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嘉頤本就是土生土長的京城人士,但外婆外公家卻在林城,小時候的楊嘉頤會經常跟隨母親去娘家,那裏算得上是楊嘉頤的老家。林城離京城不遠,來回需要兩日路程。

黎小染知道洛千秋為人執拗,外冷心熱,她認定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便回信一封,讓她多加小心。

因為楊嘉頤的事情,黎小染已經跟書院告假多日,今天是必須得回去看一看。

還未進書院門口,遠遠就看見了行色匆匆的葉修遠,他似乎沒注意到黎小染,頭低垂著,似乎在想什麽事情。

黎小染本想繞到葉修遠的身後,給他一個“意外驚喜”,卻在靠近他的一瞬間,在他身上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想了想,又不確定具體在哪裏聞到過。

“修遠。”女孩銀鈴般的聲音自耳邊響起,葉修遠回過神來,給了黎小染一個溫淡的笑容。

“你身上怎麽有淡淡的香味?家裏用了哪種熏香?”

“是彌豆香。”葉修遠回答,這是京城最近盛行的香薰,頗受富家公子和小姐的喜愛,黎小染對香薰不是太感興趣,也就是隨口一問。

兩人一起進入書院,前腳剛踏進房間,趙後然就開始起哄:“哎喲,你們兩人是約好的嗎?請假一起請,銷假一起回?”

黎小染看向葉修遠,他這兩天也沒來書院?莫非是舊疾發作了?可他不是說他家人已經為他尋到了名醫,好多了嗎?

感受到黎小染擔憂的目光,葉修遠側過頭來微微一愣,隨即笑道:“我沒事。”

說著,他捂唇咳嗽一聲,還想說些安慰的話,這時葉修遠的書童忽然跑來,在他耳邊耳語幾句。

葉修遠神色一變,剛來書院又要立馬離開。

“修遠,是不是你家裏出了什麽事情了?”黎小染追問了一句。

“大嫂忽然跌了一跤,可能早產,哥哥還在外地,家裏沒個人照應,我得回去看看,你不要太擔心。”留下這句話後,葉修遠便跟著書童離開。

黎小染目送葉修遠離開的背影,不一會兒便自己一個人走進教室之中。

“嘖,還真是郎情妾意啊。”坐在門口的歐陽雲秀看見剛剛那一幕,酸酸地說了一句。這幾日她消停了不少,之前父親被騙的錢總算想辦法還清了,但是家裏的開銷卻縮減了,以至於她看上的宛玉閣的首飾,遲遲都沒辦法購買。

現在她正一肚子氣沒處發,見到黎小染就想從頭數落到腳。

黎小染卻不理她,抱著書本繞著她坐到了座位上,一副當她不存在的樣子。

歐陽雲秀更加生氣。

“黎小染,我說的話你沒聽見?本小姐說,昨天晚上睡得腰酸背痛的,你過來幫我按摩一下!”

要換做從前,黎小染即使不情願也會委屈兮兮地照做,但如今,她仿佛沒聽見似的。

“黎小染,你耳朵聾了?”歐陽雲秀放大了聲音。

黎小染懶得再偽裝自己,既然裴錦夜已經知道了她的真麵目,幕後之人蠢蠢欲動,這書院裏的一切對她而言,就沒了意義,之所以還來上課,不過是因為裴錦夜還在這裏。

她笑著看向歐陽雲秀,道:“正好,我肩膀也很酸,為了公平起見,咱們輪流,你幫我按了,我再幫你按?”

這句話就像是丟入平靜海麵的石子,氣得歐陽雲秀立即衝到黎小染身邊,和她扭打了起來。

黎小染萬萬沒想到這女人的脾氣竟然這麽急躁,把她的衣服扯壞了不說,還將她藏於懷中的古董簪子弄掉在地上。

還沒來得及撿起來,歐陽雲秀先她一步搶了過來。

“啊,這上麵是上好的瑪瑙和翡翠!”歐陽雲秀眼尖,知道這簪子價值不菲,但同時又不覺得黎小染這樣的江南暴發戶能買得起這麽名貴的東西。

難道是別人送她的?是葉修遠還是裴錦夜?

歐陽雲秀越想越嫉妒,臉也跟著扭曲了。

黎小染趁她不備,一把將簪子搶了過來,剛剛那一瞬間,她想到了一個打探古董簪子的好主意,何不借著歐陽雲秀之手,去店裏鬧一鬧。

“歐陽小姐,你看錯了,這上麵可不是上好的瑪瑙和翡翠。”

黎小染笑嘻嘻地看著眼前的女子,說謊也不打草稿,偏偏眼神真誠,很容易能讓人相信她的鬼話,“那日我路過宛玉閣,無意中看見這隻簪子,覺得好看,但又實在買不起,便找了師傅打造了一隻一模一樣的。至於瑪瑙和翡翠,都出自工匠師傅的手藝。”

為了證實可信度,黎小染將讓人畫好的簪子圖片拿了出來,遞給歐陽雲秀:“諾,這就是圖紙,我沒騙你。”

見歐陽雲秀的臉色舒緩了下來,黎小染又補充道,“不過那隻真品簪子最後被尚書大人家的大小姐買走了,掌櫃的說這簪子獨一無二,隻此一枚,誰戴上誰好看,可惜了,就這麽一個……”

書院眾人皆知,歐陽雲秀和尚書大人家的那位大小姐季賀蘭不對付,一般季賀蘭有的東西,她歐陽雲秀也必然要有一個!

“誰說這簪子獨一無二了?我放學後就去宛玉閣,讓掌櫃的給我找一隻一模一樣的。”歐陽雲秀仿佛已經忘記了剛剛和黎小染之間的事情,她雙手握緊,一副誌在必得的模樣。

黎小染不由得在心中感歎,其實,歐陽雲秀雖然刁蠻任性,還真蠻單純的。

這一幕被剛剛來到書院的裴錦夜盡收眼底,他目不斜視地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看都不看黎小染一眼。

黎小染忍不住在心中“嘖”了一聲,明明前幾日還說要和她共進退的,怎麽幾天不見就變了個人似的?

都說女人的心難以捉摸,這裴錦夜的心思就像那變化多端的大海,簡直深不見底。

就在黎小染以為裴錦夜今天肯定不會搭理她的時候,一張不知從哪兒飛來的字條落在了她的腳邊,隻有一句話:你騙人的功力見漲。

黎小染挑眉,衝著裴錦夜抱了抱拳。見他又在寫什麽,她好奇地等待著,可不一會兒裴錦夜就將字條上的字劃掉,隨手丟棄在了紙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