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我不禁拍案叫絕。

這樣就算孫師傅有了保險的錢,可他下半身沒知覺,甚至都不能人道,物質生活好有什麽用?不過是個廢人。

對他來說,不如死了!

我們說這話的時候並沒有收斂音量,讓孫師傅都聽了去,頓時他眼裏充斥著濃濃的絕望。

老板點了根煙抽,孟曉生也從車裏下來,什麽都沒問,已經是一副了然之相。

過了半晌我才問周師傅死的原因是不是為了保險。

他點了點頭,一臉悲痛加無奈。

他們兩個都沒有結婚,周師傅是想這輩子就單身過,可他的好兄弟年紀比他小五六歲,模樣也比他周正,周師傅,我就想給他存兩個錢,日後遇到事兒也有法子應急。

“進了維修廠後就聽人說這行危險,我就攢了錢,想買個保險,小縣城也不講究這個,還是去城裏找人問的,知道有個受益人,我就名字寫了他。”

說到後麵身上怨氣暴增:“誰知道他居然打上了這個主意!我簡直瞎了眼!”

鬼怪是沒有眼淚的,可周師傅說話帶上了哭腔,我聽出來他對孫師傅有怨恨,卻並不想弄死他。

話音未落,他就對著孫師傅揮了揮手,眨眼間,孫師傅就能開口說話了。

我本以為到這地步,見識到周師傅的本事,他應該怕了,會懺悔,怎麽也該明事理了,結果一開口就讓他滾。

“什麽和我關係好,我呸,不過是明麵上的兄弟,你都死了還和我裝什麽裝!誰都知道廠裏你比我幹的好,工資也比我多,你麵上不顯,心裏一定在可勁兒嘲笑我呢吧!”

這人該不會腦子壞了吧?這話聽起來實在欠抽!

“你和廠裏其他人都一樣,不知道背後怎麽說我,你買了保險,填的是我名字,反正你早晚都是要死,現在我就想拿到錢怎麽了,我拿的是自己錢有什麽不對!”

孫師傅說話瘋瘋癲癲的,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有時候會給周師傅燒紙錢,很多很多的紙錢。

“這人實在太欠揍了!”我吸了口涼氣,簡直超出了我對人渣這兩個字的詮釋!不揍他一頓解不了氣!

他是不是忘了自己以後是個殘廢?

我有點擔心周師傅的陰魂不穩,看了看他,他衝我們一笑,搖了搖頭:“他活著會比死了更痛苦,我不要一命償一命,我讓他未來幾十年都在痛苦度過,讓他知道自己幹了一件多麽愚蠢的事!”

說完周師傅的聲音開始變淡,身影也更加的虛無縹緲。

我忍不住問他就不擔心孫師傅會尋短見,可沒有等到回答,它已經消失了,隻剩下一顆發光的珠子掉在地上。

“他不會死的。”在我漠然時,老板突然開口,他伸手敲了敲腦袋,說周師傅在他腦子裏留下了可怕的記憶,這種記憶會讓他恐懼死亡。

“所以我說,我討厭保持理智的陰魂。”老板說著將珠子撿起來,擦了擦放進口袋。

周師傅的影子徹底消失後,我隻見到孫師傅鬆了口氣,突然癱倒在地,仿佛一瞬間被人抽掉了骨頭。

他大口喘著氣,臉上還掛著笑,就和瘋了一樣,叫嚷著自己以後就是個有錢人!

有錢人?我嘖嘖兩聲,恐怕是個可憐人!

我和老板回到車裏,孟曉生也搖了搖頭回去了,上車後我立即反鎖車門,老板已經兩耳不聞窗外事,我隔著玻璃看孫師傅在地上掙紮。

他漸漸的沒有了力氣,從一開始的興奮到不可置信,以至於絕望,伸手死命拍打自己的雙腿都沒有知覺。

他和我對上了目光,大聲的質問我對他幹了什麽。

“我要去警察局告你們!我要告訴你們!你們對我幹了什麽,為什麽我不能動了!”

他叫嚷個不停,還要拍打車門,我假裝聽不見,過了好一會兒,孫師傅才慢慢用手抓著地麵,一點點地往門外跑。

我眼睜睜看著他的身影一點點爬出維修廠,等徹底消失後,下車把大門關上了。

相信現在他已經明白什麽叫做活著比死了更痛苦。

隔天一早,我還在睡,胖師傅就已經來開門了。

鐵門咯吱的聲音把我吵醒,胖師傅還給我們帶了早飯,家裏自己炸的油條,又隨口問我們昨晚上睡的怎麽樣。

昨晚上那可是驚險刺激,不過也沒有必要說出來,我借口去洗漱先溜了,不一會兒老板和孟曉生都過來洗臉。

他們的精神也很不錯,並沒有被孫師傅這個插曲影響到。

洗漱完後我們和胖師傅一塊吃了早飯,8點左右,其他幾個維修師傅都來了,我還特意瞅了一眼,並沒有孫師傅。

其他的維修工人應該也注意到了,不過並沒有人問,我假裝提了一下,結果胖師傅就尷尬地和我說他昨晚摔斷了腿,已經連夜去了醫院。

我在心裏暗暗覺得好笑,孫師傅也是天真,真以為去了醫院就能治好自己的雙腿嗎,就當個廢人過一輩子吧!

即使維修廠昨天才死過人,可經過一晚上的功夫,幾個維修工人都已經收拾好了情緒,開始幹活。

因為其他需要修車的貨車師傅都還沒來,胖師傅就自作主張優先修我們的車,這點我自然是歡迎。

大概修了兩個小時,我就看到有穿著西裝,自稱是保險公司的人來了,手上都拿著保險,當他說出受益人是孫師傅的時候,幾乎在場所有人都不約而同露出了嘲諷的表情。

胖師傅立即打了一通電話,結果話還沒說幾句就被掛斷,臉色立即變的通紅,說人辭職了,以後不來維修廠工作。

“媽了個巴子,就知道那小子沒好心,這是心虛了吧,小周肯定是讓他弄死的,就為了保險!”

壯漢又開始憤憤不平,其他幾人也是一臉怒氣。

他說這話的時候保險公司的人還在,或者說他就是有意說給這群人聽的。

一般有這種賠錢的事,還是一筆大數目,保險公司肯定不會錯過一絲的貓膩,立即拉壯漢和其他工人問了些情況。

隨著事情越來越清晰,保險公司的人麵色越來越嚴肅,我搖搖頭歎了口氣,孫師傅這不是打自己的臉嗎?

這次胖師傅也沒有出來打圓場,也上前說了幾句。

幾乎在場所有人都認定了孫師傅是害死周師傅的凶手。

“恐怕孫師傅日後的日子過的要更悲慘一些了。” 我長歎了口氣,自己做的孽就要自己來償。

送走了保險公司的人,維修工人臉上還憤憤不平,還是胖師傅招呼要大家專心工作,別為瑣事打擾。

胖師傅給我們的車換了個油管,又補胎,前後加起來差不多三個小時,我去給了錢,之後我們就離開了。

離開維修廠的時候,我好巧不巧的看到了兩輛警車,他們正衝著維修廠的方向。

果然應了那句老話,善惡終有報,不是不報,是時候未到,孫師傅做的一切,終究是付出了代價。

即使晚上發生了插曲,可我們也休息的精神十足,並沒有該幹擾到,隻是在中途老板和孟曉生換了輛車。

孟曉生昨晚上睡得比我們沉,我就繪聲繪色的把孫師傅開車門那段講給他聽,說的正興起,突然看見他白色襯衫竟然滲出了黑色的**。

我頓時就想起了腰腹上的傷口!孟曉生還想要遮掩,結果一把被我掀開衣服,差點兒還撞了車。

我差點都忘了他受傷這回事!

一開始他還不想說,沒發現我的臉色不對,結果等我拆開他的紗布,我立即就聞到了非常難聞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