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心裏,娘親最美,但是換了新衣服的娘親美出了新高度!

小寶看沈君月,那是帶著濃濃的母子濾鏡,然而羅錦娘作為外人,也不由得被沈君月驚豔了一瞬。

這女子身量纖細高挑,比絕大多數女子都要高,皮膚又白得晃眼,如清雪一般,那件單看有些老氣的墨藍色春衫穿在她身上,竟有種說不出的清冷韻味,像是雪地裏的一支墨梅。

行走間,脊背挺直,腰肢款擺,隻看背影,竟如同畫裏走出來的人一般。

可惜了,她臉上那占據了大半張臉的疤痕。

其實細看可以發現,她的五官底子非常不錯,眸如秋水,清光瀲灩,鼻骨挺直,下巴小巧精致,整張臉不過巴掌大,若是將那可怖的疤痕去掉,定然是個俊俏佳人!

羅錦娘心裏惋惜地歎息一聲。

在別人眼裏是一道風景的沈君月,此刻卻是完全沉浸於自家“閨女”的顏值不可自拔。

“這是哪裏來的小仙女,也太好看了叭。”沈君月捂著胸口,兩眼放光,一秒從高冷女神變為追星癡漢。

小寶害羞又快樂,“娘親也好看,最好看。”

母子兩個互吹彩虹屁,空氣裏仿佛溢出了一顆顆亮晶晶的五彩泡泡,讓旁觀的羅錦娘不自覺地露出了姨母笑。

然而就在店裏氣氛頗好時,一道蠻橫的粗噶嗓音插進來:“羅大娘子,銀子準備好了沒?”

看到來人,羅錦娘臉色一變,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跳,“張三哥,這才半上午呢,最後期限還沒到。”

張三長得頗為高大壯碩,露出來的大半個臂膀上刺了隻張牙舞爪的老虎,配上臉上的刀疤,愈發顯得凶悍,站在門口,將光線都擋住了,店裏霎時顯得暗了幾分。

他是來催債的,作為鎮上唯一一家賭場的打手,催債是他的日常之一。

他目光在羅錦娘臉上停留了一瞬,旋即移開,“今兒就是最後一天,你這一個月都沒賺夠錢,剩下大半天還能賺夠你爹欠下的五百兩?”

“你怎麽知道我們賺不到?今天沒結束之前,這鋪子就還是我們羅家的,你給我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羅婉娘衝出來一頓吼,比起姐姐羅錦娘,她的脾氣可要爆多了,與她的名字可謂是一點也不符。

羅錦娘攔住妹妹,朝張三道:“張三哥,還請再給我們一點時間。”

觸及她眼裏的哀求,張三點點頭,轉身走了。

他人一走,羅錦娘身子就軟了下來,羅婉娘忙將她扶住,語氣擔憂:“阿姐……”

羅錦娘搖搖頭,自己站直身子,“我沒事。”

看似在安慰妹妹,實則是在給自己打氣。

她沒事,也不能有事。

其實她自己也清楚,鋪子一個月都沒能賺到錢,剩下這大半天,又能有多少入賬?

她不過是在垂死掙紮罷了。

心底總期盼著奇跡能夠降臨。

不過,就算鋪子真的要易主,她作為羅家長女,也要站好這最後一班崗。

“抱歉,叫娘子和小郎君受驚了,這隻荷包就當做是我的賠禮,可否?”羅錦娘收拾好心情,來到沈君月麵前,將一隻錦緞荷包遞過去。

沈君月接過荷包,拿在指尖把玩了下,“能給我說說是怎麽回事嗎?也許我能夠幫你。”

羅錦娘一愣,明明片刻前這女子還是一身簡陋的裝扮,雖然不可以貌取人,但不管從哪方麵看,她都絕不富裕,那麽,她何以有這個自信可以幫到自己呢?

許是被沈君月自信從容的氣場所感染,羅錦娘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好。”

羅婉娘不可置信地驚叫一聲:“阿姐!”

羅錦娘話出口反倒鎮定下來,左右也不急於這一時半刻了,也許眼前的人真的能幫到自己呢?就算不能,那就當做是傾訴一場吧。

“婉娘,去沏壺茶來。”

後院桂花樹下,沈君月抱著小寶,與羅錦娘相對而坐。

羅婉娘提過來一壺茶,氣呼呼地放下出去了,羅錦娘倒了一杯茶遞給沈君月,開始講述起來。

“我們羅家原本也是鎮上的大戶,傳到我爹這一代家業達到了頂峰,鎮上大半鋪子都是我們家的,後來我爹不知怎的染上了賭博的毛病,將大半家業都敗光了,最後隻剩下羅衣閣這一間鋪子。

“一個月前,我爹賭癮又犯了,偷了我娘的嫁妝跑去賭,我娘在家裏大哭了一場,我心裏也怨我爹,誰知第二天一早,我爹竟被人發現淹死在了河裏,送回來的時候,屍體都僵了,我娘受不住打擊,竟然一病不起,最後也……去了。”

淚水湧出眼眶,羅錦娘忙用帕子捂住眼睛,拚命吸著鼻子,不想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麵。

人類的悲喜並不相通,對於羅錦娘的悲痛,沈君月無法感同身受,隻能遞過去一顆糖,聊以慰藉。

羅錦娘怔了怔,伸手接過糖來,送進嘴裏,嚐到了香濃的甜味。

來自陌生人的安慰,反倒讓她更加悲傷難以自已,她背過身,肩膀一抽一抽,捂著臉的帕子下傳出隱忍的哭聲。

好一會兒後,她心情終於勉強平複下來,擤了擤鼻子,轉過身帶著鼻音繼續講述:“我爹雖然死了,但債務卻沒消,賭場的人闖進羅衣閣,要強行將鋪子收走。

“我以死相挾,從崔二爺,也就是賭場老板那裏換來了一個月的緩期——我爺爺樂善好施,鎮上不少人家都受過我家的恩惠,所以崔二爺也不敢將我和婉娘兩個孤女逼得太狠,便答應給我一個月時間。”

沈君月接過話頭:“若是你在這一個月內籌夠錢還清欠債,他就不能將鋪子收走?”

羅錦娘點頭,“沒錯,這一個月,我想了很多法子籌錢,然而五百兩銀子實在不是一筆小數目,我總共也隻借到了一百兩,原指望羅衣閣能夠賺到錢,結果這一個月也不知怎麽回事,鋪子裏的生意非常差,一個月下來也沒能賣出幾件衣服。”

沈君月道:“這有什麽難猜的?那姓崔的想將你家的鋪子收走,自然不會讓你賺到錢還清欠債,說不得在暗中使了什麽手段。”

羅錦娘垂著眸子,神情黯淡,她何嚐沒有想到?隻是不願相信罷了。

畢竟崔二爺曾經還跟父親稱兄道弟過,見了她的麵,還親切地稱她一聲大侄女。

了解了事情經過,沈君月道:“我有辦法幫你度過這一次危機,但我有個條件。”

羅錦娘猛地抬頭,神情詫異又期待:“什麽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