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汐靜靜地看著K,這一切真的和當時太像了,隻不過在當時的自己看來,K是來拯救她的。而現在,物是人非,人心是最難揣測的,很難說K對孟汐的感情是什麽時候開始變質的。

但是這已經不重要了,畢竟,現在的自己已經不是當年那個驚慌失措的小姑娘了。K來到孟汐的麵前,兩人對視沉默了良久後,孟汐還是先開了口。

“其實你不用再和我說什麽了,既然我已經出來了,你應該也明白,很多事情是不受你控製的,K。”

事情到了這一步,兩個人還繼續假裝什麽都沒發生是不可能的,孟汐也並沒有再假裝自己失憶,她要明確地讓K知道,不要再試圖控製幹涉她的人生。

K沉默地望著孟汐,他不明白到底哪個環節出了問題,明明馬上就要成功了,他精心策劃這一切,怎麽就功虧一簣了呢?

可他根本不能接受他的女孩要離開他,尤其是他已經嚐過失去的滋味了,錐心刺骨,她是老天爺補償給他的禮物,怎麽能就這樣說走就走呢?

深深地看了一眼孟汐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那明明就是清和的眼睛,可為什麽她們最後都會用這樣的眼神望著他,為什麽她們都拚命地想要逃離他?這對清澈的眸子裏曾經閃爍的那些信任和依賴,都去了哪裏?

K舉起了手,想蒙住孟汐的眼,他害怕裏麵的那些冷漠和厭惡。

孟汐偏過頭躲開了K的手,轉身打算離開,走了兩步,她回過頭對著K的背影說道:“我感激你曾經對我的幫助,可我也為你做了很多事,看在清和和夢夢的份上,放過我吧。”

說罷,孟汐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而K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作。

他竟然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麽,他的小姑娘要走了,怎麽可能呢?K隻要一閉上眼睛就能記起第一次孟汐出現在自己的眼前時,瘦得像一隻流浪貓,眼神裏充滿了不信任和恐懼。他最討厭這種弱小的人,可清和說,是孟汐救了她,沒有孟汐的話,她可能已經死了。

K倒是看不出來孟汐還有這種本事和勇氣,救她出來隻不過是因為清和說一定要和孟汐一起出去,否則她也不會走。組織裏是不養閑人的,他就把孟汐丟進了訓練場裏,讓她和其他的組織成員一起訓練。

有一天清和跑來找他,對他說:“你不能這樣對孟汐,她這樣會死的。”他這才想起還有這麽一號人,耐不住清和的央求,他來到了訓練場找孟汐,一進去就看到擂台上,孟汐正在和一個比她整整大了一號的男人對打,孟汐死死咬住對方的肩膀,任憑男人怎麽拿拳頭狠砸她的身體和頭,她就是不放,眼神仿佛一隻瘋狂的野獸。

K震驚了,他沒想到被逼急的孟汐還有這一麵,他一個飛身上到擂台,三拳兩腳放倒了正在毆打孟汐的那個男人,而孟汐因為神經緊繃用力過猛,就算停了下來,她全身的肌肉還是**地顫抖著。

看著孟汐鼻青臉腫的樣子,K看著她的眼睛說道:“下次,挑脖子咬,把他的動脈咬斷,咬肩膀是死不了人的,明白嗎?”

孟汐眼神渙散地望著K,問道:“為什麽,為什麽要把我帶到這裏?”

“因為你太弱了,你要變強,才能做到你想做的事。就像剛才,如果我不救你,你就會被他打死,這個世界是殘酷的,你死我活的時候,沒有人會對你手下留情,隻有活下來,才有希望。”

說完這句話,K看到孟汐的眼睛亮了起來,仿佛什麽被點燃了一樣,K的心不規律地跳了一下,便不再多說什麽,離開了訓練場。

自從那天起,K就會時不時來看孟汐訓練,在訓練之餘,教她一些實際有用能致敵人於死地的招數,孟汐學的很快,漸漸的她不再單方麵挨打了,她的優勢就是動作靈巧以及腦子很聰明,總能在瞬間抓住對手的破綻並給予對方致命一擊。

不但如此,孟汐還開始主動學習其他的技能,她像變了一個人似的,變得越來越堅韌強大。但是與此同時,清和的情況,日漸愈下。

回到組織的時候清和肚子裏的孩子已經有六個多月了,因為在監獄裏的過渡損耗,她的身體變得異常虛弱,整個人的精神狀態也很不好,常常一個人枯坐在天台,一坐就是幾個小時。

到了八個多月的時候,組織裏的醫生檢查後告訴K,孩子可能隨時會早產,清和的身體已經承受不住這個孩子了,最好的辦法就是盡快做剖腹產手術。

K很猶豫,他很擔心清和的身體,但是清和堅持想把這個孩子生下來,結果在兩個人的一次爭吵後,清和早產了。醫生在手術室搶救了八個小時候,竟然保住了孩子的性命,隻是這個孩子先天不足,有嚴重的先天性心髒病。

而清和在得知孩子的情況後,整個人徹底垮掉了,沒日沒夜地哭泣,食不下咽。在某一個毫無征兆的下午,從她選擇了放手,徹底結束了那份痛苦。

得知消息的那一瞬間,K覺得天都塌了,那個他放在心裏最珍貴的地方的女孩,死了。

清和一直管他叫哥哥,但是他其實不是爸媽的親生兒子,而是從福利院被抱養回來用來繼承這個組織的人,父母也並沒有把他當成孩子的意思,小小年紀的K被丟進了組織中,每天訓練後,他鼻青臉腫地回到那個並不屬於他的家裏。

可是隻有清和在乎她,她叫他哥哥,會偷偷在父母睡著後跑到他的房間看他,給他上藥,把自己藏起來的好吃的給他吃。

在K那冰冷的世界裏,隻有清和是有溫度的,她像是無垠沙漠中的一汪泉水,隻有她,能讓K覺得自己還應該堅持著活下去。他要永遠守護住這個幹淨清澈的女孩,於是K訓練地更拚命,他要變強,他要保護清和永遠不受到任何的傷害。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愛上了這個名義上的妹妹,當他發現的時候,他不是沒有恐慌過,可愛是壓抑不住的,他像瘋狂的飛蛾一樣,不顧一切地撲向那團溫暖明亮的光。

而現在,他生命中唯一的那束光,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