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小染看出裴錦夜是真的擔心自己,她的眸光微動,笑道:“裴錦夜,我沒有你想得那麽傻,引蛇出洞雖然危險,但我也是留有後手的,即使你不來救我,我的同伴也會及時趕到,殺手來的時候,我就已經發出信號了。”
原以為這句話能平複裴錦夜的情緒,哪知他冷笑一聲:“凡事不要太過自信,正所謂百密一疏終有一漏,我們都是普通人,不可能凡事都想得周全。”
話音落,裴錦夜似乎懶得和黎小染多說,示意她閉眼睡覺,就轉身出去了。
黎小染被他堵了一下,頓時哭笑不得,正好這會兒確實精神不濟,幹脆聽話地閉上了眼。
等裴錦夜再回來時,他手中端著一碗湯藥,隨著他的靠近,一股藥味在房間蔓延開來。
“裴同學,親自給我送藥啊,真是太感動了。”裴錦夜剛走近,黎小染就睜開了眼睛,她單手撐著腦袋,笑眯眯地看著由遠而近的高大身影。
若不是親眼看到黎小染滿身是血的樣子,此刻的臉色也微微發白,裴錦夜差點以為這個女人精神好著呢!
怎麽其他姑娘一個個的都嬌弱似花,唯獨黎小染如此漢子,而他偏偏被這樣的女子吸引了?
裴錦夜在心裏重重歎了口氣,忍住敲對方腦袋的衝動,板著臉讓黎小染趁熱喝藥。
“裴同學,我手上沒什麽力氣。”黎小染衝裴錦夜眨巴著眼睛,模樣可憐。
起初裴錦夜以為她是裝的,再看一眼她右手腕的箭傷,終是心軟了,於是拿著勺子,小心地往女孩的嘴巴裏送藥。
而黎小染也就調侃一下裴錦夜,逞嘴上之快,誰知他來真的,嚇得她猛地朝後縮了縮脖子。雖說她撩起人來六親不認,但對方真要回應,黎小染也會無所適從。
“怎麽,不是想讓我喂你嗎?”裴錦夜挑挑眉,似乎對黎小染的反應十分感興趣,“你這是……不好意思了?”
“怎麽可能!我是怕你這個人小心眼,如果真伺候我吃藥,肯定心裏不痛快,下回要找機會報複我!”黎小染提高音量,盡量表現出無所謂的樣子,可在裴錦夜看來,不過是欲蓋彌彰。
原來黎小染之前調戲她不過是假把式,做做樣子而已。
這個想法讓裴錦夜的心情大好,他勾唇命令道:“過來。”
“啊?”
“不過來我怎麽給你喂藥?”頓了頓,他又補充道,“放心,我不會這麽小氣,你如果不肯讓我喂,才是有問題。”
“我能有什麽問題?裴錦夜,這可是你說的,別到時候說話不算話,非要找我麻煩。”黎小染被對方刺激了一下,立即向前,下一秒一勺溫熱的藥就被送入了她的口中。
裴錦夜的動作小心且溫柔,他又舀了一勺藥放在嘴邊輕輕吹了一下,眼眸微微垂下,眼睫毛比女子的都要長而密,像是撲閃著的蒲扇,整個人好似泛著溫柔的光暈,和平時冷漠的樣子完全判若兩人。
黎小染原本是個極其怕苦的人,看到這一幕,竟然完全忘了口中的味道。
“怎麽了?”裴錦夜一抬頭就對上了黎小染的眼睛,“是不是藥太苦?”
不等黎小染說話,她的手中就多了一顆蜜餞。
“順手從廚房拿的,你要覺得苦,可以吃一顆。”
手心的觸感讓黎小染猛地回過神,她都沒意識到自己的臉頰飛出兩抹嫣紅,乖乖將蜜餞吃了下去。
而另一邊的裴錦夜則揚了揚唇,看起來心情不錯。
一碗藥喝完,黎小染覺得時間好似一晃而過,快得像是一場夢。
以前的她從未想過能和裴錦夜如此相處,更沒想過如此驕傲的人會這麽小心仔細的給她喂藥。
他們好似親密無間的朋友,又像相濡以沫的戀人,早在這些年的相處中,離不開彼此,也對彼此付出了真心。
這個想法讓黎小染的心被重重敲了一下,她知道自己早就淪陷了,即使極力躲開,也躲不過對裴錦夜的一片真情。
“黎小染,下次不能這樣了。”這時,裴錦夜突然說道。
“什麽?”黎小染歪了歪腦袋,還沉浸在自己剛才的情緒中。
“我說以身為餌,引蛇出洞的傻事不要再做了,我知道你急於查出真相,但以送死的方式調查是最愚蠢的。”
“我沒有其他辦法了。”黎小染正了正神色,“時間不夠了。”
“誰說沒有?隻要你開口,我會傾盡全力幫你,接住我萬道司的力量,你會事半功倍。”
裴錦夜的話讓黎小染的腦袋“轟隆”一聲,她猛地抬頭看裴錦夜,以為自己聽錯了。
當年的叛國案遠沒有這麽簡單,牽扯範圍更是難以想象,上至朝堂,下至侍衛小官,而萬道司就是其中最關鍵的地方,黎小染一開始接近裴錦夜,也是抱著能混入裴府調查裴卓宇的想法!
但現在萬道司司長的兒子卻說會以萬道司之力幫助她?
“裴錦夜,如果你調查得足夠多,應該就知道,這件事很有可能和你父親有關,如果真和你父親牽扯上關係,你……”說到這裏,黎小染咬了咬唇,眼底的情緒湧動,“你還會願意幫我?”
室內變得安靜,隻聽到兩人呼吸交錯的聲音,就在黎小染逐漸失望至極,裴錦夜卻突然輕笑一聲:“黎小染,我了解我的父親,他雖長期處於官場,為人圓滑老道,內心卻是一個正直之人,他不會做害人的事情。”
“我是說如果……”
“如果真有那個如果……”裴錦夜正視黎小染的雙眸,“我裴錦夜一身光明磊落,隻會站在正確的那一方。”
裴錦夜的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倘若當年叛國案確實和裴卓宇有關,他絕不會徇私。
“所以,請你盡管相信我,我會幫你的。”裴錦夜字字清晰,每一個字都仿佛撞進了黎小染的心底。
沒有山盟海誓,沒有情話綿綿,黎小染卻覺得內心頓時柔軟一片,她此刻真真正正放下了警惕,認真答了個“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