妞在無聊地打發日子,雖然長義樂子幾個也經常過來,醫生不時和她說村裏的故事,燕子像小燕子似的滿屋飛,但她眼裏越來越落寞。隻有醫生講強子小時候的事兒時,妞的眼睛才跳亮一下。
柳樹芽能做饃饃吃了,小時候,天天這時節,娘都要讓她挎著籃子,去擼柳樹芽,蒸饃饃吃。妞喜歡春天,春天的時候,她能忙完了活兒去野地裏,挖野草根吃,甜甜的,再以後有榆錢,各種野菜,野葡萄,有的能把嘴吃紫,有的吃紅,有的吃綠,有的吃酸,酸得牙咬不動豆腐,有的吃澀,澀得嘴裏麻麻的,可是肚子不餓。
現在身邊沒有強子,哪兒哪兒也引不起妞的興趣,她的眼裏,根本沒有啥明媚的陽光,和煦的春風,勃勃的春意。所以這個生機盎然的春日,妞並不稀罕。
醫生說咱們去外麵走走,買東西去。妞懶懶地不想動,坐在沙發裏,一手捂在自己的後腰上,春燕急著想出去玩兒,醫生說,曬太陽吹風孩子長得壯。
妞摸摸自己的肚子,這個小家夥,輕輕歎歎氣,都是為了這個小家夥。春燕過來拉她,媽,走走走,外麵去。
幾天,像過了幾年,強子天天打電話,或早或晚,一會兒讓妞外麵轉去,一會兒讓醫生帶她去買東西。強子怕了妞接電話,妞在電話裏沒有別的話,隻有三個字,我想你。
這天強子終於說,我過去看你。
妞開心地樂,早早去洗臉照鏡子,梳頭,頭剪成了短發,看了些天,總算看慣了,還行,蠻精神的。吃過飯,又給強子打電話,說結婚證你給我帶來。
嗯。還有別的事兒沒?
我想你。
知道了,掛了吧,待會就見著了。
嗯,我想你。
醫生看妞臉色都紅潤起來,起身拄著拐杖去收拾東西,強子,一定是來把她送走的。
強子是和張濤一塊兒來的,誰也沒叫,加春燕五個人吃過午飯,強子回家收拾東西時,醫生已經把帶的一些洗漱用具,新買的衣服鞋子都收拾好了。
妞站在客廳中間沒挪腳,脖子帶著腦袋,目光盯著強子不放。妞知道,這次,是真的要走了。
隻有張濤不時插話,家那邊也不缺啥,我大哥常跑俄羅斯那邊,過得不錯,我媽身體也壯,強哥你放心吧,一定把嫂子照顧好。
強子看看妞,妞眼睛盯在他臉上,不說話。
強子拿起外衣給妞穿上,係上扣子,說走吧。
春燕問,媽去哪兒?
醫生把春燕拉走,媽有事,過幾天就回來。
我也去。
不行,你在家跟伯伯 ,爸過幾天回來帶咱們回新家。
媽呢?
強子說燕子在家聽伯伯的話,媽生完妹妹就回來。
坐完汽車坐火車,下了火車又坐汽車,強子心裏七上八下,這路真的不到頭兒,像那夜拉著妞的手從村裏跑出來,沒完沒了的路。
妞一路拉著強子的手,半靠在強子懷裏,一句話也不說,強子也不說,張濤不時介紹著到哪兒哪兒了。
等火車的時候強子去買吃的,接了個電話,沒想到,是飆子老婆打來的,哭音兒急著喊,強哥,飆子找人拚命去了。問了半天才明白,樂子的老婆跟別人跑了,還帶走了樂子所有的積蓄。飆子老婆說,飆子早說那娘們兒不地道兒,還真從這道兒上來了,可萬一他出啥事兒,我肚子的孩子咋辦啊,強哥你給他打電話吧,我勸不了。
強子說別急別急,我馬上打電話。
飆子關機。強子又給長義打,長義也關機,給樂子打,樂子呼呼喘氣,強哥,我瞎眼了,飆哥和長義帶人追去了,我也急,正找他們呢。
強子努力安慰自己,沒事兒,長義脾氣暴,飆子聰明。
下了汽車又走了半個多小時的土路,已到第二天天黑,前麵終於遠遠地看見了幾絲燈光,張濤提著兩個大包,強子提一個包,一手半攬著妞,不時問她累不累,妞隻緊緊扣著強子的手搖頭。
深一腳淺一腳的路,北風刺耳,強子走得熱,聽著妞越來越沉重的呼吸一陣陣冒汗,這天兒不像春天,倒像老家的三九天。
總算到了,入了村,大家都興奮起來,張濤說強哥,放心吧,我讓我媽這幾天燒大熱炕呢,保管暖和。
老太太,帶著濃重的東北口音,非常熱情,強子打量著四周,妞隻在強子的指引下叫了句嬸兒。
東北的大熱炕,可整間屋子長,占了房間一半兒,很寬敞,睡五個人都睡得下,條件比強子想象得好。強子拿出大哥大看看,一個信號沒有,又問買東西,醫院啥的,張濤說我明天帶你們去周圍走走。
張濤媽不時誇妞長得俊,妞不好意思,不會接話,強子說俊啥呀,像豬八戒他二姨似的。
張濤和他媽去他大哥家睡了,把大火炕讓給了他們。
強子和妞隻脫了外衣,妞看著強子,慢慢倒進強子懷裏,強子坐在炕角兒上,抱著妞說,瞧老嬸子多好啊,不過待四個月,但這裏沒電話,有事你就跟老嬸子說,明天張濤大嫂子來了,你也可以跟她說。
強子掏出來厚厚的一遝錢幫妞裝進兜裏,說想吃啥買啥,住人家,買肉買菜的多買。
妞的手悄悄伸進強子衣服裏,臉往強子懷裏又鑽了鑽。
強子摸著妞的臉,沒事兒別到外麵跑,天冷了多穿衣服,哪不舒服別忍著,讓老嬸子給找醫生。強子拉拉被子,把兩個人都裹進被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