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澤川聽到了黎曄痛苦的喘息聲,還是關心道:“要是疼得睡不著,我讓私人醫生給你注射一針止疼劑!”
黎曄狠狠瞪過來一眼,顯然已經罵累了,沒再吱聲!
時間已經很晚了。
漫長的沉默後。
兩人都進入了夢鄉。
這一覺一直睡到日上三竿,黎曄醒來的時候,黎澤川已經不在房間了,月郢茜坐在他身邊,私人醫生沈娜正在準備輸液的東西。
“聯係手下,接我回去!”黎曄開口第一句就是要離開。
月郢茜麵露為難,勸道:“外麵都是黎澤川的手下,要不……先待幾天?”
正說著,黎澤川進來了,穿著一身黑灰色睡衣的他,笑得陽光恣肆,打招呼:“醒了啊?早!”
“黎澤川你到底要搞什麽鬼?”黎曄臉色一如昨晚那般陰沉。
沈娜配好了藥,過來給黎曄紮針,剛將針頭紮進血管裏,就被黎曄一把猛地甩開,怒喝:“滾開!”一道殷紅的血線順手背竄出來,濺在白色的被子上,醒目眨眼。
黎澤川笑意頓時僵在了臉上,衝過去一把將黎曄按倒在**,俯在他耳畔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狠戾警告:“你要再這樣,我不介意將和盛董事長是精神分裂的事廣而告之,你還要再清楚一件事,你的命現在掌握在我手裏,我要不高興,甚至可以將你一輩子囚禁在精神病院,用鎖鏈綁著你,讓你求生無門,求死不能!”
最後一句,特意加重了音腔!
黎曄瞳孔皺縮,整個人如同被一記鐵錘砸在腦袋上,渾身氣力瞬間消散,像跌進了地獄!
精神分裂,是他深埋心底的秘密,也是他最不願意讓黎澤川知道的事!
可是……
黎曄絕望地閉上眼,鬥了這麽多年,到底還是輸了嗎?
他一直想看到黎澤川難堪、屈辱的落魄模樣,可到頭來,自己才是那個小醜嗎?
“重新紮針!”黎澤川憤怒地冷聲命令。
沈娜應了聲,先用消毒棉球在黎曄剛剛因為掙紮導致鼓包的針口處用棉簽消毒。
黎曄真的瘦了很多,青藍色的血管在手背上如同老樹根須。
消完毒,重新將針紮進去固定好後,沈娜又掀開被子幫黎曄檢查腹部的傷。
黎曄始終一動不動,這具身軀似乎已經在黎澤川那句威脅下徹底僵死,他甚至連話都不願意再說,一連三天,都是啞巴一樣靜靜躺著。
這天晚上,黎澤川應酬完回家,進到房間,見黎曄醒著,但那雙琥珀色的眸子麻木地盯著天花板,像個活死人。
黎澤川看著黎曄這副模樣煩躁至極,一把扯掉領帶扔在地上。
抓起床頭櫃上的煙灰缸發泄般扔在地上。
玻璃撞擊在地板上,碎片飛濺!
黎曄被這聲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得眉頭微蹙了下,但依舊盯著天花板,視線並沒有隨之看過去,他麻木到仿佛已經和這個世界脫離了關係!
此刻的他,隻是案板上一塊任人宰割的魚肉!
黎澤川感覺自己要被黎曄折磨瘋了,所有壓抑的情緒在這一晚爆發,他怒氣衝衝上前一把揪起黎曄衣領將人提起,高聲厲吼:“你擺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給誰看?”
動作過於野蠻,扯到了黎曄的傷口,那張蒼白的臉上立時浮現出痛苦。
不過此刻,黎曄身體所帶來的痛遠不及精神的痛強烈,他冷漠抬眼看向黎澤川,嗓音虛弱無力:“我輸了!”
隻有這三個字!
在**躺了三天,他就憋出這三個字!
黎澤川憤怒到眼眸猩紅,劇烈高喘的呼吸聲變得沉重粗糲,失控地撕扯著黎曄:“我跟你之間就非得爭出一個輸贏嗎?你就非得看著我墮入萬劫不複之地,看著我死你才甘心嗎?”他失控地吼。
黎曄的目光是痛苦又冷漠的,他又保持了沉默,而這種沉默真的快要將黎澤川逼瘋。
“就沒有和解的那一天嗎?”黎澤川再問,眼底猩紅越發濃鬱。
黎曄聞到了他身上散發出的嗆人酒氣。
今天上午,黎澤川在黎霄的施壓下回了老宅。
黎老爺子命在旦夕,整個人瘦成了一把骨頭,臉歪嘴斜,糊塗到連人都不認識。
黎澤川看了實在難受,以工作為由逃出老宅,晚上應酬客戶時,他腦海裏一遍遍泛起的都是家裏的破爛事,將死的爺爺,半死不活的黎曄,記者們蒼蠅一樣蹲守著,試圖從苦難中榨出一點可供炒作的信息來娛樂大眾。
黎家像一棵從內腐敗的樹,任黎澤川怎麽挽救,都抵擋不了根係腐爛的速度。
“在呂國,在布魯喀斯,你無所不用其極地想在我心上捅刀子,想暗算我,但黎曄我想救你,我從來沒有放棄過你,我有上百種手段能整死你,但我沒用過,當我知道你還在做哪些非人實驗時,我沒有選擇對你下手,而是將矛頭對向和盛,隻是希望用這種手段幹涉,看到你有醒悟的那一天,你以為我把你留在這裏是想報複你?我應該沒那麽蠢吧?讓自己和一個精神分裂者同處一室,怎麽看我都是更容易遭受到危險的那一個吧?你能不能給自己一條活路,也給我一條活路?”黎澤川繼續發泄著情緒,聲音越來越低沉。
但他像是在對著一個石頭說話!
黎曄不吭聲!
黎澤川氣到不行,身體也極度難受,今晚他喝了很多酒,這會意識昏沉到不行,用最後一絲理智壓製著怒火,搖搖晃晃走到自己床邊躺了上去。
黎曄目光一瞬不移地看向黎澤川,盯著看了很久很久後,他忽然掀開被子,費勁地將腿挪到床邊。
已經在**躺了十多天,他腹部的傷口都已經拆線,但裏麵還沒徹底長好,將腳踩在地上的那一瞬,身體僵硬又木訥。
廢了好一番勁,才穿上拖鞋,黎曄深吸了一口氣,拖著腿,一步一步走向黎澤川!
寂靜無聲的房間。
拖鞋踩在地上的聲音十分清晰。
“殺了他,一切痛苦都會結束!”
不知道是腦子裏還是心裏,下達了這條指令。
黎曄大多數情況下做出的衝動事,都是遵循了這道指令。
他的視線已經開始在房間裏搜尋,最後落在床頭櫃的玻璃杯上,那是一隻水晶材質的厚底杯,要是用這個砸在太陽穴上,致死率極高!
黎曄伸手去拿!
可在即將碰上的那一刻,他的靈魂發出撕心裂肺的抵觸和哀嚎!
一道難以言說的痛順著指尖蔓延心底。
他似乎後知後覺想了起來,那個打小就跟在自己身後的黎澤川。
想到了十五歲的後悔。
十八歲的心願。
他的心願是和黎澤川頂峰相見!
雖然以前黎澤川毀了他的實驗成果,雖然實驗是他活下去的動力。
但在他身陷絕境的時候,冰冷的實驗救不了他。
黎澤川說話算數,從給黎曄承諾的那一天開始,就沒有再針對過和盛,甚至在全力協助和盛。
黎曄和內心深處另一個自己做著鬥爭,本想去拿玻璃杯的手轉而去拉向被子,小時候他和黎澤川睡在一張**的時候,就會互相幫彼此蓋被子,已經有很多很多年,兩人都沒有和諧共處過,黎曄扯被子的手甚至都有些抖,不知是身體的疼痛帶來的原因,還是,他說不清楚!
而黎澤川並沒有睡,雖然醉酒讓他大腦昏沉,但他意識尚存,跟黎曄同處一室,他打心底裏是害怕和戒備的,畢竟,黎曄可不止一次的想要殺了他,此時此刻,黎曄的舉動,讓他內心翻江倒海,不過他沒有揭穿,而是裝作自己已經睡著。
七月末!
陽光熾烈,柏油路都蒸騰著熱浪!
今天是紀樂寧開本科畢業典禮的日子!
黎澤川西裝革履,打扮得俊朗帥氣要出席紀樂寧人生階段重要的時刻。
可不幸的是,這一天,黎老爺子離世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黎澤川本來已經準備送紀樂寧去學校,猝不及防的噩耗讓他情緒土崩瓦解,雖然他心裏對爺爺有諸多不滿,但這個噩耗是他不願意聽到的。
紀樂寧也難過到潸然淚下,雖然一個多月前,黎老爺子扇了她一耳光,但這些年,老爺子也真心疼過她這個孫女,她哭著給輔導員請了假,不去參加本科畢業典禮,要和黎澤川一起回老宅,一起回去的,還有黎曄。
黎曄的傷勢已經好多了,但隻能短時間站立,便坐著輪椅。
三人回到老宅時。
門外已經停滿了車!
幾人懷著沉痛的心情邁進院子裏,越靠近老爺子的臥房,耳畔裏的慟哭聲越清晰。
進門,就見黎霄、寧瀾、黎世昌還有一些親戚和傭人都跪在地上。
黎澤川和紀樂寧都跟著跪下!
黎曄看向**已經淨身更衣,麵容安詳的爺爺,人死債消,他心裏對爺爺的怨恨似乎在這一刻化為泡影,甚至還感覺心底湧現出了絲絲縷縷的難過。
靈堂就建在祠堂裏!
短短的幾個小時,宅子裏掛滿了白幡,刺目的白在風中不住飄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