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那是她剛入獄一年不到的一個冬天。

“8326號,有人探監!”

那是孟汐第一次看到自己親爹,呂周泰。

一個戴著帽子,長相樸素的男人。

“孟……孟汐。”呂周泰也是很久之後才見到親女兒,很是拘謹,但再拘謹,重要的事情也必須要做,“不要再掙紮上訴了,就算……就算我求你的。”

“為什麽?”

孟汐已經忍夠了這暗無天日的牢獄生活,每一天的堅持對她來說都是因為還能繼續上訴的希望。

她堅信自己是清白的。

“我一定是被人下藥了,所以才記不清那天發生的事情,我是清白的,我為什麽不能上訴?”

“因為……因為人是我殺的,文件也是我偷的。”

孟汐愣住了。

二十年沒見的親生父親,竟是害她坐牢的罪魁禍首!

“你為什麽不說,為什麽要栽贓於我?你二十多年沒有養我,竟然還讓我替你背鍋嗎?”

呂周泰老淚縱橫,“我……是我對不起你,我也是逼不得已,你還年輕,可我已經老了啊,我不能坐牢啊!”

“你的生命是我給的,就當我求你,或許你表現好,過幾年就能放出來了呢?而且傅家那個老頭子沒死,你不算殺人罪,頂多也就是傷人罪……”

孟汐簡直不敢相信,這是她親生父親能說出口的話。

孟汐起身,再也不想看到呂周泰一眼。

然而呂周泰卻心慌她會告發自己,趕緊抓住了欄杆,“孟汐,孟汐你不能告發我,你不想知道你母親在哪裏嗎?如果你告發我,她就危險了!”

孟汐的腳步停了下來。

這二十多年,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孟家的孩子,直到這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讓她知道,原來自己竟然是被收養的。

入獄後她才陸陸續續得知了生父的消息,知道呂周泰這個名字。

然而關於母親,她一無所知。

“我們都有把柄在別人手上,你就乖乖的坐牢,別再上訴了啊!”呂周泰再次求她。

孟汐的神情逐漸冷靜了下來,“你讓我怎麽信你的鬼話。”

“你出來之後,可以找方洋,他可以證明我說的。”

探監時間到,孟汐冷冷地看著呂周泰,已經沒有恨意,也沒有任何掙紮的痕跡,“你放心吧,我認罪,不會上訴。”

“就當是還給你們賦予的生命,再不相欠。”

在那之後,沒過多久,孟汐知道呂周泰死了的消息。

據說是得病死的。

但她的心早就毫無波瀾了。

如果說,入獄之後,方洋就去了傅衡的公司,以傅氏集團用人的嚴密程度,不該不知道方洋和呂周泰的關係。

難道說傅衡根本不知道呂周泰是她的親生父親?這一切隻是個巧合?

那為什麽又要如此強調那個方洋?

孟汐的腦子亂成了一團麻花,四年前所有的一切就像是布置好的陷阱,就等她跳進去,而且這個時間,剛好在婚禮當天。

她已經無法再繼續待下去了,孟汐拔掉了針頭,扶著旁邊的扶手站了起來,一瘸一拐地想要離開海天別墅。

剛到房間門口,就被一個女傭攔下了。

“幹什麽?”

“您有什麽需要嗎孟小姐?”

孟汐不想理會她,徑直往旁邊走,女傭繼續往前,甚至伸手攔住她,“請您不要離開這個房間。”

這一定是傅衡吩咐的了。

“別逼我動手,我不打女人的。”

孟汐露出了“友好”的微笑,女傭仍然不為所動。

她伸手直接掐住了女傭的脖子,女傭迫不得已往後退,她狠狠甩開女傭,加快了速度往電梯方向去。

很快,幾個穿著黑衣製服的男人攔住了她。

“孟小姐,請你回房間。”

上一次,海天別墅總共就一個傭人一個廚師。

孟汐環視了一圈,現在基本上每個房間和必經之路都有黑衣製服的保鏢守著,她現在又受了傷,根本沒辦法逃離這裏。

好你個傅衡,居然和她玩軟禁?

既然一時半會兒無法離開這裏,孟汐隻能找找其它的辦法。

她看了一眼外麵的大海,自己現在這個樣子,別說遊泳了,就是像之前那樣飛簷走壁都是絕不可能的。

想了想,她冒著可能被監聽的風險,給K打了電話。

“手提箱在我這裏,但我現在,可能暫時出不去了。”

“受傷很嚴重嗎?”

孟汐一愣,他怎麽知道自己受傷了?

“我沒事。”

“現在在傅衡身邊?”

孟汐“嗯”了一聲,“他把我軟禁了,我出不去。”

“這次的事情鬧得很大,你必須上國外躲一躲。”K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很快會有人去接應你,最遲明天晚上之前,你會離開W市。”

孟汐想著離開海天別墅,但沒想過要離開W市。

“不用,出了別墅,我會藏好。”

“這是命令。”

K的聲音沉沉地,帶著悶響回**在耳邊。

電話戛然而止,孟汐捏著手機,情緒很複雜。

這一次的行動不算圓滿完成,甚至漏洞百出,如果繼續留在這裏,以她對白龍商會的描述,那幫人遲早會找到這裏來。

所以她徹底離開躲一段時間是最合理的辦法。

可不知道為什麽,一想到自己要離開了,孟汐忽然有些不舍。

雖然這裏,早就沒有了她的立足之地,但也許真的隻有離開才是最好的選擇。

孟汐趁著夜幕快要降臨之時,把這些守著她的人巡邏時間和地點卡好規律,好在她這樣“閑逛”並沒有引起他們的注意。

“孟汐在哪兒?”

傅衡一進門直接去找孟汐的身影,旁邊的黑衣男子一五一十地把今天孟汐的行蹤告訴了傅衡。

“孟小姐醒來後弄傷了一名女傭,然後在一到三層閑逛,剛剛吃過晚飯。”

傅衡沒想到,孟汐得知自己被關起來了還挺聽話。

嘩啦!

一聲脆響,讓傅衡唇邊淡淡的笑意驟然消失。

所有黑衣男都出動前往發生聲音的方向,隻有傅衡徑直朝著一樓天井而去。

“想去哪兒?”

孟汐的腳步頓時停住了,她該想到的,傅衡沒有那麽快趕到三樓,她僵硬轉身,“隨便走走,消食。”

傅衡的輪椅碾過地麵上掉落下來的細碎玻璃渣,來到孟汐的麵前。

“消食有必要弄出這麽大動靜?”

黑衣製服的保鏢迅速從三樓下來了,“二少,是三樓吊燈過熱炸掉的聲音。”

傅衡用的所有東西全部都是國內頂尖的產品,哪怕隻是一個小小的吊燈,都是經過層層篩選,過熱炸掉這種事,幾乎不可能。

除非有人蓄意加熱過。

他的目光落在孟汐身上,輪椅迅速向前,一手抓住孟汐的手臂,將她整個人拉到與自己視線齊平。

“你到底想幹什麽?!”

孟汐露出一個冷笑,“這個問題我倒想好好問問你,你想幹什麽?”

“把我囚禁在這裏,為了滿足你的惡趣味?傅總,您是不是忘記了,我和你的契約早就結束了。”

傅衡忽然勾唇一笑,“是啊,惡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