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銘一片片拾起破碎的全家福,動作輕柔,生怕再碰壞了什麽。

以他現在的地位和財力,別說是一張全家福了,就是一百張,一千張,一萬張也是輕而易舉。

但他此刻,卻是無比的心碎。

這一張全家福,是爸媽的寶貝,也是記錄了他過去的重要東西。

上一世,他被蘇晴玩弄於鼓掌之間,對父母虧欠太多,以至於到最後,一家人也沒有好好的在一起快樂的生活過。

蘇晴的無理取鬧和那些過分的要求,趙銘都盡力的滿足她,為此也讓父母跟著吃了許多苦,導致後來一病不起,匆匆離世。

他還記得上一世,父母去世後,他翻閱相片,竟沒能找出一張與父母的合影。

而手中這一張合影,是唯一的一張。

再活一世,趙銘匆匆而來,雖然賺了不少錢,可與父母在一起的時間也並沒有太多。

平日裏他忙活事業,忙著賺錢,也不曾想起這檔子事,現在看到這破碎的全家福,心頭的情緒一下子蔓延上來,隻覺無比愧疚與自責。

這是承載他兩世記憶的東西,如今,也已支離破碎,一瞬間,他甚至有了一種暴怒的感覺,湧上心頭。

如果不是父親之前的叮囑,還在心頭縈繞,趙銘此刻恨不得直接抓住這一家子狠狠的打一頓。

“下等人就是下等人,一張照片也拍不起嗎,沒出息的東西!”

陳娟顯然也是被趙銘眼睛裏那種殺人的目光給嚇到了,下意識退後一步,警惕的看著她,說話也不敢如之前那般淩厲,多少帶有點心虛,隻敢小聲念叨。

趙銘沒有再看她一眼,抱著破碎的全家福離開了。

聽到外麵汽車發動的聲音,陳娟這才意識到,剛剛自己被趙銘瞪一眼,幾乎嚇得腿軟,這會兒連道都走不動了,心中咒罵的同時,也感到一陣陣後怕。

那小子剛剛的眼神,簡直像是一頭野獸!

屋子外,隻有趙龍追著奔馳車尾氣怒罵的聲音,陳娟拄著掃帚,在院子裏緩了好一陣。

趙銘小心翼翼的把那張破碎的全家福放在了收納盒裏,他也不敢讓父親瞧見,假裝無事發生,開車到了村長家外頭。

趙繼勇樂嗬嗬的與眾人道別,約定好壽宴一定要來,在眾人滿臉笑意的答應下,這才滿足的上了車。

一路無話,趙銘回到平江。

他一路上心情低落,連趙繼勇這個對感情有些笨拙的莊稼漢子都察覺出來了,忙問道:“兒子,你怎麽了?”

“是不是因為你二伯他們回來了?這些老一輩的事情,你不用擔心,咱們家現在有錢了,還怕他們家嗎?”

趙繼勇還以為趙銘是因為趙繼文一家子回來了才有些不開心,連忙安慰道。

趙銘打起精神,勉強笑了笑道:“爸,我沒事,對了,還有媽媽那邊的親戚也得招呼好,讓我老舅他們都過來,人多熱鬧一點。”

話題被趙銘悄無聲息的轉移,趙繼勇點頭稱是:“對對對,這事情也不能馬虎,咱們再辛苦點,跑一趟,盡量今天把事情給辦完的好。”

張翠是嫁到趙家來的,娘家是在更加偏遠和落後的山村,張翠大壽,娘家那邊但也不能落下。

父子二人打定主意,便由趙繼勇指路,一路朝著張翠娘家那邊開去了。

這趙家老宅這邊,趙繼文一家子也頗有一些不是滋味。

曾幾何時,他們在趙繼勇一家麵前,什麽時候不是一副優越的姿態。

現在倒好,生意出了岔子,跑路回到村子裏不被人待見也就罷了,回頭一看,自己瞧不起的三弟一家,居然過得比自己好了!

差距不是瞧出來的,是比出來的。

沒有回來之前,趙繼文一家還想著,回來後怎麽在趙繼勇一家子麵前裝裝逼,陳娟還想著讓張翠伺候自己呢。

結果回來一看,趙繼勇一家早就搬到城裏去了。

而且趙銘還開這麽好的車,趙繼勇這地裏刨食一輩子的莊稼漢,也穿上筆挺西裝大頭皮鞋了!

對比自己夾著尾巴狼狽的跑回來,這樣的差距,實在是讓趙繼文和陳娟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的。

本想著在這一家子麵前裝裝逼,把在城裏受的那些氣找補回來,誰曾想,逼沒裝成,反被將軍!

陳娟氣得坐在床頭,半晌說不出話來。趙繼文也差不多的頹然神色,坐在一旁,相顧無言。

倒是沒良心的趙龍,嘴裏嚼著一根不知道哪個菜地裏偷來的番薯,嘎吱嘎吱的吧唧著嘴走了進來:“那趙銘家裏不是有錢嗎,讓他們拿錢給我們不就好了?”

他倒是想得美。

陳娟氣笑了:“他家有個屁的錢,不就是給有錢人開車嗎,能有幾個錢?”

趙龍嘿嘿一笑,一看就是憋了一肚子壞水。

果然,他一開口,陳娟和趙繼文都是眼前一亮:“媽,話可別說得這麽死。”

“你看看他們爺倆今天會村裏發請柬,家家戶戶都發到了,那可是一百多口,這還隻是趙家這邊的,張家那邊也有不少親戚吧?”

“再加上趙銘這些年在有錢人手底下混飯吃,怎麽著也得有點人脈,還都是那些不差錢的主兒。他大張旗鼓的給他媽搞這壽宴,不還是為了搞錢嘛!”

“一個人的禮金幾十塊,一百個人那就是幾千上萬了,萬一排場鋪的大,或者那有錢的老板心情好了,賞臉也帶個禮金,算下來那就多了去了!”

趙龍這一番話,直接給陳娟和趙繼文說得直接滿血複活了。

之前兩人還盤算著沒錢,這會兒突然意識到張翠壽宴這件事情上,大有油水,哪能不激動?

“好小子,這趙銘倒也有點本事,知道怎麽撈錢!能拿到這幾萬塊錢,咱們家的生意就有轉機了!”

陳娟笑開了花,好像張翠的五十壽宴得來的那些禮金,已經入了她的口袋一般!

“這樣好嗎……”

趙繼文皺了皺眉,有些於心不忍。

他雖然是瞧不起自己的這個弟弟一家子,但瞧不起歸瞧不起,真要出這種主意,他心裏還是帶猶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