半生不是下半身!你這小子怎麽滿腦子黃色廢料。”

我尷尬的抓了抓頭,明白了老板的意思。

孫師傅死不了,可腰部以下日後都不會再有知覺,就算去醫院,也於事無補!等同於後半生就是個廢人!

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