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頓時繃緊,瘦小的肩頭甚至隱隱帶著幾分輕顫。

手指驀地收了回去,頭頂上,一層陰影投射而下,將她小小的身軀籠罩著。

“我真的搞不懂啊,我隻是想在這個圈子裏成名,隻是想努力去完成我的夢想,為什麽卻總要遇到這種事?”她痛苦地捂住麵頰,語調染上幾分哽咽,喃喃的詢問,像是在問他,像是在問自己,更像是在詢問這充滿不公,充滿殘忍的現實,“我有想過,不管遇到什麽事,不管遭遇到任何難題,我也不會怕!我可以一直努力往前衝,直到達成我的目標,直到我成為最耀眼的明星,成為很多人喜歡的偶像,可我現在好怕,我好怕。”

腦袋低低垂下,眼淚似斷了線的珍珠,一顆接著一顆砸向地麵。

裴錦塵堅硬的心房像被什麽東西輕輕刺了一下,有細微的疼在心底最柔軟的部位蔓延開來。

冷冽如川的眸子裏,**漾著極淡的憐惜。

“我不想再這樣了,這種事發生過一次已經足夠!”她忽然放下手掌,抬起頭來,麵上浮現的糾結與掙紮,化作決絕,仿佛在瞬間做出了什麽決定。

“你想說什麽。”他啞聲問道,柔和的瞳眸危險的眯起,隻剩下一團無邊無際的漆黑。

這樣的他,讓葉嫵有些害怕,可腦子裏想著爸媽狼狽的樣子,想著電話中,媽媽無助的哽咽,這抹害怕便被她強行壓了下去,“我想退出劇組。”

裴錦塵的眉頭頓時皺緊,放柔的輪廓冷硬似鐵,眉宇間凝聚著淡淡的冷怒,可他竟勾唇笑了,“哦?退出?”

“是!”她梗著脖子,毫不避讓的迎上他深不可測的眼眸,“其實上回發生小三那件事時,我就有這麽想過,但我當時沒能做出決定。”

“這麽說,你現在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裴錦塵又問,唇邊那笑,暗藏幾分刺人的鋒芒。

心狠狠縮了縮,在他麵前這樣說話,需要極大的勇氣,葉嫵悄然捏緊拳頭,在心裏為自己打氣。

加油!你可以的,告訴他,你的決定。

“是,我認真考慮過,我不想再看到相同的事情發生,你看見了嗎?爸媽因為我變成了什麽樣,他們在這個小區生活了大半輩子,現在卻隻因為我,成為街坊鄰居的笑談,被所有人指指點點,還要無辜遭受到這種罪,是我的錯!如果我沒有踏入演藝圈,如果我沒有選擇做什麽明星,做什麽演員,爸媽也就不用為我受苦。”她猛地閉上眼睛,不願再去回憶,爸媽方才的狼狽樣子。

胸腔被愧疚與自責占據,這一切都是她害的,是她!

“我想成為爸媽的驕傲,可我根本就做不到!這條路太難走了,我不怕吃苦,可我怕他們跟著我一起受苦,我不敢想象,這樣的事會不會有第二回,下一次,會不會比今天更加嚴重。”她拚命搖晃著腦袋,筆挺的背脊,如今卻在現實麵前,低下頭顱。

她怕了,這次是真的怕了,與爸媽的安危相比,夢想又算得了什麽?

“說完了?”嘲弄的腔調再度傳入耳膜。

葉嫵呼吸一滯,不太明白,他的態度是什麽意思。

俊朗無濤的麵容噙著一抹譏笑,他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如同在看腳邊一隻螞蟻,那樣不屑,那樣冷漠:“退出?可以,你加入劇組,延誤拍攝進展,造成的損失,誰來賠償?劇組即將殺青,因為你突然罷工,無法在賀歲檔順利上映,公司的損失,又該由誰賠?”

平靜的質問,卻帶著咄咄逼人的強勢與霸道。

嘴唇輕顫,她竟無言以對,說不出一句反駁。

“不過是小小的難關,就說要退出,你所謂的努力,就隻是這樣?”

“……”不是的。

“說什麽夢想,你的夢想經不起半點折騰,到此為止了嗎?”

“……”不是這樣的!

“你以為明星是什麽?長得漂亮,身材夠好,你就可以成功?你隻看到別人大紅大紫,知道他們背後為此付出過多少嗎?”

“……”不要再說了。

“像你這樣的人,根本不配談夢想,更不配……”話還未說完,卻在唇邊戛然而止。

瞳孔裏倒影著的,是她無聲落淚的剪影。

她在哭。

嬌小的身軀無助的在沙發裏蜷縮成一團,如同嬰兒般,咬著唇,默默淌淚,卻比嚎啕大哭,更讓人心疼,讓人不忍。

他煩躁的扯開襯衣的紐扣,多年來,第一次因為一個女人,心緒產生撥動。

是同情還是動容?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不要哭了!”他擰眉低喝,語調盡是煩悶。

“那你到底要我怎麽樣?我隻是想做明星,隻是想做一個演員,隻是想讓爸媽為我驕傲,這很難嗎?我放棄了好不好,我認輸了行嗎?放過我吧,我真的好累。”從聲嘶力竭的嘶吼,到最後的啜泣,她仿佛用盡了所有的力量。

雙手用力圈住膝蓋,臉深深埋在裏頭,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著,身上彌漫出的悲傷與難過,清晰得叫人難以忽視。

心莫名軟了,他半闔了眼瞼,不自覺抬起胳膊,輕揉著她的腦袋,柔順的發絲穿梭過每一根手指,觸感柔和、潤滑,似一件藝術品。

“算了,你的選擇,你自己決定。”

葉嫵顫抖的身體猛地僵住,他答應了?

“但公司不會為你承擔任何損失,就算要退出,柳如是必須拍攝完成,你要配合影片上映前的所有宣傳工作,這是作為演員最基本的職業操守。”他不會強留下任何一個藝人,既然她決定退出,他尊重她,強扭的瓜不甜,公司也並非缺她不可。

裴錦塵不願承認,是她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觸動了他,打動了他,更不願承認,他是不想看見她掉眼淚的。

“謝謝。”葉嫵帶著濃濃鼻音吐出來的兩個字,分外誠懇。

這是她第一次,對他產生感激,第一次覺得,他是個好人。

“好好休息,晚上我在別墅等你。”收回手掌,他頭也不回的離開葉家,背影一如既往的冷漠、決絕。

房門哐當一聲關上,葉嫵慢吞吞抬起腦袋,恍惚的摸著被他觸碰過的頭頂,那裏,仿佛還殘留著他的溫度。

他或許並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麽可惡。

“老板。”Joy見他出來,急忙迎上去,“葉小姐她……”

“找一個合適的地方,安排她的父母搬家。”這裏已經曝光,不適合再繼續居住,“媒體那邊把風聲壓下去,不要讓這件事見報,搬家的時候,多派人手維持秩序,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混亂。”

Joy老老實實將他的安排一一記下,心裏忍不住腹誹,老板對葉小姐的重視,似乎比他以為的還要重一些,這樣的待遇,就連公司最紅的藝人,也不見得能有幸享受到啊。

“警方那邊,由你全權安排,記住,犯了錯的人,我要看到他們得到應有的懲罰。”目光越過Joy,落在律師身上,意有所指的吩咐道。

律師急忙點頭:“老板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麽做。”

這些敢來鬧事的粉絲,他會想辦法讓他們付出最慘重的代價。

私闖他人住宅、恐嚇他人人身安全、損壞公物,三項罪名一旦成立,沒有三五七年,別想從監獄的鐵牢裏走出來!

王法?在絕對權利麵前,那東西形同虛設!

裴錦塵離開葉家,卻留下Joy和茱蒂,照顧葉嫵,律師急急忙忙去了警局,向警方施壓,嚴令警方不許為這幫粉絲做保釋工作。

“葉嫵,老板剛才說了,會找住所讓你爸媽搬過去,今天的事,相信再也不會發生第二次,你別難過了。”茱蒂趁著Joy在外邊打電話,處理善後工作時,趁機進屋,坐在葉嫵身邊,安慰她。

葉嫵從激動中逐漸平靜下來,眼圈仍舊紅腫,但似乎心情安穩了幾分。

“他說過這樣的話嗎?”沒想到,他還能這麽細心,連這種事也為她想好了。

對待一個即將離開公司的藝人,他做的這些事,根本不應該出現。

葉嫵覺得自己或許從來沒有看懂過裴錦塵,以為他手段凶殘,性格惡劣、可恨,卻不知,他也有溫柔體貼的一麵。

“我兩隻耳朵聽見老板說的,還能有假?我還是頭一回見到老板對公司哪個藝人這麽好呢。”茱蒂不著痕跡的為大老板說好話。

“是嗎?”心裏又多了幾分感激。

“不過今天這事還真是奇怪,粉絲怎麽會知道歐蜜兒被撤換掉角色的事?還跑到你家來大吵大鬧。”按理說,這件事除了公司和劇組的人知道,外人不可能會得到消息,難道是誰走漏了風聲?

“我不想去想這些,”她麵露幾分疲憊,搖搖頭,“我進屋陪爸媽說會兒話。”

“哦,那你去吧。”茱蒂能理解她現在難過的心情,“我替你收拾下外邊的痕跡。”

“謝謝。”她強扯出一抹笑,拖著疲乏不堪的身軀,緩緩步入房間,與葉爸葉媽談心。

Joy在一個小時後,就在市區安保最完善的一所小區,找到了合適的套房租用下來,調動公司的保安,前來公寓為葉爸葉媽搬家,數量豪華轎車,停在小區外,立即吸引了不少鄰居的圍觀。

“動作快點,上樓把行李先搬下來,家具不用動,快快快。”他站在車邊催促著保安加快速度,葉嫵聽到樓下的動靜走到陽台一看,有些意外。

她原本以為就算要搬家,也要等上好幾天,沒想過這麽快公司安排的人就已經到了。

葉媽原本有些不想搬,在她看來,半輩子生活在小區裏,鄰居們也都熟悉了,搬來搬去的多麻煩,但葉爸卻不這麽認為,畢竟這事關係到女兒,又是女兒公司的安排,當然應該接受。

老兩口隻收拾了幾箱換洗的衣物,就在Joy的安排下,上了車。

葉嫵一路送他們搬進新家,貼心的將房間裏裏外外打掃得一塵不染。

“你啊,快做大明星的人,這種事以後別幹了。”葉媽看在眼裏,又驕傲又舍不得。

“不管我以後變成什麽樣,永遠是爸媽的女兒。”她眯著眼睛笑了。

“媽知道你乖,你在外邊受了多少委屈,總不肯告訴家裏,你不說,媽也能猜到,你啊,從小就愛逞強,什麽都往心裏藏,就算苦了累了,也不肯抱怨一聲,媽有時候真希望能聽你訴訴苦,說說你的心裏話。”葉媽偷偷抹著眼淚,女兒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她能不心疼嗎?

“好端端的,說這些做什麽?女兒有夢想,願意去努力,這是好事兒。”葉爸心裏很是動容,卻不肯說出來,還一個勁數落老婆不該說這麽掃興的話。

“我就是不舍得女兒吃苦。”葉媽嘟嚷道。

看著父母倆像孩子般鬥嘴,葉嫵心裏的難受似乎也隨之煙消雲散。

這就是她想要的,希望得到的,最普通,最平凡的幸福了。

在新家陪葉爸葉媽吃過晚餐,葉嫵這才跟茱蒂一起離開小區,臨走時,她不忘提醒爸媽,一定要小心,發生任何事,都得記得給自己打電話。

好不容易見到女兒,這麽快又要分開,葉媽心裏格外不是滋味,一路送女兒離開小區,直到那輛轎車在街頭消失,她還站在原地,望眼欲穿。

看著後視鏡裏變成小黑點的身影,葉嫵有些鼻尖泛酸。

“那些人現在還在警局嗎?”她努力想要緩解心裏的難過,將注意力放在了另外一件事上,帶著濃濃鼻音問道。

茱蒂點了點頭,一邊開車一邊說道:“是啊,這些家夥就該被多關幾天,讓他們在拘留所好好反省!”

“我不會放過他們的。”她從來沒有主動得罪過任何人,但這並不代表她可以容忍別人對她的欺負,欺負她可以,但欺負她的家人,不可饒恕。

“你放心,這件事老板交代過,一定會讓他們得到應有的懲罰。”有老板出麵,那幫人不會有好果子吃的,對於這一點,茱蒂深信不疑,在她眼裏,大老板就好似無所不能的神,任何事隻要有他出麵,都能迎刃而解。

葉嫵微微一愣,他連這種事,也為她想好了嗎?心裏盤踞的感激再度萌芽,她想,她應該重新去了解他,不應該隻是因為那一夜的遭遇,去評斷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或許那一夜為她帶來過痛苦,可他也在她落難時,對她伸出援手,幫了她一把。

她應該對他改觀的,至少他對她有恩。

別墅的輪廓已映入眼簾,橘紅色的夕陽餘暉下,它宛如一座奢華的宮殿般,沐浴在這美麗、耀眼的光暈裏。

蔥綠的草坪泛著綠油油的光澤,花香肆意飄**,停好車後,葉嫵下車揮別茱蒂,慢吞吞回到別墅裏。

寬敞明亮的客廳沒有他的影子,順著旋轉樓梯上到二樓,在書房外,透過微微敞開的房門,那抹慵懶坐在沙發中,正處理著文件的身影,映照在她的眼眸深處。

認真工作的男人,渾身仿佛散發著一種叫人移不開眼睛的魔力。

英俊的麵容嚴肅且認真,修長的手指輕輕旋轉著手中的名貴鋼筆,另一隻手則彈著紙頁一角,時而翻動,時而敲擊桌麵,每一個簡單的動作,都帶著歐洲古老貴族的優雅。

葉嫵看得有些癡了,雙腿仿佛在原地紮了根,不想離開,隻想這麽靜靜的看著他。

“過來。”裴錦塵早已察覺到她的到來,隨手將鋼筆扔回筆筒,手掌托著腮幫,歪著頭,如帝王般,朝她勾了勾手指頭。

如果換做以前,葉嫵鐵定會不甘願被他呼來喚去,但此時,她仿佛受到了蠱惑,竟無意識的按照他的話,走到他的身前。

手腕被他牢牢握住,順勢跌入他的懷中。

渙散的思緒這才回歸,她紅著臉,剛想掙紮,可想到他今天為她所做的種種,這股衝動也隨之散去。

“我……我聽茱蒂說了,謝謝你……”她難為情的說道,嗓音低不可聞,含著七分羞澀,三分矜持。

“謝我?”嗬,這麽簡單的感謝,可不是他想要的。

手指在她的背部緩緩遊走,隔著衣服的布料,描繪著她的身材曲線。

一股酥麻的電流從背脊傳過全身,葉嫵忍不住微微一顫,臉紅得似要滴血。

“我會好好工作,在離開前,做好我的本職任務,不會給公司丟臉。”她急匆匆說道,努力想要忽略掉這太過曖昧的氣氛,以及四周,屬於他的男性氣息。

“嗯,還有呢?”他緩緩垂下頭,食指靈巧的解開她身上風衣的紐扣,外衣半褪,露出裏邊毛絨的雪白內衣。

葉嫵隻覺渾身發熱,好似身處在一個火爐裏,熱得頭冒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