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一瞧看一看嘞!羅衣閣清倉大甩賣,所有的衣服一律半價!花一件的錢買兩件衣服!花費滿一百文,送一雙襪子!滿兩百文,送一根腰帶!先到先得,送完為止!”
羅衣閣門口,羅婉娘按照沈君月教的廣告詞,鼓起勇氣朝路人吆喝著。
當別人看過來時,她臉皮有些發熱,畢竟是第一次做這種事,還有些抹不開臉麵,聲音也放不開,傳開的範圍很有限。
她不禁有些氣餒,但是一想到要是再不努力的話,自家鋪子就要被收走了,沒了鋪子,她和姐姐怕是會被族人帶回去隨意許人嫁出去。
怕什麽,豁出去了!
羅婉娘一咬牙,提高了音量,以更充沛更熱情的姿態招攬起生意來。
周圍看熱鬧的人不少,但大家都處於一個觀望的狀態,真正進店的一個都沒有。
不過沒關係,沈君月早就預料到了這種情況,這時候,她提前雇的托兒閃亮登場了。
一位大娘走上前,“姑娘,你說的是真的?店裏所有的衣服都是半價?要是半價的話,你們這鋪子怕是也不用賺錢了吧?”
終於釣到客人了!
羅婉娘心情振奮了起來,用力點頭:“當然是真的!大娘,實不相瞞,我們羅衣閣今天是最後一天開張了,要是店裏的衣服賣不出去,就要砸在手裏了,所以為了回點本,隻能虧本甩賣了!您要不信的話可以進店看看。”
大娘表演得十分到位,臉上露出似信非信的表情,抬腳走進了店裏。
有了一個,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有便宜不占是傻子,其他人見了,都站不住了,紛紛進店挑選起衣服來。
他們想的很簡單,就算不買進去瞅瞅也是好的,反正看看又不花錢。
沒一會兒不大的鋪子就擠滿了人。
身為老板的羅錦娘,盡力維持起秩序來,讓後麵進來的人排隊,沒多久隊伍都排到街對麵去了。
八卦和湊熱鬧是人之天性,路人看見這家店人氣這麽旺,裏麵賣的東西肯定好,所以不由分說也過去排隊了。
排上隊了才問前麵的人:“哎,大姐,裏頭賣啥呢?”
“不知道賣啥你就過來排隊?”
“嘿嘿,這不是見著別人都在排隊麽,我也來湊個熱鬧。”
“這家店是賣衣服的,今天是最後一天了,清倉大甩賣,所有的衣服一律半價,花費滿一百文還送一雙襪子,滿兩百文送一根腰帶,別的時候可碰不到這麽好的事兒,我就趕緊過來排隊了。”不用說,這位大姐也是一個托兒。
最開始的幾個托兒,在完成了引領路人進店的任務後,又被派到外麵的隊伍裏來充當說客了。
說完這話,她還一臉心急地伸長脖子往前麵看了看,嘴裏喃喃道:“這麽多人,可別排到我的時候衣服都賣光了。”營造一種店裏的衣服很搶手的氛圍。
果然,她一說完,後頭的人都著急起來,擔心自己占不到這家店的便宜。
此時此刻,已經用不著羅婉娘吆喝了,她功成身退,進店幫姐姐招呼客人。
而在鎮子另一邊,石橋附近自發形成的集市上,一輛板車周圍,也裏三層外三層地圍了許多人。
板車上,碼著一摞一摞的衣裳,這些衣裳都是從羅衣閣拿來的,沈君月穿著先前換上的那身裙子,臉上帶著一張朦朧的麵紗,麵紗將她臉上醜陋的疤痕遮擋起來,隻露出一雙秋水般的明眸,配上那纖細高挑的身材,出眾的氣質,站在人群裏猶如鶴立雞群。
穿著一身小裙子精致又可愛的小寶,站在板車前頭,用清亮稚嫩的嗓音吆喝著同樣的廣告詞,和羅婉娘比起來,小寶可就要大方多了,挺著小胸膛,眸子晶亮,像是在進行某個神聖的任務。
在他小小的心裏,能幫到娘親,可不是一件值得自豪驕傲的事麽。
沈君月不止賣衣服,還能迅速幫客人搭配好最適合她們風格的衣服,最大限度地遮掩缺點,展現優點。
“哎呀,穿上這一身我怎麽感覺自己瘦了好多。”
“都說俺黑,穿上這身俺咋個一點也不黑呢,看著就精神。”
“這一件配個絹花,立馬就鮮亮起來了。”
“哎,這件顯瘦的給我也來一件。”
……
在沈君月的巧手搭配下,每個人都覺得自己美出了新高度,看著身上令自己變美的衣裳,她們哪裏還舍得脫下去?
最後當然隻能掏錢了。
雖然也有人舍不得,但總的來說,沈君月這邊成交率還是很高的,板車上的衣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
作為掌握整個南豐鎮命脈的地頭蛇,羅衣閣的變化自然沒能瞞過崔二爺的耳目。
“二爺,那些人好大的膽子!小的明明都已經把話放出去了,不準他們再光顧羅衣閣的生意,他們竟然敢公然違抗!這是不把您放在眼裏啊,小的這就帶上弟兄們去教訓教訓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
一個長得人模狗樣但十分油膩浮誇的男子,點頭哈腰地站在崔二爺身前,一臉氣憤地道。
崔二爺靠在椅背上,手裏轉動著兩顆石珠,不時發出碰撞的聲響,聞言一腳朝那男子踹去,“教訓個屁!你是想公然陷我於不義?”
打壓羅衣閣生意這種事,隻能在私下進行,若是放到明麵上,鎮上的人會怎麽看他?
他倒不是在乎別人對他的看法,本身他做的就不是啥正經生意,隻是有時候,名聲這玩意兒還是需要好好經營一下的,起碼明麵上得說得過去。
不然千夫所指的人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那人被踹了也一聲不敢吭,依舊恭恭敬敬地彎腰站在崔二爺麵前,“二爺,那您說該咋整?要是羅衣閣真的起死回生了,鋪子可就落不到您手裏了。”
崔二爺眯著眼冷哼一聲:“起死回生?哪兒有那麽容易,要是早個十天半月我還要忌憚一下,現在都已經是最後一天了,你以為羅家那兩個小娘兒們能一天賺到五百兩?”
語氣裏滿滿的自負和輕蔑。
“也是,還是二爺您想得明白,就讓那兩個小娘兒們再掙紮一下,等到發現最後還是保不住鋪子時,指不定哭得多慘呢!哈哈哈……”
羅衣閣前,排隊的人不少,不過那些人大都不是本鎮居民,而是周邊村子裏的,或者路過的行商。
周圍看熱鬧的那些,才是鎮上的人,看著越來越長的隊伍,他們也是蠢蠢欲動,但又礙於之前崔二爺手下的警告不敢上前。
崔二爺的手下可是說了,不準光顧羅衣閣的生意,可現在這麽多人排隊,也不見崔二爺的人來製止或鬧事啊。
難道,崔二爺良心發現不再打壓羅衣閣的生意了?想想又不太可能。
“說不定羅大娘已經湊夠錢給她爹還清欠債了呢。”有人忽然道。
其他人聽了,都覺得有道理。
對啊,如果已經還清欠債了,崔二爺還有什麽理由來打壓羅衣閣?那樣也太說不過去了。
“再說了,這麽多人都來羅衣閣買衣服,難不成那姓崔的還能把每個人都打一頓?”
“就是,法還不責眾呢,姓崔的也就是生意做得大點,憑啥不讓我們買羅衣閣的衣服?”
“這麽便宜的衣服,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走走走,趕緊排隊去,晚了可就搶不到了!”
*
“嘩啦!”
錢袋子裏的錢傾瀉而出,與桌麵碰撞出令人心醉的聲響。
一天的賣衣服熱潮結束後,沈君月、小寶以及羅錦娘姐妹,四個人圍攏在桌子邊,看著桌上那一大堆銅錢和碎銀子,神色滿是激動歡喜。
沈君月道:“開始吧。”
羅錦娘姐妹就等著她這句話呢,當即將錢分作幾堆,一人一堆麻利地數起來。
小寶也加入進來,認真地將銅錢一枚一枚地往繩子上串,一邊串一邊念道:“一文,兩文,三文……”
可惜數到二十就接不上了,轉頭看向娘親。
沈君月先摸了摸他的頭將他誇了一番:“小寶真聰明,娘上次教你數到二十,才一遍就記住了,獎勵你一個親親,好不好呀?”
她逗著他道。
麵對娘親的親親,小寶雖然還做不到完全坦然,但也不會像一開始那樣手足無措羞澀閃躲了。
他強自鎮定道:“好。”
沈君月忍住爆笑的衝動,湊過去在他臉蛋上啵了下。
“好了,娘今天繼續教你數數,二十後麵是二十一,二十二……”
看著母子倆的互動,羅錦娘和羅婉娘彼此對視一眼,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小時候娘親教她們數數的情景,一時眼眶都有些潮了。
數完錢,幾人一匯總,沈君月一口報出總數:“總共一百二十三兩七錢五十文。”
聽到這個數字,羅錦娘倒吸了一口涼氣,一天下來居然連本帶利賺了這麽多!
她迅速在心裏算了一筆賬,店裏的衣服賣掉了大半,刨去成本一百兩,利潤足有二十多兩了!
一天二十多兩,一個月下來就是六百多兩,城裏的許多旺鋪怕是也達不到這個程度吧。
然而就算有了這一百二十兩,也還是遠遠不夠還清欠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