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緊隨詩人在荒涼的山岩上蹣跚舉步,過了許久,遠遠見到一個黑黢黢的山洞,在洞門口,我們停了下來。

四周陰暗幽冷,陣陣冷風讓我不寒而栗。大門上隱約刻著字,我眯起眼費力地讀著:

從此進入那悲慘之城;

從此進入那痛苦之淵;

從此進入那萬劫不複的人群

三位一體的神權(聖父)神智(聖子)神愛(聖靈)建造了我。

是“正義”感動崇高的上帝建造了我。

在我之前,除了永恒別無他物,

我與天地同在;永世長存

進此門者,必須捐棄所有的希望。[ 在這裏,除了可畏的銘文外,沒有守衛者,地獄的門是洞開著的。造成地獄的是”三位一體”,即聖父(“神聖的權力”),聖子(“至尊的智慧”),及聖靈(“本初的愛”)。而感動上帝去造地獄的是”正義”。]

我讀了許多遍始終讀不懂其中的奧義,於是轉而請教我的詩人老師。維吉爾笑著對我說道:“我們就是從這裏進去,然後開始這場旅程,在這裏你會看到悲慘的靈魂,不要恐懼,不要畏怯,隨我大膽前行吧!”這裏竟然就是地獄之門。詩人拉著我的手緩緩地走了進去。

一隻腳剛踏入門內,匯聚了歎息、悲哀和號哭的聲音便在黑暗中一齊包圍了我。我不禁地鼻子發酸,一串眼淚也掉了下來。這些悲聲喧囂著,在漆黑的空中綿延不絕,痛苦的哭吼、謾罵、悲啼聲宛若狂風中的的飛沙走石,盤旋著呼嘯著,沒有止歇。

我驚恐地問:“這是什麽,老師?他們究竟是誰?為什麽發出這麽痛苦的聲音?”

詩人維吉爾說道:“這裏是一個圓狀的地獄走廊,那些求死不得的靈魂們發出痛苦不堪的聲音,他們生前都是些膽小怕事、冷漠卑微、自私自利的搖擺不定的無恥之徒,其中也有些卑鄙的犯了上帝律法的天使,正義和慈悲都離他們遠去。別說他們了,看看就繼續往前走吧。”

我抬頭望去,隻見一片幽暗的光線,一麵旗在風中前後翻卷,仿佛永不停歇,旗後尾隨著一隊赤身**的幽靈,碩大的黃蜂將刺蜇入他們的身體,從頭到腳掛滿一道道血和淚的痕跡,可怕的蛆蟲又在不斷蠶食著所剩不多的肉體。

繼續向前,我們遠遠看見一群人擠在一條大河[ “大河”指阿刻隆,地獄中四條河流中的第一條,形成地獄本境的邊界。]的河灘上。我又問道:“老師,那些人為什麽要如此焦急地等著渡河呢?根本沒人在後麵用皮鞭驅趕他們啊!”

“那條河是亞開龍河,我們往那邊走近你就會看懂了。”

老師低沉的聲音裏仿佛透出一絲不快,我下意識的噤聲跟著走到了河邊。

臨近河邊時,一個頭發,胡須,眉毛都變白的老人[ 指開隆。開隆在地獄中即等於煉獄中的伽圖。]駕著小船靠近了我們。他大聲喊道:“邪惡的陰鬼,你們受罪的時刻到了!甭想奢望再見天堂,我來渡你們到對岸,去那永恒的黑暗、不熄的烈火和不化的寒冰中去吧!至於你,”他轉而向我說道,“你是活人,快離開這些死魂靈!”

見我還原地不動,他幾乎吼道:“沒聽明白嗎?這不是你走的路,你得到另一個渡口[ 指通到煉獄去的路。]去,那有另一條路給你走,在那裏天國的舵手將劃輕舟來渡你過河。”

這時我的老師開口說:“加龍,你不用管他,這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就讓他在這裏暫作停留好了。”

聽到這番話,白發的加龍便不再理我,繼續用火紅的眼睛盯住岸上的靈魂。

那些**而疲倦的靈魂,被他瞪得噤若寒蟬,他們的牙齒因害怕而不斷叩擊著。隨後,他們開始大聲咒罵,用惡劣的語言褻瀆著上帝、自己的父母及所有的正義的人類,並詛咒他們這悲慘的出生。他們身不由己地被擠到亞開龍河的岸邊,加龍低吼著催促著他們上船,有些靈魂仿佛做困獸猶鬥狀,加龍用槳狠狠的擊打著他們,最終將他們都趕上了船。

待這些邪惡的靈魂逐個如秋葉落地般從岸上跳到船上去之後,老人起身奮力搖槳將滿載的船**開褐色的汙穢的水麵。他們漸行漸遠,岸邊馬上又聚攏起新的一批等待泅渡的靈魂。

詩人轉頭告訴我:“孩子,那些因觸怒上帝而死的人,會從四麵八方匯聚到這裏,他們之所以急於渡過這陰暗之河,是因為神的正義在背後不停地鞭笞著他們,他們因恐懼害怕而不得不情願的這樣做了。所有善良正義的靈魂都不走這條路,加龍剛才說的話就是這個意思。”

他話音剛落,我的四周的昏暗原野突然劇烈顫動起來,背後陰風陣陣旋起,風中還不斷閃出道道紅彤彤的電光,我驚懼得渾身汗流不止,旋即就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