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道人影並沒有回應她,而是利落地跳下來,穩穩地站在院子裏的地上。
蘇嫵正想關上窗戶,卻又覺得那個身影好熟悉。
可她卻無法確定。
畢竟他在平南,如果回來必定是提前傳回消息的。
也不可能在夜裏出現在宮裏。
合上窗戶的那一瞬,被烏雲漸漸散去,月亮再現光輝。
蘇嫵再向院子裏瞄去一眼。
隻一眼,她便看清了那人的模樣。
夜色正濃,那一身暗紋黑衣在月光下趁得他,麵若玉冠,那雙幽深的眸子宛如秋池,溢滿星光。
蘇嫵幾乎有些不敢相信,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王,王爺。”
她將窗戶推開,探出身子有些驚喜。
沈修硯快步走來從窗戶翻了進來,坐在蘇嫵的床邊。
他遲遲沒有說話,隻是定定地看著她。
蘇嫵卻又好多話想說。
“王爺為何半夜來宮裏,讓人發現可不好。平南的流寇平了嗎?你有沒有受傷?”
沈修硯卻淡淡道:“本王有些累,能不能在你的**睡一會兒?”
蘇嫵點點頭,她瞧地出來,沈修硯看起來十分疲倦。
衣衫上沾了些風沙,難道他是連夜趕回來的嗎?
沈修硯躺在她這張小小的**,閉著眼睛。
蘇嫵盤腿坐在床邊,雙手托著下巴看著沈修硯。
她覺得今日的沈修硯與往常看起來很不一樣。
沈修硯似乎是感覺到她的注視,睜開眼睛對蘇嫵說道:“過來,讓我抱一會兒。”
他將蘇嫵拉進懷裏,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蘇嫵沒有抗拒,她將臉埋進沈修硯的懷中。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鬆香氣息,這是隻屬於沈修硯的氣息。
她微微抬頭,與沈修硯的臉離得極近,近到可以接觸到他的呼吸。
“王爺有心事?”
沈修硯撫著蘇嫵的臉,在她唇上輕輕落下一吻。
“平南的事情還沒有解決,天亮前我就要回去。”
蘇嫵不知道平南離京都有多麽遠,但她知道一路一定很辛苦。
“所以王爺是專程回來看奴婢的嗎?”
沈修硯指腹撚起蘇嫵的下巴,輕輕磨搓著:“那是自然。你放心等我回來一定第一時間便來接你回府。我已經與善珍姑姑打過招呼了,你若有事便去找她。”
蘇嫵感覺自己的心似乎有一棵小苗苗正在一點點破土而出。
床很小,她感覺自己快要掉下去,便往沈修硯的懷裏蹭了蹭。
沈修硯自然而然地將手放在放在她的腰間,將她往裏帶了帶。
他漫不經心地打量著她:“有些瘦了,可有好好吃飯?”
“奴婢到覺得王府的夥食更合奴婢胃口。”蘇嫵看著沈修硯的眼睛認真說道。
沈修硯笑了,他溫聲道:“我答應你,一定會盡快回來。”
蘇嫵心滿意足地在沈修硯的懷中睡去。
他說過,他會盡快回來,回來後便會接她回府。
蘇嫵再次醒來時,這張小小的硬板**隻剩下自己一個人。
除了溫熱的床鋪,她差點以為昨夜是個夢。
蘇嫵在宮裏的等待開始變得漫長。
好在宮女和姑姑們都喜歡她縫製的手袋和衣物,待她也算平和。
再加上念平公主三天兩頭來找她玩,日子顯得也不枯燥。
足足一個月後,念平才帶來了沈修硯回來的消息。
“蘇嫵,你不要走了吧。你回去以後我又該好無聊了,你的手藝比宮裏的珍繡房還好,你留在那我叫你做掌事姑姑好不好?”
寧平舉起蘇嫵繡的暖袋喜歡的不行。
“能不能給我繡一條裙子,就是我第一回見你那次。”
這不是難事,隻要一個下午蘇嫵就能趕出來。
“好,離宮之前我會給你做好的。”
“不過我聽說,小皇叔平寇有功,今日父皇設宴請他入宮了,你不會今日就要走吧?”
所以王爺今日用宴之後便會帶她回去嗎?
蘇嫵心中有些雀躍:“你放心我若是回去了,做好裙子後會叫王爺帶進宮裏來交給你。”
念平看著滿臉欣喜的蘇嫵,歎了口氣。
“你倒是想著出宮,可你哪知你家王爺還想不想帶你回玄幽王府呢?”
二皇子沈懷川的聲音出現在門口。
蘇嫵不懂沈懷川是什麽意思,她看向念平。
可念平卻別過臉去。
“沈修硯是回來了,但卻在半個月前就已經回府。你猜他為什麽沒有來接你?”
沈懷川的話叫蘇嫵心頭滿是疑惑。
“奴婢不明白二皇子這是什麽意思。”
蘇嫵心頭隱隱有一絲絲不太好的預感。
但她卻始終記得那夜沈修辭對她的承諾。
沈懷川走到蘇嫵身邊:“你家王爺在平寇的時候,遇到一個女人。並且帶她回了府。”
“是嗎,遇到一個無處可去的可憐女人,王爺心善安置在府內也說得過去。”
蘇嫵嘴上這麽說,可心中卻不免泛著酸澀。
她微微低頭,重新坐回到桌旁。
“公主的裙子,今日奴婢便能做好。等奴婢離宮後公主可不要忘記奴婢。”
蘇嫵拿起針線的手,卻被沈懷川奪去。
他冷笑道:“他若不要你,我倒覺得你留在宮中甚好。如果你不信,我自帶你去看看。”
說著便抓住蘇嫵的手腕往外走去。
“二皇子請你放手,若讓旁人看到奴婢就是有一百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蘇嫵求救地看向念平,念平將蘇嫵拉到自己身後。
“皇兄你會嚇到她的,讓她自己走吧。”
沈懷川這才鬆手:“你若不去,我便扛著你去。”
蘇嫵自知拗不過沈懷川,隻得跟在二人身後一路到了舒儀殿。
三人站在側殿,沈懷川撩開屏簾的一角,大殿內便看得一清二楚。
殿內除了皇帝和舒貴妃以外,就是些重要的臣子和沈修硯。
蘇嫵定定地看著月餘未見的沈修硯。
他今日身著深紫色的官袍,精密大氣的滾邊刺繡,輕薄柔軟的布料。
那衣袂似是無風自動,給他帶足了意氣風發的模樣。
蘇嫵的視線微微挪動,卻發現他身邊坐著一個女人。
五金雲袖杉,月牙鳳尾羅裙,裙擺勾畫描邊繡著大朵的海棠。
那女子梳著簡單的垂雲髻,裝飾雖然簡單,但耐不住膚白勝雪,五官深邃。
整個人氣質絕然,與沈修硯坐在一起毫不遜色。
蘇嫵想起自己進宮隻配站在側殿,而這個女人卻又資格坐在沈修硯的身邊接受旁人的目光。
心中微微發澀。
正想轉頭回去,蘇嫵卻發現沈懷川的唇角帶著玩味的笑。
沈懷川在屏簾後將蘇嫵推了出去。
“不要。”
她驚呼著,跌進大殿。
所有的視線均落在了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