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嫵迷迷糊糊中間看到看到連綿戈壁的烈日,漫天遍野的風沙。

巍峨的雪山,一望無垠的草原,穿過耳際的清風和樹間流淌的清泉。

玉峰雪色交融,白沙草甸孤山。

遼闊的寒川,廣袤天邊的雲端。

一個小小的女孩臥在馬背上笑著,群狼伏在身側護著。

“蘇嫵,蘇嫵......”

一道焦急地聲音空靈響起,不斷地喚著她的名字。

眼前的畫麵開始變得模糊,她又隱約看到那張日夜在她心間的那張臉,正在自己麵前上下起伏。

左肩膀傳來的劇烈的痛讓她逐漸清醒。

眼前的畫麵開始聚焦,蘇嫵一點點看清麵前的畫麵。

她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裏,她感受到自己因為疼痛而急促地呼吸著。

而自己的胸口的衣襟衣襟被撕裂,露出一片雪白的,沾染著血跡的肩頭。

被利劍穿透的肩頭正被人在用力吮吸,一下又一下,不知疲倦。

“王爺.....”

蘇嫵低聲喚著,沈修硯停頓雙手扶上她的臉:“你醒了,醒了便好。”

沈修硯的唇角沾染著烏黑的血跡,那雙眸子卻比那血跡的顏色更為幽深。

說完,他繼續俯下身去,將她傷口處的毒血繼續吸出。

每一下蘇嫵都覺得疼痛無比,卻又忍不住渾身顫栗。

蘇嫵隻覺得自己的神誌又開始恍惚,她又開始說著胡話。

“王爺,蘇嫵竟然到死都是個不知來路的浮萍...若是沒有這個執念,隻在王府中做王爺的婢子,也是極好的......”

她的麵前又開始出現一些幻想,她看到自己和沈修硯王府的那間小書房裏認真的看書寫字。

又看到此生最美好的除夕夜便是在皇宮的屋頂上,銀花之下,她在他的眼中看見這世間盛開到極致的燦爛。

常言道,人隻有在將死之時才會回憶起生前最美好的回憶。

那叫做回光返照。

“王爺,我是不是要死了。”她睜開眼睛,看著晃悠的床帳。

沈修硯輕輕拍打著她的臉,迫使她清醒。

“你看著我,看著本王,你不會死,本王更不許你死,膿毒已經沒有了你會好好活下來的。”

他溫柔地哄著,言語中又滿是霸道。

“王爺,蘇嫵不想死,蘇嫵想去北疆你能答應我嗎?那裏一定有屬於我的答案......”

一句話下來,已經耗費了她大半的精力。

她不住地咳嗽著,劇烈的咳嗽牽動著肩膀的傷口,拉扯的疼痛叫她難以忍受。

蘇嫵縮進沈修硯的懷中不住呢喃著:“王爺,好痛......”

迷迷糊糊之前,她感受著傷口處傳來陣陣涼意,減輕了她的痛感。

“我答應你,隻要你好好的活著,你想去哪我都答應你。”

此刻,無論蘇嫵提出任何的條件,沈修硯都會答應下來。

在乾清殿,當他看著她笑著向自己走來時,他隻覺得世上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當她身後的屋頂上出現的刺客,將利箭射進她的身體時,那種眼睜睜看著她倒下的無力感讓沈修硯的心在一瞬間沉入穀底,碎裂。

隻要她能活著,什麽事情不能答應呢?

她就算不是北疆的公主,隻要她想要,沈修硯也可以將整個北疆打下來送給她。

似乎聽到沈修硯答應,蘇嫵漸漸平靜下來,靠在沈修硯的懷中睡去。

趁著她睡著,沈修硯親自替她上藥,並將傷口細細包紮好。

餘毒清散,疼痛驟減,蘇嫵不堪疲憊終是迷迷糊糊睡去。

可她因身體上的不適,卻也睡得極為不安穩。

她不斷地夢見遙遠的故鄉,夢裏有許多熟悉的麵孔,可她卻怎麽也看不清他們的臉。

隻聽得他們說:“就她吧,將她送走。”

小小的她哭的撕心裂肺,卻沒有人心疼。

她不斷地喚著:“阿娘,阿娘。”

可她的阿娘懷裏卻抱著另一個女孩,對她的哭喊恍若未聞。

為什麽不要她?為什麽將她送走?

她沉浸在自己的夢魘中,深深感受著被拋棄的痛苦。

他們明明給她熟悉的感覺,為什麽自己卻記不起他們的模樣?

她心中感知著遠方,為什麽記憶卻遲遲不肯蘇醒?

最後沈修硯也經過自己的麵前,卻沒有停留向著他們的方向走去。

蘇嫵無助地扯著他的衣袖:“別走,王爺,你別不要我......”

可所有人都乘坐著一條大船離開了她。

她奮力追去,跌進冰涼的湖水中,比湖水更冷的是他們的眼神。

望向自己,卻毫無波瀾。

她覺得好冷,好冷,那種如墜冰窟的感覺包裹著她,讓她無法呼吸。

她的囈語驚醒了伏在她身邊的沈修硯。

沈修硯用溫熱的毛巾擦拭著她額間滲出的冷汗,卻在輕觸到她的臉頰時發現她渾身滾燙。

內冷外熱,兩股邪火在她體內不斷交織著,衝擊著她的神經。

看來是發燒了,太醫說過隻要發燒便能將餘毒借著高燒而排出體外。

若是今夜熬過高燒,便能安全。

沈修硯不斷地用手中的毛巾擦拭著她的身子,直到她不再發燙之後,再將她蓋好被子守在一邊。

身體上是不熱了,可蘇嫵的內裏仍舊冰涼一片。

她緊緊將身子縮成一團,那一床被子根本無法抵禦她從內而外散發出來的冷。

夢裏的那艘船已然開走,無論她怎麽在水裏追,都追不上。

最後,她實在沒有力氣了,沉沉地跌進深水中。

蘇嫵內心一片荒蕪,卻在下一刻看到沈修硯從那艘船上跳下來,將水麵撞開向她遊來。

將她緊緊抱在懷中,帶她遊出水麵。

在那個熟悉又熾熱的懷中,她感到寒冷漸漸消退。

她無比貪戀地往那懷裏縮去。

周身的湖水似乎在漸漸褪去,廣闊的天地間,隻剩下他們兩人,緊緊相擁。

暖意席卷全身,擊退了她內裏的冰寒。

等到懷中的人真正平複下來,已經是後半夜。

燭火還在台前燃著,屋外還守著一眾的禦醫。

沈修硯探了探蘇嫵涼下來的額頭,看著她舒緩的眉間,終於輕呼一口氣。

他起身對著門外的江湛道:“留兩個禦醫在偏院候著,其餘的都可以滾回去了。”

“是。”

江湛鬆了口氣回答著,將屋外的人遣散。

若蘇嫵再不能平穩下來,恐怕一眾禦醫皆要陪葬。

屋內的蘇嫵迷迷糊糊中不滿沈修硯的起身,拖回他的身子,繼續縮進沈修硯的懷中。

“不許走......”她的語氣略顯霸道。

看著懷中被自己一點點寵壞的人,沈修硯低不可見地笑了笑。

沈修硯輕撫著她肩上的傷口,輕聲道:“不要胡亂動彈,不然我可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