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汝奇為托缽僧人的會別辯護
巴汝奇出了拉米那格羅比斯家門之後,不無擔心地對同伴們說道:“天主做證,我敢說此人定是個異端,不然就叫我去死。他侮辱了方濟各會的托缽僧人和本篤會的修士;後兩者形同教會的兩個半球,在遵循日晷指針轉動,儼如天造地設的兩種對稱力量,在維持著羅馬教會整個機器的平衡,當感覺產生錯亂或受到異端的壓力時,便圍繞在中心的周圍。可是,真見鬼了,那幫戴尖頂帽的 [1] 和小教會的 [2] 窮光蛋到底是什麽地方得罪他了呀?那些隻有魚吃的 [3] 可憐巴巴的贖罪者,難道還活得不算苦、不算累嗎?約翰修士,依你看,這個老家夥還能得救嗎?天主在上,我敢說,肯定得有三大筐魔鬼像懲罰毒蛇似的去懲罰他的!他好大的膽子,竟然敢於汙蔑教會英勇而善良的支柱!能將這稱為‘詩人的狂怒’[4] 嗎?絕對不能!我看他這是卑鄙下流的罪惡,是對崇敬的褻瀆。我真的非常氣憤。”
“對此,我覺得並沒什麽可大驚小怪的,”約翰修士說道,“這種人逮誰罵誰。如果有人罵他們,我也同樣不覺得奇怪。現在,我看還是先研究一下他寫的是什麽意思吧。”
於是,巴汝奇便認真仔細地將老人所寫的詩句清楚地念了一遍,然後說道:“這老家夥簡直是在胡編亂造。不過,話說回來,我並不想責怪他,畢竟他已來日無多了。咱們幹脆去替他弄個墓碑吧!他的話傷不了我,我仍舊如同以往,一樣地聰穎睿智。埃庇斯特蒙,我的朋友,我想問問你的看法,你難道不覺得這老家夥失之偏頗嗎?天主做證,我看他簡直就是個愛鑽牛角尖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精靈魔怪一般的詭辯家。我敢打賭,他肯定是個皈依基督教的摩爾人。老牛肚子!你們瞧他說話那個謹慎勁兒啊!全都是一語雙關,麵麵俱到,怎麽看都有理。哼!他可真會糊弄人啊!我不知道布萊絮爾 [5] 的聖雅各是否與他同屬一類。”
“偉大的預言家提雷齊亞斯 [6] ,”埃庇斯特蒙說道,“每次預言之前,總要對聽他預言者表明:‘我所說的有可能會得到應驗,但也有可能得不到應驗。’[7] 明智的預言家習慣於這麽先交代一下的。”
“不過,”巴汝奇說道,“他的眼睛還是讓朱諾給挖掉了。”
“沒錯,”埃庇斯特蒙說,“盡管他對朱庇特的疑問,說得比朱諾好。 [8]”
“可是,”巴汝奇又說,“這個拉米那格羅比斯到底是中了什麽魔怔了,怎麽好端端地竟然把方濟各會、本篤會、小教會的教士們全都給汙蔑了一通啊?說實在的,我聽了真的是氣不打一處來,我真的無法保持沉默了,他是罪莫大焉。他的靈魂 [9] 肯定會被弄到三萬筐魔鬼那兒去的。”
“我真弄不懂你,”埃庇斯特蒙說道,“你幹嗎將老詩人說的黑的、黃的等怪物,非要解釋為托缽僧人呢?我對你的這種做法很不滿意。依我看,他並沒有做詭辯的、任性的比喻的意思。他的確是在說虱子、臭蟲、跳蚤、蒼蠅、蚊子以及其他這類害蟲;這些害蟲的確是有白有黑有灰有黃,還要栗色、古銅色什麽的;它們不僅危害有病之軀,讓病人心煩、討厭,而且健康的人也同樣厭惡它們的。也有可能他是在說自己腸子裏麵有蛔蟲、鉤蟲、蟯蟲什麽的。也有可能他的胳膊或腿上讓一種被阿拉伯人稱為‘美當’的帶刺的蜥蜴給蜇了一下,也未可知,因為這種情況在埃及和紅海一帶經常會碰到,不足為奇。你的解說是對老詩人所寫的詩的曲解和侮辱,還扯上什麽僧人不僧人的,這就更加的失之不恭了。總之,對別人說的,還是應往好處去想才是。”
“你倒說說看,讓我怎麽去往好處想?”巴汝奇反駁道,“天主做證,他確確實實是個異端。我敢肯定,他是個地地道道、不折不扣、徹頭徹尾的異端,應該像那隻小鍾一樣被燒掉 [10] 。讓他的靈魂給三萬筐魔鬼擄了去。你知道擄到哪裏去嗎?告訴你吧,我的朋友,就是普羅賽比娜那個穿了洞的座位下邊,兜接她腸子裏排出的糞便之用的那隻髒盆子裏,就在煮人鍋旁邊,離路西菲爾爪子三肘遠之所在,通往德米烏貢黑屋子的地方。哼,讓那渾蛋不得好死!”[11]
[1] 係指方濟各會修士。
[2] 小教會為聖·方濟各·德·保羅於1435年所創立的一個教派。
[3] 暗指奉齋時隻能吃魚。
[4] “詩人的狂怒”係柏拉圖所喜愛運用的字眼。見柏拉圖《斐德若篇》。
[5] 布萊絮爾為旺代省地名,該地有聖雅各修道院,是朝聖地。
[6] 提雷齊亞斯係底比斯的預言家,市民奉之如神。
[7] 見賀拉斯《諷刺詩》第2卷第5首。
[8] 朱庇特問**哪一方最有快感,提雷齊亞斯說女性快感大於男性9倍。見奧維德《變形記》第3卷。
[9] 初版時,印刷出錯,將“靈魂”印成了“驢”(二詞隻有一個字母之差),引起教會抗議,並因此而大肆汙蔑作者。
[10] 宗教改革之初,鍾匠克拉維爾被控為異端,被判火刑,其所製之鍾也被焚毀。
[11] 德米烏貢係希臘神話中住在地心深處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