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龍熙
楔
子
蘇小染至今還是清楚地記得宋穎那爽朗的標誌性笑聲,高興時眯起眼睛露出兩顆可愛的兔子牙的樣子,就是偶爾上田徑場也會看見和她相似的背影,在夕陽下肆意奔跑,追逐著風,蒸發眼淚,及肩的黑發飛揚在青春的陽光裏、塵埃中。
可那都不是她,也不會是她,因為宋穎已經離開南方去了北方一座有雪的古都很久很久了。
秋的涼意沒有勾起蘇小染惜別懷遠的情緒,倒是無意中透過窗簾的縫隙投影在書上的陽光,引起她的注意,她抬頭,微微掀起窗簾的一角。怕驚擾了別的同學,所以隻是輕輕貓腰趴在窗角欣賞秋日的雲淡風輕。
那麽猝不及防地,伐木工人在不遠處的鋸木聲飄進她的耳朵,回頭那一刻青蔥翠蔓的廣玉蘭轟然倒塌,心下一緊,悲傷吞噬了投射在桌麵的陽光。
回憶如潮水翻湧而來。
那是一個冗長的苦夏,長的感覺一輩子都要過完了。
蘇小染是個十分內斂的女生,不懂和女生打交道,害怕和陌生人講話,和男生說話總是不敢抬頭溫聲細語的。
她像空氣一樣普通得沒有任何存在感,成績一般,體育一般,長相一般,還沒什麽特長,典型的扔到人海裏就會立馬被淹沒的普通人。
文靜是她唯一一個可以想到的用來形容自己的詞語。
而宋穎和她截然相反,她和人說話落落大方不卑不亢,長相清秀,成績永遠名列前茅,從轉來那一天起就獲得了不俗的關注。跑起步來就像風一樣快,還寫得一手漂亮的字,性格又好,真是個優秀得一塌糊塗的女生。
往往這樣的女生也會格外地惹人嫉妒呢。
1
宋穎很快就和班裏的同學打成一片,而蘇小染始終像苦苦遙望北極星一樣和這個團體格格不入。她躲在自己的城堡裏不願接近外人。
本來按照正常的劇情發展,耀眼的宋穎和平凡的蘇小染應該像兩條平行線一樣延伸到盡頭永不交集。但冥冥之中似乎有什麽在牽引著,向心力不斷把她們卷入一個世界裏。
蘇小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發現自己擁有的這個能力的呢?那天陽光也不賴,她憑軒而立,把手撐在欄杆上仰望天空,地麵上留下的深深淺淺的痕跡的是她可愛的影子。
這時幾個女生走過來了,是班上比較多嘴的一個小團體,經常會圍在宋穎身邊。
她們站在蘇小染旁邊嘰嘰喳喳個不停,討論得熱火朝天,絲毫沒有發現蘇小染存在的事實。八卦的內容無非是懷疑誰和誰又走得比較近啦,哪個女生的小缺點讓人覺得討厭啦,無良的班主任又怎麽過分地收費啦之類的芝麻瑣事。蘇小染悄悄地移過去不動聲色地離她們遠一點,她鬆了口氣,才覺得沒那麽壓抑,可是一回頭。咦?
我的影子呢?
蘇小染四下扭頭張望,最後驚奇地發現自己的影子還留在原地,她不敢相信地閉上眼睛再睜開,她的腳下灑滿了溫暖的陽光,可本該出現在的影子卻調皮地留在了離她幾步遠的地方。
蘇小染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咬緊下唇慢吞吞小心翼翼地移回剛剛那個位置。
“蘇小染,你幹嗎?”正在高談闊論的女生看見蘇小染突然冒出來警惕地尖聲叫道,她挑著眉,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看著小染。
蘇小染躲閃著眼神,因為害怕被她們發現影子的秘密,所以她咬緊發白的嘴唇默不作聲。
女生翻白眼不屑地掃過蘇小染汗珠密布的臉龐,抱臂“哼”了一聲,然後趾高氣揚地說:“得了,下次我們聊天的時候你識相地離遠點就是了,這次我就不跟你計較。”
“是我先在這裏的。”蘇小染不滿地抬起頭,聲音軟綿綿地說道。和煦的金色陽光打在她臉上,讓她看起來倔強得迷人。
沒想到向來膽小的蘇小染會頂嘴,那女生又羞又氣,覺得在自己姐妹們麵前被這樣一個無名小卒用這種口氣說話真是臉麵盡失,老祖宗的麵子都丟光了。於是惱怒地指著她惡狠狠地說:“蘇小染,你算哪根蔥啊?知不知道你自己有幾斤幾兩?”
這話,實在是難聽啊。
蘇小染本來還想再說什麽的,但是她似乎聽見了女生的影子在向自己道歉,想想還是算了吧。不說話,轉身準備走人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女生一見蘇小染這般“目中無人”,不免動怒想拉住她教訓一番,以維護自己的霸主權威。
不過她一個單音節“誒!”剛發出來,宋穎好聽的聲音及時響起來,“算了吧,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本來女生還有些憤憤不平的回頭,一見宋穎笑吟吟的清秀臉蛋,就光速換上和藹可親的麵孔,賠笑著表現出一副“大人不記小人過”的模樣。畢竟,宋穎是個很優秀的人呢。
蘇小染聽到了宋穎好聽的聲音,但她沒有回頭,隻是加快了步伐跳躍在陽光底下。
那天的天氣真的很好,蘇小染這樣想。
2
“你也喜歡天空?”這是宋穎對蘇小染說的第一句話,她實在太過耀眼,把她們隔絕成了截然不同的兩種人,以至於蘇小染隻能遠遠地望著她。
宋穎的眼裏帶著濃濃的笑意,蘇小染卻莫名地感到緊張,像被戳破心事的小女孩兒般手足無措。低垂著頭想把眼睛隱在厚重的劉海後麵。
你也喜歡?……我可以偷偷地以為你也是喜歡天空的嗎?
宋穎越過她,走到窗邊,把手搭在欄杆上,仰頭眯著眼睛享受陽光的撫摸。“啊,陽光真是個好東西啊,可以晾曬悲傷,可以殺菌消毒去去成長的黴。”她說話的口吻帶著些許俏皮,但是眼底不自覺地掠過一抹憂傷,迅速地又消融在夏日的陽光裏。
“小染,今天的事你別放在心上。好嗎?”宋穎回頭看著她,眼裏飽含真誠,令人不忍卒讀。
“嗯。”又怎麽會放在心上呢?
“小染不喜歡說話嗎?”她緩聲問道。
“隻是……習慣了沉默。”
“哦……沉默很讓人覺得安心呢,但是有人說不好聽的話,你就裝出一副黑社會老大幹架般凶狠的模樣,然後大聲說,‘喂,嘰嘰喳喳吵些什麽呢’。這樣她們下次就不敢隨便欺負你啦。”她聲情並茂地說著,自己也忍不住輕笑了起來。
很奇怪的,明明宋穎麵上雖然笑著,蘇小染還是會感覺到她身上散發著絲絲縷縷憂傷的味道。就是在陽光底下也蒸發不掉。蘇小染抬頭看著她,認真地和她對視,第一次,她鼓起勇氣勇敢地看一個人的眼睛。
她眼裏,有著十七歲與同齡人不同的明媚與憂傷。小染看見她們的影子悄悄靠近,匯聚成一團黑影。
“你為什麽會喜歡天空呢?”蘇小染問。
“因為天空很大啊,不開心的時候隻要抬頭看著天空就會覺得煩惱都會變得煙消雲散了。”
“你……也會有煩惱?”蘇小染遲疑著問出這句話,因為,宋穎實在是太優秀了,照理說不應該有煩惱這種庸俗的情緒吧?
“小染為什麽會喜歡天空呢?”宋穎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問道。她說得很快,不給小染回旋的餘地。可這下難倒小染了,她很多時候都是習慣性地抬頭仰望天空的,並不存在什麽喜愛之說。
隻是太孤單了,仰望天空又不需要兩個人。她可以這樣回答嗎?
她忘記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上天空的了,隻是隱約覺得遙遠的天空很美,她可以看得一清二楚,而現實離她那麽近,卻醜陋得苦不堪言。所以,她的眼睛任性地模糊了眼前隻為那澄澈的半畝天空。
“因為天空簡單,純粹,一塵不染,和她做朋友我覺得很開心。”她盡量用平靜的口吻說,好像聽見宋穎的影子在笑她……
“那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嗎,小染?”
紅暈悄悄爬上了小染的臉頰,她仿佛又聽見了宋穎影子笑的聲音。
3
好吧,她承認自己一直有偷偷關注宋穎,並潛意識裏幻想著可以成為她。所以她知道宋穎有寫日記的習慣,她知道宋穎是很努力很努力才變得這麽優秀的,她也知道宋穎似乎不那麽喜歡和班上的女生過親近地接觸。好吧,這也是蘇小染猜的,畢竟她對誰都會風度翩翩禮貌性地微笑看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
有時候明明難過了,為什麽還要刻意扯出笑臉,看起來比哭還難看……
她被一群人簇擁著,喧嘩得很,宋穎的臉上掛著不鹹不淡的笑容,矜持而又慘淡。大家都在談笑風生,隻有她一個人在強顏歡笑,那種滋味比孤單沒朋友還要難受好不好。
蘇小染聽見了她的影子哭泣的聲音,在陽光底下。
下午放學,蘇小染撫著冰涼的欄杆爬上後嶺田徑場,田徑場圈住的足球場內有很老師同學在踢足球,遠處沙池有體育生在練習跳遠,樹下有初三學生在扔實心球。還有像風一樣從他們身邊掠過的宋穎,夕陽下她的背影顯得孤單又落寞,及肩的黑發在空氣中揚起好看的弧度。
她仿佛可以聽見宋穎的影子在輕輕地喘息,她的汗珠慢慢地從她的額角滑落,滴在腳下的田徑場,她穿的白襯衫幹淨得一塵不染,校服灌滿了風像揚起的帆布。
她不知疲倦地一直跑一直跑,固執地不肯停下,太陽漸漸沉落在遠處的高樓以後,她才累趴倒在空了的草坪上,大口大口呼吸空氣。整個人濕透了像是剛從水缸裏撈出來,她體育雖好但平時很少跑步,今天卻發了瘋似的奔跑在夕陽下。
蘇小染站在她身旁,看見她緊緊遮住了眼睛,從眼角留下來的,有鹹澀的汗水,更多的卻是苦澀的汗水。
這真是一個冗長又冗長的苦夏啊。
蘇小染抱腿坐在她身邊靜靜地陪著她,原諒她不懂安慰。
“小染。”
“嗯?”
“幫我看一看天空。”
“好。”
雲在微弱的太陽光照射下,顏色由原來的火紅變成橘紅色的了,太陽也由原來的圓形變成了半圓。
大量運動會蒸發掉多餘的水分吧?
“我身上是不是很臭?”宋穎坐在蘇小染身邊略帶歉意地說,明明她的頭發濕答答的,幹淨的白襯衫上還粘了不少草屑,可為什麽小染還是覺得她耀眼得迷人?
“沒事,我知道有一種花你帶在身上就會變香起來的。”
“真的?什麽花?”
“廣玉蘭,一種白色的長在樹上的花,花朵清麗脫俗毫不張揚,總是隱在樹葉裏,向著太陽發出淡淡的花香。”看見宋穎用那種略帶讚賞的眼光看自己,小染的心裏有點小自豪。雖然她成績不是特別好,但是她可是知道很多課外知識呢。
“真像小染呢。”她的聲音氣若遊絲,茫然失神地凝望著昏暗的燈光。 “那我們學校有嗎?”她補充道。
“有,下次我帶你去摘,天快黑了,我們回家吧。”
小染見她有興趣,不失時機地說。
“好。”
4
原本蘇小染並不打算深究宋穎傷心的緣故,畢竟雖然她沒經曆過這樣嚴重的家庭危機,但是多少也能理解她的難過。然而當她看見成績表,看見班主任在早讀課把宋穎叫出去談話那一刻,她似乎明白了宋穎堅強的盔甲潰不成軍的原因。
一個天之驕女,由原來的順數第二考了總分不到四百分。這落差……
也是,她最近很不在狀態,上課總是心不在焉的,作業也經常不交,成績難免會下滑啊。多半是因為那件事吧,然而小染又能幫她做些什麽呢?
“你相信世上有偷影子的人嗎?”
“啊?”沒想到宋穎會突然問這個,這讓小染有點兒應接不暇,她偷偷瞟了一眼地上的影子,隻希望它安分點別讓人給發現了。
“為什麽會突然問這個?最近有什麽煩心事嗎?”小染試著問出這個問題,其實她知道的,但是她還是想聽到親自從她嘴裏說出來。
“啊,是很棘手的煩心事,可能我無法阻止事態的惡化。”
“這麽嚴重?”
“或許,吧。”
小染成功地繞開了這個話題,不免有些沾沾自喜,不過她也感到很難過,這樣瞞著宋穎,會不會不太好?不過她真的是無意地看了她的日記。
小染搖搖頭決定不想這個事了,大步往前走。路過小賣部的時候,本來想著低頭飛速跑過去的,因為之前和她鬧小矛盾的那幾個女生又在那兒嚼舌根。不過,事與願違,走近她們的時候,蘇小染真恨不得把耳朵關上。
“哎,宋穎最近怪怪的,你們說她是不是失戀了?”
“失戀?不會吧!”
“她一直都那麽怪啊,對誰都笑得一臉燦爛,肯定是個很有心計的女生。”
“就是,說不定之前的好成績都是作弊出來的。”
……
她實在是受不了了,深吸一口氣,刻意裝得凶狠一點提高音量大聲說,“喂,你們可不可以安靜點。”本來她們還囂張跋扈地想說什麽的,但是看到蘇小染這副與平時好欺負的小綿羊截然不同的麵孔,趾高氣揚的氣焰消殆,便努努嘴,大搖大擺地離開了。
陽光充足地照到樓梯上,屋脊上還有牆壁上,整個學校都在寂靜的光芒中。她心跳還是有點兒快,事實上,如果不是她膽小,她真想大聲哼唱小曲。
小染因為自己的勇敢忍不住笑出聲來,又怕四周有熟人,探頭探腦看了看覺得還是趕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的好。
看來,偶爾也要從城堡裏出來曬曬太陽呢。
5
那以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時光波瀾不驚,除了偶爾一點兒無關痛癢的小插曲,時間就在縫隙間匆匆流逝。
本來蘇小染也以為歲月會就這麽平靜地過去的……星期一升旗儀式,明明和往常沒什麽兩樣,但是小染就是嗅到了空氣中微妙的不尋常的味道。她看了幾眼宋穎的方向,她回頭對著自己咧開嘴笑。
升完旗回來,回到教室她就知道有事情發生了,空氣變得十分凝重,班主任急匆匆地跑進來,鐵青著臉問:“最後離開教室的人是誰?”
安靜,死一般的靜謐。
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宋穎嗖的一聲站起來,聲音洪亮有力地說:“是我。”她站得筆直,像竹子般清秀挺拔。
班主任眼底閃過一絲驚訝,臉色慢慢緩和下來,“那麽,你走的時候鎖門了嗎?”
“我確定過了,前後門都鎖了。”
這下班主任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了,事情嚴重程度可見一斑。底下的同學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有些好事的臉上露出興奮的神色,睜大眼睛手腳並用繪聲繪色地講些什麽,有的則顯出古怪的神情,夾雜著一絲恐懼、擔憂和驚訝。至於那幾隻烏鴉很不屑掃了一眼宋穎,連連冷笑。
後排的幾個女生一人一句講得起勁兒,蘇小染聽到一個關鍵字“偷”,猛一回頭,聽見她們說曆史課代表昨晚收的報紙費一千多塊放在教室裏不見了。
蘇小染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了,可是她扭頭一看,宋穎還是一如既往地淡定。身正不怕影子斜,是的,小染相信善良的宋穎是不可能會做出這種千夫指萬人罵的壞事的。
可是那些對宋穎指指點點的瘋人瘋語還是會不自覺地流入她的耳朵,像蝕骨般難受,她們愈演愈烈,聲音越來越大,紛紛把矛頭指向宋穎,好像認定了她就是小偷。
小偷?多麽惡心的詞語啊。
蘇小染竭力忍住自己的憤怒,握緊拳頭,嗖的一聲迅速站起來,口齒分外清晰,響亮,鏗鏘有力地說:“不是宋穎!”
安靜了,世界安靜了,大家紛紛看著小染,宋穎一臉平靜地看著小染因為緊張而漲紅的臉蛋,好像在默默讚揚她的勇敢,嘴角掛著似有似無的微笑卻無端添了太多苦澀。
十七歲的苦夏啊,什麽時候才能結束?
後來班主任把全班人都趕出去,搜同學們的書桌,結果呢?當然不是宋穎。
隻是那些人的目光,虎豹般陰森恐怖如芒在背。虎視眈眈地在等待著小紅帽失足滑落山崖落入萬丈深淵,宋穎還是會微笑著,對每一個人,也學會讓自己忙碌得像永遠不會停下的陀螺,隻有這樣才不會剝離出一塊思想的土壤去理會那些風言風語。
隻要迎著風跑,煩惱就會丟在身後了。
6
七月的夏才剛剛開始的時候,宋穎握著小染的手要和她告別了,終於,該來的還是來了,無法挽回的感情也像潑出去的水,迅速蒸發在夏天裏。
她就像一陣風,來了,又要離開了。
“可是,我還沒有帶你去摘廣玉蘭呢!”
“沒關係的,以後我會回來找你的。”
“可是,如果……”如果那些女生再欺負我怎麽辦?
“沒事的,小染已經變得很勇敢啦。”
“可是……”如果我想你了怎麽辦?
“小染,如果想我了就抬頭,不管有多遠,我們永遠都會在同一片天空底下的。”宋穎眯起眼睛笑著,露出兩顆可愛的兔子牙,雖然看起來算不上高興,但是她如釋重負般的輕鬆也感染了小染。
高一那一年的夏天,宋穎的父母最終還是離婚了,她的日記裏大概再不會出現類似“我真的好害怕爸爸媽媽會分開”這樣悲傷的語句了吧。蘇小染真的是無意看到的,隻是恰好值日,隨手在宋穎的書桌下撿到一個紙團,在回家的路上才知道了宋穎埋在心裏的難過,生根發芽然後結了一夏的苦果。
最後她隨媽媽去了北方一座有雪的城市。而我,好吧,我承認,我並不是什麽偷影子的人,高二那一年體檢,醫生說我眼睛白內障遠視得厲害,才會總是把麵前的黑影看成一團。
原來我從來就不是什麽偷影子的人,隻是太孤單了……不過,正是因為遠視,天空離我雖然很遠,一樣可以看得很清楚呢。
一想到宋穎就想昏天黑地地號啕大哭一場,就像仰望天空就會無可抑製地流淚,感情的大堤瞬間決口了。那真是一個夢,溫暖而又明亮,她在我十七歲的苦夏來了,夏天過去了,她也隨候鳥遷徙去了遠方。
也不知道南方有沒有廣玉蘭呢,宋穎有沒有想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