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小染沒在裴錦夜的宅子裏呆多久,因為不回去的話,追月的其他人肯定會擔心,所以在喝完藥後她就決意要離開。

裴錦夜知道勸不住她,他一言不發,送黎小染去了大門口。

“不用送了,這會兒天還沒完全亮,也不會有人猜到我在你的別院中,應該不會有人來刺殺我的。”黎小染衝著裴錦夜笑了笑,後者卻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她往前走幾步,裴錦夜便也默默地跟隨幾步,跟她保持幾米的距離。

黎小染知道,裴錦夜這人執拗得很,這麽做是要堅持送她回去的,便也不做阻止。

走過一條街道,天已經蒙蒙亮了,街邊不少販賣早點的攤位出攤,空氣裏散發出一股香味。

黎小染這會兒有點餓了,便在一個賣包子的攤位前坐了下來,她側頭看向裴錦夜:“裴同學,為了感謝你的救命之恩,我決定請你吃包子,要不要賞個臉?”

裴錦夜挑眉,一聲“嗯”字高傲地從鼻腔裏冒了出來。

這家夥,竟然還擺譜!

黎小染失笑,問老板要了兩個包子,其中一個遞給了裴錦夜。

她將外麵包著的油紙揭開,大口咬了上去,包子裏的汁水漫溢唇齒間,黎小染滿足地歎息了一聲。

反觀她大快朵頤的樣子,裴錦夜卻比她優雅斯文許多,他一口一口的咬著包子的白皮,樣子矜貴得很,半天才吃到裏麵的肉汁。

不得不說,這樣的裴錦夜很像是一副畫卷,讓黎小染都生出了一絲幻覺,他吃的不是什麽包子,而是山珍海味。

“別看我,吃你的。”冷不丁的,裴錦夜略帶清冷的話鑽進了黎小染的耳朵裏。

被人抓了包,黎小染尷尬地揉了揉鼻子,低頭應了一聲,當真低下頭仔細吃了起來。

不遠處走來兩個穿著綾羅綢緞的姑娘,看她們的身形體態,黎小染便判斷此二人必定是從那風月街上來的,就是不知道這一大早的,她們出來所為何事。

反正吃著包子也是無聊,黎小染的目光便好奇地一路追隨著她們。

就在這時,其中一個穿著粉色紗裙的女子走到一邊的巷子裏,衝那個穿著藍色紗裙的女子耳語道:“那客人賞給我的玉佩當真是古董?”

兩個女子離黎小染和裴錦夜都有一段距離,因為他二人都是習武之人,所以耳力比一般人好一些,將兩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黎小染本不想多聽,卻眼尖地發現那粉色女子手中拿著的玉佩十分眼熟,待仔細看去,她微微一愣,認出那是楊嘉頤的東西。

那是他母親留給他的唯一遺物,從黎小染認識楊嘉頤的第一天起,他便一直掛在身上,視若珍寶。

怪不得前幾日她注意到楊嘉頤沒有再佩戴玉佩,竟是送給了這青樓女子?

想著,一股無名怒火從黎小染的心中升起,虧她還覺得楊嘉頤是個專一的男子,對洛千秋始終是一心一意的,沒成想他和那種喜歡偷吃的負心漢沒什麽區別!

巷子中的兩個女子還在為如何處置玉佩交談,黎小染已經走到了她們的身後,插了一句嘴:“這寶玉自然是要送到寶玉齋去的,寶玉齋的老板童叟無欺,為人最是正直,如果此玉是好玉,必定會給兩位姑娘一個合理的價格,至於那街邊的當鋪,經常趁機宰客,還是謹慎一些的好。”

“是嗎?多謝這位姑娘提點……”粉衣女子的話說到一半忽然愣住,猛地抬頭看向黎小染,心想這人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她們的事情什麽時候輪到這人過問了?

黎小染笑嘻嘻地看著她們,眼中卻沒有半分笑意。

粉衣女子有點害怕黎小染的目光,拉著藍衣女子就要走,卻被黎小染及時攔了下來。

手心忽然一空,玉佩竟是落在了黎小染的手上。

“你是何人?怎的當街搶東西!”粉衣女子氣急,就要把黎小染手中的玉佩搶回來,哪知對方一個靈活的閃避,她不但撲了個空,還險些栽倒在地上。

“你再如此妄為,休怪我們去報官!”藍衣女子氣得嘴唇顫抖。

“兩位姑娘怎能惡人先告狀?我都沒有去報官,你們就要先去報官了?這玉佩分明是我朋友的,怎的會落在你們的手上?”

“什麽你的朋友的,分明是我的!我看你就是見財起意才動了這歪心思!你站著別動,我這就去找官老爺。”藍衣女子說完就要走,黎小染卻忽然笑了起來。

“官老爺不就在你們麵前嗎?去哪兒找官老爺去?”黎小染一把將裴錦夜拉了過來,她手指輕輕一勾,便將裴錦夜腰間掛著的萬道司腰牌給勾了出來。

這京城裏的人,能不識得官府的腰牌,怎會有人不識得萬道司的?上麵鑲嵌的那一顆南紅珠尤為醒目,因此兩個女子當即就變了臉色。

裴錦夜皺了皺眉,麵對黎小染的胡鬧卻終是什麽都沒說,隻是安靜地做著她“狐假虎威”的背景板。

黎小染偷偷瞥了裴錦夜一眼,對於他對自己的信任,心中升起了暖意。

“看見沒有,官老爺也是我的人呢!”見兩個女子的腿已經開始發軟打顫,黎小染懶得再戲弄她們了,她話鋒一轉,正色道,“說,你們是從何處得來的這玉佩?”

“是……是一位公子賞給我的。”粉衣女子結結巴巴地說道。

黎小染眉毛一挑:“那公子長什麽樣子?”

“身長八尺,長得眉清目秀的,穿著一身白衣,聽他說他是孫員外府的小少爺,家裏是……是做當鋪生意的。”粉衣女子說的磕磕巴巴。

黎小染皺眉,聽她的形容,這人卻不是楊嘉頤,可是這位小少爺怎麽會有楊嘉頤的玉佩?

“你可知這位孫少爺是從何處得來的這玉佩?”黎小染繼續問。

粉衣女子和藍衣女子對看了一眼,前者才咬牙開口道:“我……我知道,孫少爺喝醉的時候有跟我提過,他說是前幾日有人去他們家當鋪當掉的,他覺得成色不錯,便直接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