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蔓草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早上九點了。

她一直是隻有職業者,沒有朝九晚五的習慣。可是,林之恒卻有。

周蔓草躡手躡腳從樓上下來的時候,林之恒已經拿著平板在餐廳裏開會了。

約莫是聽到了樓上傳來的腳步聲,他很快便對屏幕那頭的人說:“我現在有點事,一會公司見。”

說完,林之恒便鎖上了屏幕。

周蔓草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道:“林之恒,你怎麽不叫我呀?”

明明答應要和他去公司的,自己怎麽可以因為懶床拖林之恒的後腿呢?周蔓草心裏有些過意不去,她的話音才落下就聽到林之恒說:“看你睡得挺香的,沒舍得叫你。”

聽到這話,周蔓草突然皺起了眉頭。

“那句話聽過沒有?”她頓了頓,一板一眼地開始背課文:“春宵苦短日高起,君王從此不早朝!”

話音才落,周蔓草就看到林之恒轉過頭來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那炙熱的目光真真是把周蔓草看的頭皮發麻,她正一頭霧水的時候就聽到林之恒問:“那你說君王為什麽從此不早朝呀?”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林之恒就開始撩了:“還不是因為他女朋友長得太漂亮了?”

他說的是自己,周蔓草剛剛拿著水送進嘴裏就被嗆了一口。

她咳了兩聲,滿臉通紅地對林之恒說:“時間不早了,我們邊走邊說吧?”

說完,她已經坐在了自己的輪椅上。

林之恒為她拿了一個三明治,倒也沒再多說什麽直接就推著周蔓草往外走。

周蔓草坐在輪椅上,一時間竟然有些失神。

她和林之恒認識的時間的確已經很長了,可是卻從未想過和他這樣彼此扶持著走下去。一起經曆生活的點點滴滴,一起上班下班……

這些,周蔓草以前連想都不敢想啊。

“林之恒,你說咱們這樣能走多遠呀?”不是周蔓草患得患失,而是她怕不夠優秀的自己配不上林之恒。

以前周蔓草就聽人說過,談戀愛得找一個和自己門當戶對的人。

她覺得,自己和林之恒絕對不能算門當戶對。

“你想走多遠?”林之恒忽然來了興致,側過臉狐疑地看著她。

周蔓草好像被他問住了,她錯愕地望著麵前的人。

最後,林之恒聽到走蔓草用幾不可聞的話音說:“不管走多遠,我覺得應該不會是一輩子。”

她一直記得,自己和林之恒在咖啡廳裏第一次見麵的時候。

他說家裏催他找對象,所以願意和她試一試。

“如果哪天,你找到了你門當戶對的那個人……”話音未落,耳廓已經傳來了林之恒的聲音:“你還真相信什麽門當戶對?”

他看著她,眼眶裏仿佛有熊熊烈火正在燃燒。

“信……信吧?”周蔓草被林之恒突然地一本正經嚇到了,可就在這個時候他卻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怎麽辦?我可不信。”

“不信嗎?”

周蔓草一時間語塞,最後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怎麽辦了。”

她覺得自己和單身的時候不一樣了,總是喜歡想一些有的沒的。

“傻丫頭,”林之恒看了她一眼,一字一頓:“愛情裏哪有什麽門當戶對?我喜歡你不就夠了嗎?”

突如其來的表白讓周蔓草忍不住開了口:“林之恒,你真的會喜歡我嗎?”

林之恒聞言,不由得笑了起來。

盡管如今的周蔓草已經是一個擁有幾百萬粉絲的大主播了,可她在自己麵前依舊是個小孩子。

“蔓草,把頭抬起來。”

林之恒突然命令道,周蔓草微微一怔抬起頭錯愕地看著他。

卻見男人一字一頓:“周蔓草,我喜歡你。”

那樣鏗鏘有力的話,讓周蔓草一顆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

對說出這句話的林之恒而言這番表白並不會讓他感到緊張,可是周蔓草卻緊張到心跳加速。

“那麽,你呢?”

他看著他,等待著自己所期待的答案。

周蔓草百轉千回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時隔七年她卻覺得自己再難將那些話說出口。

“我……”

僅剩下的“喜歡你”幾個字,如同魚刺紮在她的喉嚨裏。

周蔓草鼓足了勇氣,拚命地告訴自己:“周蔓草,沒關係的。說出來吧?說出來,正式向你的以前道別……”

上學的時候,她唯一一次出現在眾人的目光裏,就是為了給林之恒表白。

可是,時至今日。

她依舊說不出口。

時間就這麽一點一滴地流逝著,許久周蔓草才聽到林之恒說:“沒關係,我不逼你。”

他說著,還不忘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或許,周蔓草本來就是個自卑的人。

躲在麥克風和電腦屏幕後麵的時候,她能夠將快樂帶給所有人。可是當真正麵對他們的時候,她卻又害怕且卑微。

這也是林之恒給她報名《戀戀有聲》的真正原因。

周蔓草再次垂下頭,兩個人很快就上了車。

今天的Lz公司似乎格外鬧熱,從進門開始大家就紛紛向周蔓草問好。

林之恒去停車還沒上來,周蔓草卻成了公司裏的紅人。

“你就是主播蔓蔓呀?我很喜歡你的節目。”

“你也太厲害了,那麽多粉絲呀。”

“蔓蔓姐,給我個簽名唄。”

“我也要,以後我也是擁有蔓蔓的簽名的人了。”

此起彼伏的話音一重蓋過一重,不知為何周蔓草好似突然有了安全感。

“好,一個一個來。”Lz的員工們一番鬧熱之後,周蔓草才轉往林之恒的辦公室裏去。

推開房門的那一刻,一個清脆的聲音鑽進了周蔓草的耳朵裏。

“喲,終於來了?”

女人一襲翠綠色的長裙,站在落地窗前。

她說著,便回過頭來。

雪白的皮膚、柔和的目光,周蔓草甚至覺得自己從未見過這樣的一個人。

好似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光,由內到外的氣質讓她有種望塵莫及的感覺。

“抱歉,”意識到來人不是林之恒,女人小聲地開了口:“我以為是林之恒呢。”

她說話之時,不忘俏皮地衝周蔓草笑了笑。

僅僅隻是這一個細微的動作,就讓周蔓草感覺到她那自帶的光環。

很多年以後回想起這一幕,她都覺得陸錦身上帶著光。她就是那種自帶光環體,也是周蔓草心中覺得和林之恒門當戶對的那個人。

當然,那些都是後話了。

“你……”周蔓草正欲開口,卻被女人搶先一步。她看著周蔓草,最後像是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你是周蔓草吧?”

來人竟然認識自己,周蔓草有些驚訝。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小聲地回應:“對,是我。”

“你好,我是陸錦。”女人側過身來,向她伸出了手:“之前看過你的簡曆,林之恒引薦你為我們新拍的劇做配音。”

幹淨利落的一句話,立刻讓周蔓草心下了然。

她看向陸錦,這個連走路都帶風的女人似乎又讓她生出了幾分好奇。

“你好。”

她深吸了一口氣,禮貌地和陸錦握手。

“來看,真人的聲音比你節目裏好聽。”陸錦是個很會聊天的人,被她這麽一誇周蔓草有些不好意思了:“您過譽了……”

“和我就別用敬稱了,林之恒和我很熟。”

周蔓草覺得陸錦是個雷厲風行的人,可是她說話的時候卻又莫名地讓人有一種親和感。

這樣一比,自己似乎真的太平凡了。

“之前你的簡曆很吸引我,今天過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這個。”陸錦看了一眼周蔓草,緩緩坐在了林之恒辦公室的沙發上:“這次的劇有兩個角色我想讓你嚐試配音,今天也算是過來通知你。”

周蔓草從她的話裏聽得出來對她的肯定,也聽得出來陸錦來找林之恒還有別的事情。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又道:“那有任何需要,你隨時聯係我。”

“好。”陸錦輕輕地衝她笑了笑,突然眉峰一挑:“周蔓草?你這個名字有點耳熟,我好像在哪裏聽過。”

她這一句話,更是讓周蔓草狐疑。

“不就是簡曆上嗎?”她小聲地問。

可是,陸錦卻搖了搖頭。

她瘋狂地搜尋著自己的記憶,最後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我想起來了,你和林之恒同一個學校的吧?大學時候,給他表白的那個小丫頭。”

陸錦這話一出口,周蔓草隻覺得自己的黑曆史都被人扒出來了。

她尷尬地看著麵前的人,果然往事不堪回首。

“那次,你也在呀……”周蔓草扯了扯嘴角,滿臉無奈。

看來,自己真的是出名了呢。

那麽多年的陳年舊事,都還有人記得。

“在呀,那天你不是給林之恒表白嘛?我和你同校,學編導……”陸錦沒完沒了地說著,隨後就聽到周蔓草說:“都是些丟死人的陳年舊事了,不值得您記這麽久。”

“那倒不是,”陸錦笑著說:“那次如果不是林之恒他奶奶……”

她的話音突然頓住了,周蔓草錯愕地看著陸錦。

這些年來,她從未想過或許那天在禮堂裏,林之恒也有他的難言之隱。

“他奶奶?”周蔓草狐疑地看著陸錦,陸錦緩緩擺了擺手:“那時候林之恒奶奶病危了,我也隻是猜測……”

如果當初沒有那個電話,林之恒也未必會和周蔓草在一起吧?

感情的事情誰能說得清楚呢?

陸錦的話音落下了,可是周蔓草卻坐在那裏遲遲沒有說出一句話。

她想過種種可能,甚至堅信林之恒不會喜歡她。

可是近段時間他對自己的態度卻又讓她不知所措,難道真的像陸錦所說?林之恒也有迫不得已?

她正打算開口,辦公室的門卻突然被林之恒推開了。

“可算是來了,”陸錦毫不猶豫地側過臉去看著林之恒:“原來你也會有遲到的時候。”

她打趣地笑著,顯然已經有些等不及了。

“那個,你們先聊。我出去曬曬太陽。”既然知道陸錦是找林之恒有事的,周蔓草便識趣地打算回避。

林之恒辦公室外麵的長廊盡頭,是一個露台。

或許,每一幢CBD大樓都有這麽一個露台。

站在露台上,能夠吹到這座城市最溫柔的風。也能夠看到這座城市最繁忙的景象。

周蔓草看著頭頂上方蔚藍的天空,一時間陷入了沉思。

或許,真的是自己太敏感了吧?這些年來,自己一直對當年的事情耿耿於懷。

雖然說沒有記恨林之恒,但每次提到這件事她都在刻意回避。

“周蔓草,是時候該走出來了。”周蔓草正自言自語呢,身後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蔓草,果然是你呀。”

是秦鳴。

周蔓草轉過頭去,便看到他也站在露台上。

“你好。”周蔓草彬彬有禮的一句問候,卻讓秦鳴覺得有些疏離:“你忘了嗎?我們小時候可是同桌呢,雖然你沒讀多久就……轉學了。”

秦鳴說著,竟然還有些失落。

周蔓草突然笑了起來,問:“你來找林之恒嗎?”

“嗯。”秦鳴點了點頭,打趣道:“要想見到林先生,真的完全就靠臉皮厚。”

就連他都不知道自己被攔在樓下究竟多少次了,但是秦鳴卻從未放棄過。

“看來,也算是功夫不負有心人了。”

這一次,秦鳴應該成功了。

因為,他和周蔓草站在了同一個露台上。

周蔓草定定地看著遠處,卻聽到秦鳴問:“其實這麽多年了,我一直想問你……”

他一邊說,一邊在自己攜帶的公文包裏翻找著什麽。

“什麽?”周蔓草轉過臉,狐疑地看著他。

秦鳴笑了笑,從包裏拿出來一張疊成巴掌大的紙。

那張紙已經有些年歲了,僅僅從背麵都能看到已經泛黃。

秦鳴攤開那張紙,然後小聲地問:“想問你當初為什麽轉學呀?”

隨著話音落下,周蔓草算是看清了那張紙。

那是一張獎狀,一張年少時田徑比賽第二名的獎狀。

那是她參加過的唯一一次田徑比賽,也就是那一次她被人推倒在地最後一瘸一拐衝向終點,卻隻得了第二名。

“因為……”周蔓草接過那張獎狀,笑了起來:“因為我太胖了,那個角落容不下我。”

自黑模式的幽默,卻掩蓋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秦鳴歎了一口氣,最後小聲地說:“好吧,現在也算是物歸原主了。”

這些年,他一直留著那張獎狀。

他甚至以為,周蔓草隻是請假沒有來學校。

所以他一直為她保管著,可是多年過去了他卻遲遲沒有等到那個少女。

“謝謝。”

周蔓草平靜地開了口,她不知道秦鳴究竟是什麽時候轉身離開的。總之,露台上隻剩下她。

微風吹拂著周蔓草耳廓的碎發,她隻覺得手裏的那張獎狀那樣滾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