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孟曉生這還是第一次跟我回圩崗村。

坐車到周山鎮的公車站,叫了一輛三輪車將我們送到村口。

下了三輪車,孟曉生就站在我們村的村口,神色有些奇怪。

“怎麽了?”我說,“不往前走,發什麽呆啊?”

“你們這個窮村子,風水不一般啊。”孟曉生站在前麵靠村子牌坊前的一塊小山坡上,眺望群山,蹙眉道:“你們這村子有山有水,清風徐徐,完全就是一風水寶地啊,還有那臉麵的群山,就像是大龍橫臥在地,而群山盡頭的那座山有格外的高,那正是龍頭的位置,高處其他大山,這不就成了‘龍抬頭’麽?小哥,真沒看出來,你們村子竟然還有一條龍脈啊!”

其實以前剛涉足風水行業,我便發現了,我們村子的風水確實不一般。

孟曉生說的沒錯,這確確實實是條龍脈,而且還是一條真龍脈,十山連綿,正好形成一條山嶽大龍。風水格局也是依山靠水,非常的講究,光論地理格局的話,那也是好的不能再好了,甚至比帝都八達嶺長城附近的那條龍脈還要好!

這種風水格局按說應該在這裏建一座帝都才能鎮得住運氣,但是問題就出在這裏隻有一個我們這個窮鄉僻壤的窮村子,圩崗村根本鎮不住這樣的風水格局。

物極必反,在龍氣如此強盛的風水格局上,按說圩崗村必然不得好下場,但事實上圩崗村除了窮了一點,並沒有其他不幸的事情發生,甚至可以說村裏裏幾十年都非常安寧,出的最大的事,可能就是我爺爺的死。

這種結果隻能說明一件事,那就是圩崗村必然有什麽東西壓著龍氣。

“小哥,你說……你爺爺的事情會不會跟你們村子的這個風水格局有關啊?”孟曉生忽然又開口說道。

轟!

我整個人渾身一震。

以前我並沒有太在意村子這怪異的風水格局,但是今天孟曉生這話確實提醒了我,爺爺是我們這兒極負盛名的風水先生,而我們村子的風水,怕是多少達官顯貴求都求不來的風水寶地。

我忽然又想起小時候村子裏發生的那件事,一夜之間,村子裏的牲畜全部死絕,那件事之後,爺爺就變得奇怪了。

難道,爺爺的死,真的會跟村子的風水有關?

若真是如此,這件事涉及的熱怕是權力地位都非常高,因為能看上我們村子這風水,還能震住這風水的人,必然都是自身非常貴氣的大貴人。

究竟是誰?

“王木林?”

正在我沉思的時候,前麵傳來一道陌生的聲音。

抬頭看去,是一個跟我差不多大,身形消瘦的男人,穿著普通的白襯衫牛仔褲,隻不過那牛仔褲已經洗得發白。

我愣了一下,半天才從這種有些麵熟的麵孔中,認出來人。

“陳虎?”我有點不敢確認。

陳虎笑著走上前:“怎麽,幾年不見,連我都認不出來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還真是你啊,我差點沒認出來,你這變化也太大了點吧?”

印象中,陳虎是個比我至少胖一圈的人,以前他那胳膊都快趕上我的小腿了,如今卻恐怕比我還瘦,要不是他額上那顆痣過於有識辨度,我還真沒認出他來,也不知道這幾年他經曆了什麽,竟然從一個小胖墩,瘦成了瘦猴兒。

陳虎苦笑了一下:“最近在減肥,在減肥……”

雖然他沒有說,但是我看的出來,他估計生活的不怎麽如意。

像他這種額上長痣的麵相,表明他的運氣一般,與親人之間的緣分較淺,離家在外的機會比較多,這一點從他幾年前離開圩崗村就已經證實了。而且很難受到長輩領導的援助和提拔,生活會過得比較艱苦。

我也沒有繼續刨根問底,人家不想說自然是有他的顧慮。

“陳奶奶的事我聽說了,你節哀啊。”我寬慰道。

陳虎笑笑:“其實我心裏並沒有太多的感覺,林子,你知道的,幾年前就跟我媽離開了圩崗村,說實話,我對我爺爺奶奶也沒什麽感情,這次要不是……”

說到這裏,陳虎忽然停了下來,像是想到了什麽,沒有繼續再說下去,反問我:“算了,不說這些不開心的事兒,你這幾年多的怎麽樣,聽說你媽住院了,沒什麽事吧?”

“沒事兒,就是做了個手術。”我說道,看得出來,陳虎似乎心裏有事兒,但是他不說我也不好主動問,雖然以前我倆是鐵哥們,但畢竟好多年不見了,感情上已經生疏不少。

這個時候,陳虎看到我後麵的孟曉生,問道:“林子,這是你朋友啊?”

我一拍腦袋,剛要介紹,孟曉生倒是自個兒開口了:“我是他債主,跟著他是怕他跑了。”

陳虎聽到這話一愣,有些同情的摟著我的肩膀說看來咱哥倆這是難兄難弟啊!

聽這話我更加確定陳虎這幾年的生活不如意,想問問他是不是遇上啥事兒了,畢竟我們也算是童年一場,若是能幫上忙,我一定盡力幫忙。

不過,他似乎不想讓我知道他最近過得不如意,話題一轉,說:“對了林子,過幾天我要結婚了,你要是有時間的話,到時來玩玩吧。”

我說成啊,結婚這麽喜慶的大事兒,做兄弟的到時就是再忙也得騰出時間去參加不是。

說到這,我又多嘴問了一句:“對了,新娘子哪兒人啊,漂亮不?”

本來我也就是想著調侃他一下,緩和一下氣氛。

卻沒想到陳虎聽到這話,神色微微一變:“新娘子……”

陳虎到這裏隻說了一半的話,接著便沒有了言語。

他若是大大方方的說出來也好,越是這樣我卻越是感覺這事兒有些不對勁兒。

“虎子,是不是有什麽不方便啊,你要是不方便說就當我沒問。”我說道。

話音剛落,就見陳虎忽然抬頭看著我,苦笑道:“如果我說……新娘子是我,你信不信?”

新娘子……是他?

我有些懵逼了,這小子在說什麽胡話啊,難不成是他自己把自己給娶了嗎?隱約間,我感覺事情不對勁,而且這次重逢,我總覺得陳虎變得很奇怪。

陳虎看出我的疑惑,苦笑道:“林子,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但我說的是真的,這次啊……新娘子還真算是我,我他媽這次是入贅了。”

我詫異極了,雖然看得出來陳虎這兩年似乎過得不怎麽好,但是也沒想到,這家夥居然去做了別人的上門女婿,還真讓人家女方給娶進了家門!

看著陳虎苦笑的神色,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話,在農村裏,入贅當人家上門女婿,那是指定要被人戳一輩子脊梁的,這也就是不少男人情願打一輩子光棍兒,也不願意當上門女婿的原因。

我張了張嘴,最終什麽話也沒說出來,隻能是在心裏自我安慰,準兒陳虎跟那個女人是真心相愛,根本不在乎誰娶誰,或者說孩子跟誰姓的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