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半月光景過去了,華顏在司製房平淡無奇地過著,也沒有無緣無故找她麻煩的宮女。
冬,寒冷的季節,悄然而至。那天,微有飄雪,在這皇宮裏,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看著外麵紛飛片片的雪白花片,華顏打了個哆嗦,拉了拉衣襟。朝著後宮而去,每天給後妃送衣物成了她每天必做的工作。衣物交給各宮掌事,便回了司製房。
雪一連下了好幾日,可算苦了那些乞討為生的人。不僅要抵禦寒風侵襲,又要忍饑挨餓,疾病就會伺機而動。一晚過後,整個避難所全都患上了痘瘡。
痘瘡,又稱天花。是一種傳染性較強的急性發疹性疾病。比歲有病時行,仍發瘡頭麵及身,須臾周匝,狀如火瘡,皆戴白漿,隨決隨生;劇者多死!
南允姝去集市路過一處破敗的舊所聽到裏麵有人哼哼唧唧,撞著膽子進去,卻發現昏暗的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很多人。他們衣衫破舊,蓬頭垢麵,抱著身體在地上打滾。出於善良,可她並不會看病。隻好去了父親的門生家,那門生一直在宮裏的太醫署當差,是個醫員。醫員到時,有幾個已經昏過去了。看著他們躺在冰冷的地上,凍得直打哆嗦。
南允姝回府尋了些保暖的東西帶了一個家仆幫忙。
“醫員大人,快來。”
“哪裏不舒服……”
看著分配下去的微薄之物,南允姝狠下心來,吩咐家仆從自家庫房再取。“從庫裏拿來的衣物和糧食轉達給這裏的官員。”
“是,小姐。”
看著家仆離開,南允姝內心得到了些許安慰。剛一轉身,就看到趙伊岑一身平民女子的裝扮帶著幾個侍女朝這裏走來,不禁驚詫:“皇後娘娘?”趙伊岑看到南允姝麵上同樣顯現驚訝之色。
近了,南允姝朝她施了一禮,再抬頭麵上冷峻淡然。趙伊岑卻顯得高興羞澀,朝她讚歎:“允姝小姐,果真是心地善良啊!還如此關心疾苦的百姓。”南允姝不禁客氣道:“哪有,不過您怎麽來到這裏?”聽到她這麽問,趙伊岑勉強一笑:“因為平時陛下經常微服私訪,夫唱婦隨嘛,所以本宮也送來糧食和衣裳。”南允姝聽的臉白一陣青一陣,尷尬萬分。
“痘瘡,痘瘡,痘瘡……”聽到有人喊,她們同時朝著那邊看去。南允姝帶來的家仆,正抬著將死之人往另一處隔離。突然一個小女孩在她們麵前摔倒了。趙伊岑蹲下來,將其扶起。“孩子,還好嗎?”看到她此舉動作,南允姝驚得大喊。
“娘娘!”她們都知道這裏的人大都染上疾病,稍不注意就會傳染。趙伊岑似乎並不在乎,而是溫柔說道:“沒關係,這孩子太可憐了,若得了痘瘡……”正說著話,她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並用手捂住了嘴。
南允姝這才想起,趙伊岑先前告訴過她,她有哮病。忙吩咐侍女:“娘娘,受了風寒,你們還不陪娘娘回宮!”侍女攙著趙伊岑匆匆離開難民所。南允姝托著疲憊的步子回到府裏的時候,婢女告知父親在書房等她。本來以為父親會為她私自給窮人拿衣物和糧食會惱怒,從而責怪於她。等到進了書房,才發現父親不僅沒有生氣反而表揚了她。
“聽說,你去了難民所。做的好!”
“是。不過,令人擔憂的是好像發痘瘡了。”南允姝一陣難過,垂下眼眸。
南德泓看了女兒一眼,不由地歎息。“痘瘡可是傳染病啊!”南允姝陷入沉思。過了一會兒,南德泓又說道:“姝兒,太後娘娘希望你入宮。”
南允姝挑眉,再一次確認:“父親的意思,是後宮嗎?”
“是啊!這個也是方法之一,你的想法是什麽?”南德泓無奈說著,抬眸小心地觀察她的表情。南允姝隻淡淡道:“不知女兒的比喻是否恰當,山中之王老虎豈能因為饑餓而卑微地吃草,女兒不會那麽做的。”
南德泓怎麽也不會想到,他的女兒竟會說出這樣的話,亦不想再逼她,隻好放棄。“若你的想法如此,那為父就不再多說什麽。之前,你說要去拜見皇後,就去吧!曾經與皇後親密來往的幾位千金也會去的。”
“是,父親。”
次日,下了幾日的大雪,難得出了暖陽。司製房的宮女全部在外麵曬太陽,華顏端著剛熨燙好的衣物,正要踏出殿門,就聽到夏嬋跟苗依晴在那小聲議論:“我今天去壽康宮給太皇太妃送夾襖的時候,聽到有人說,陛下約了某個宮女喝茶了。”
“後來呢?承蒙聖恩了嗎?”夏嬋好奇不已。
苗依晴撇撇嘴,翻個白眼。“不知道,陛下確實去了隱秘的地方,但至今沒有哪個宮女是抬進大明殿的。”夏嬋禁不住惋惜:“我也聽說了,說是以示蒙聖恩了。如果是真的話,那皇後娘娘呢,本來就是獨守空房的,現在可算是打入冷宮了。”
“皇後娘娘駕到!”
聽到聲音,華顏將手裏的衣物放下,趕緊到殿門口迎駕。才剛站穩,垂手餘光瞥見由遠及近的一抹寶藍。緊接著就是宮女的行禮聲:“參見皇後娘娘,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空氣中突然安靜了下來,死一般的沉靜。趙伊岑在走到其中一個宮女的麵前時,忽地站定,轉身仔細瞧了她。
華顏一直垂著頭,突然感覺那抹寶藍出現在自己跟前,接著就是一聲溫婉細膩的聲音在頭上響起:“你是不是東街華裳館的?”華顏抬眸,對上那雙並不算陌生的容顏,然後又垂首回應:“是,奴婢惶恐,皇後娘娘。”
最後,在一群宮女的猜疑、不解、驚訝中,趙伊岑拉著華顏出了司製房的管轄。
“這是怎麽回事,你怎麽會成為宮女?”趙伊岑麵上掩飾不住的愉悅。“因為有不得已的苦衷,才成為了司製房的宮人。”華顏亦是笑逐顏開。
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遇到一個相識的舊人,也是一件極其難得的事。
“原來如此。也是,誰能沒有不得已的苦衷呢?”趙伊岑突然眼神暗淡,聲音漸小。“最近宮裏一直流傳著陛下會見神秘宮女的事,你也有聽說吧。不知她是什麽樣的人,應該比我貌美吧。”
華顏禁不住安慰她:“娘娘,流言蜚語都是誇張的,陛下應該不會那麽做的,所以就不要在意了。”
“真的嗎?”趙伊岑本來還是黯然傷神的,聽到她這樣說,心裏多多少少有些安慰。見她們越聊越興奮,身邊的嬤嬤,還不忘提醒趙伊岑:“皇後娘娘,宮外的幾位大人的千金已經等候著了。”
“知道了。”
趙伊岑不悅地對著嬤嬤說道,隨即又笑盈盈地拉起華顏的雙手對著她道:“總之能見到在宮外認識的人,真是很高興。希望你能偶爾來陪本宮說說話。”華顏笑著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