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要哭呢?
卓爾皺起眉頭。
剛好鄭疏安也坐上了車,他對周成道,“開車吧。”
周成頷首,隨即發動車子。
眼看著車子離監獄越來越遠,鄭疏安見卓爾還處於呆愣之中,不由試著開口,“如果你現在改變主意,還來得及。”
卓爾怔了怔。
她很快就堅定地搖了搖頭,“生死有命,死在哪裏都是他的最終歸屬,他沒有什麽值得我心軟的。我隻是有些感慨,人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麽呢?”
說著,她垂眸頗為自嘲的笑了笑。
“他那時候為了陳豔,不惜拋棄妻女,大半生都在為他們母子奔波勞碌,讓她們享受足夠的榮華,可如今呢,最後一眼他的那些妻兒都沒能看他一眼,你說他要早知道這個結局,還會義無反顧的這麽做嗎?”
鄭疏安看向她,伸手將她攬在懷裏。
“後不後悔隻有他自己知道,但我希望你不會後悔,畢竟你們是父女一場。”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
像一隻羽毛輕輕的飄在了她的心上。
卓爾沉默了足足一會兒,才道,“沒什麽後悔的,他都不一定後悔,我更不後悔。”
然後她一隻手環住他的腰。
緊緊的抱了他一會兒,“我覺得他死的有蹊蹺,和陳豔母子失蹤,帶著一些關聯,沒有猜錯的話,這些都是林輝的手筆。”
鄭疏安搭在她肩上的手滯了一下。
下一秒,卓爾發出一聲歎息,“樹欲靜而風不止,看來,我們有一場硬仗要打了。”
......
卓文濤是第二天火化的。
卓爾全程沒有參與。
不過他死亡的消息還是在圈子裏不脛而走。
說起卓文濤也許認識他的人並不多,但要是說起鄭疏安的未來嶽父,關注率自然而然就多了。
上次年會,陳豔那麽一鬧,卓文濤的大名更是人盡皆知。
如今親手殺前妻的新聞已經夠勁爆。
現在人死了,再次又成為了一個熱點話題。
新聞上報導著他意外死亡的消息,言詞裏令人唏噓。
卓爾也看到了,不過並沒有什麽異常,她照常去到公司,毫不意外的聽到同事們小聲的議論。
不過又礙於她的身份,不敢明麵說。
卓爾對此充耳不聞,該做什麽就做什麽,絲毫不受影響。
就連鄭疏安在交代完她一項工作之後,不忘囑咐她,“那些話你別往心裏去,誰人背後無人說,嗯?”
卓爾回以他一笑,“你太小看我了,我做銷售業績好的時候,少不了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說我走後門或者更難聽的都有,我要是統統在意,恐怕無法正常工作了。”
鄭疏安跟著笑了,“看來倒像是我多此一舉了。”
卓爾隨即挑眉。
不過不在乎流言蜚語,卻不代表記者們不來湊熱鬧。
剛下了班,卓爾和鄭疏安一同離開。
司機去車庫開車,他們在門口等。
才到門口,記者們就紛湧而上。
爭先恐後的將話筒對著卓爾。
“卓小姐,您父親意外身亡,您隻在昨天在監獄露過一次麵,今天連火化都沒去,是因為對他的恨放不下是嗎?”
他的話說完,另外一個記者緊接著問道,“新聞報道您父親親手殺了您的母親,請問您知道其中緣由嗎?這次他意外身亡,您是什麽感受呢?”
接二連三的各種提問,越問越刁鑽。
周成已經趕過來,並帶著保安竭力阻止他們,但還是有各種各樣的問題拋過來。
鄭疏安怕她們推搡到卓爾,直接將她護在了身後。
對著各位媒體,語氣鏗鏘有力,“感謝各位媒體記者的關注,但這屬於她的個人隱私,我們有權不回答,謝謝。”
然後就要帶著卓爾離開。
記者們卻不是這麽容易被勸退的。
依然還是有膽大的追問。
此時鄭氏公司門口亂成一團。
記者,保安,員工,都圍在了一塊。
周成好不容易擠出來,他對鄭疏安道,“鄭總,司機開車在後門,請您帶著卓小姐離開。”
鄭疏安沉吟了一瞬,攬著卓爾就要走。
卓爾一直都沉默不語。
任由鄭疏安攬著。
就在轉身之際,一個記者忽然問道,“卓小姐,卓總是您的父親,他死後您不聞不問,甚至骨灰都沒要,這樣是不是絕情了一些?您自己也是為人母,這樣怎能教育自己的子女。”
話音落地,氣氛徒然一靜。
卓爾停住腳步,緩緩回頭看向那個記者。
也許她的表情太過於平靜,靜的像一潭深淵。
莫名的讓那個提問的記者發怵。
隻見卓爾一瞬不瞬的看著他,“你了解所有過程嗎?知道我的所有經曆嗎?”
記者被她問的有些懵。
卓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憑你一雙眼睛看到的,就一定是事實?任何一對父母,為了言傳身教,總是會想要嚴格要求自己,我也希望我是用自己的言傳身教教育我的孩子。可如果,他的外公親手殺了她的外婆呢?”
記者噎了噎。
“比起教育,我更不希望我的孩子接受這樣的事實。你們記者報導新聞,有沒有考慮過這篇報導的意義在哪裏呢?”
說完之後,卓爾旁若無人的挽著鄭疏安,“我們走吧。”
鄭疏安眼眸深了深。
眾目睽睽之下,他們大方的離去。
再沒有一個人阻攔。
上了車,卓爾鬆開挽著鄭疏安胳膊的手,神情掩飾不住的疲倦。
鄭疏安看在眼中,不免有些心疼。
安慰的話到了嘴邊,卻不知如何開這個口。
這時,卓爾忽然將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淡淡的呼吸撒在他的脖頸間。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摟她。
剛有所動作,就聽到卓爾淡淡地說,“我已經很多年沒有叫過他爸爸了。”
話一出口,鄭疏安原本抬起的手頓在了空中。
“我媽說,做人要懂得知恩圖報,她和他感情破裂,不關我的事,讓我不要把情緒加在他的身上,我是他女兒,一輩子都是。我從未反駁過她的話,哪怕他沒有管過我分毫,我也從不奢望他突然記起我這個女兒,履行父親的責任。”
說這話的時候,卓爾表情很平靜。
像是在敘述一個無關的人故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