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乾宮中端坐的國母,塗了豆蔻的指甲套上了指套,纖長的指套拂過正冒著熱氣茶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樣,有一種陰惻惻的感覺,讓人忍不住吸一口涼氣。

“聽說,那位盈妃被五馬分屍了?”尖銳的強調帶著一抹耐人尋味的味道。

“是的,是皇親自下的旨意。”跪在地上的人恭敬地回道。

“這次是什麽?爭寵麽?後宮的女人啊,真是沒有一刻安分的時候,不過,這樣才熱鬧嘛。那些女人還真是天真,若不是本宮,她們以為現在坐上鳳位的是誰?想當初…..”

她說了一半,在提及當初的事時猛然停住,不過服侍她的人都知道這是眼前女子最痛心疾首的事,在她與鳳卿皇成親之際,鳳卿皇同時娶了淩貴妃,就連新婚夜都是在淩貴妃房裏過的,讓她這個正宮國母丟盡了臉麵。

“娘娘……現下,八殿下生死未明,我們何不?”跪在地上的人比了一個斬草除根的手勢,意欲將淩貴妃這個絆腳石徹底除去。

“此事萬萬不可,淩貴妃背後站著的淩家人可不是吃素的,更何況淩貴妃這個人善於籠絡人心,隻怕宮中八成以上的宮妃都與她暗中勾結在了一起……”她頓了頓,沒有繼續說下去了。

夜明珠的光芒將內室照的極亮,她的影子印在窗戶上,聽著宮人的稟報笑得一臉淒傷,他又去了淩貴妃那裏,按照往年慣例,今夜他應該宿在她的房裏才是,現在連她的臉麵都不顧及了嗎?就連假裝也這麽困難嗎?

“也罷,也罷,他何時想起過要顧全我的臉麵,他的心裏、眼裏除了淩晨還是淩晨,什麽雨露均沾,什麽帝王霸寵,嗬嗬,不過是皇為了保護淩晨做出的假象罷了,他深愛的女子自始自終隻有淩晨一個,可悲的是後宮的那些女人竟然為這樣一個心不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爭風吃醋,真是諷刺!莫大的諷刺!”她仰頭大笑,笑著笑著眼淚竟不由自主地沁了出來。

“隻有她淩晨一個,隻有她一個!哈哈,連我蕭雅鈺都是他用來牽製朝堂的籌碼,可悲可歎!”她不禁悲從心來,她蕭雅鈺自從見到巫馬鑒以來,心裏就再也裝不下旁人,原本她對一見鍾情秉持著不屑一顧的態度,卻在遇見他的瞬間將自己的認知全部推翻,她的心早在遇見他的那一刻就丟在了他的身上。

她的父親是三朝元老,朝中有許多臣子都是他老人家的學生,他身居要職,因此許多皇子都想要拉攏他老人家,巫馬鑒自然也打起了自己的小九九,當時他與青梅竹馬的淩晨早有婚約,為了顧全三朝元老的麵子,許諾若他有朝一日登基為帝,那麽鳳卿國唯一的國母便是她蕭雅鈺。

年幼的她不懂事,以為他的許諾便意味著真心相許,不顧自家爹爹的勸告與之私定終身,她不介意他三妻四妾,隻要他真心愛她。可惜,到頭來她的一番真心換得的卻是滿嘴的謊言。後位?她不稀罕!權勢?她不屑!情愛?早與她無關!現在她能做的便是編戲、演戲、看戲。

滿心的淒苦無人訴,蕭雅鈺心想,她大概是鳳卿國曆史上最失敗的一任國母,就連手中的權勢都被無情地剝奪,更別說治理後宮了。淩晨也是一個淒苦的女人,即便她擁有著帝王無限的寵愛,可是蕭雅鈺卻知道她過得不快樂,雖然她對誰都一副笑意吟吟的樣子,可那人雨露均沾之時,她又何曾不是心如刀絞呢?

“巫馬鑒吖巫馬鑒,你的兒子們可沒有一個省油的燈吖!你想要傳位於巫馬寂月,你以為他們會看不出來嗎?你的偏愛釀下的苦果,隻能獨自品嚐,誰都幫不了你!”蕭雅鈺有些歇斯底裏,她想要報複,狠狠地報複那個薄情的男子,讓他好好嚐嚐她這些年來所受的苦楚。

“皇後娘娘,若是八殿下僥幸逃過一劫,咱們要如何打算?”雖說隕涯之下,無一生還,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若是巫馬寂月僥幸未死,那麽他們又該如何是好?在這種緊要關頭,絲毫馬虎不得。

“你且看著吧!”蕭雅鈺掀動了杯蓋,將杯中的茶水飲盡。這個八皇子倒是個特立獨行的人,小時候遭人下毒後,被雲遊的師父領去修習武功,一直很少回來,聽說他一個人在外麵闖**地很是不錯,連宮裏這些兄弟們都羨慕、眼紅他所取得的成就。不過,那又怎樣?現在還不是被人踹下馬了嗎?風水輪流轉,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以後誰問鼎天下還不好說呢~

“是,那奴才依計劃行事。”那人對著蕭雅鈺恭敬地叩首,不多時他的身影便從宮殿裏消失了。

嫋嫋飄散的熏香,在空氣中似有若無地遊走,本來正在閉目養神的女子猛然睜開眼,睇著纏上她腰身的大手,她垂了垂眸子不動聲色,任由那人在她耳邊廝磨。

“怎麽?今日沒有興致嗎?”男子疏朗而笑,蕭雅鈺對巫馬鑒深情又如何?最後還不是要投入他的懷抱嗎?這個女人是他的,從頭至尾。要怪就怪巫馬鑒不懂的珍惜,這麽好的女人放著不寵幸,豈不是為了便宜他嗎?

殿中的內侍早已被遣退,偌大的宮殿裏隻有她和那個有著丹鳳眼的男子。男子將她的身子扳正,見她眼眶微紅,歎息道:“又為他落淚了是不是?”

“你知道我的。”蕭雅鈺和男子說話的口吻甚是熟絡,似是認識了好久一般。

男子略帶薄繭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讓她的目光與他的緊緊膠著在一起,另一隻後描摹著她的麵部輪廓,從眉心到鎖骨,來來回回像是遊戲般樂此不疲。

“蕭雅鈺,我是個男人,你為他哭,可有想過我是什麽感受?”男子不依不饒,今日他本是過來看看她,沒想到……

蕭雅鈺沒有了往日那副盛氣淩人的模樣,偽裝的強勢隻有在夜半無人時,才會露出自己原本的柔軟。她別過頭去,不看他的眼睛,亦躲過他指尖的逗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