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學家隆底比裏斯指教巴汝奇
巴汝奇繼續說道:“把索西尼亞克黃臉教士 [1] 給閹了的那人,在將冰冷的科多萊伊 [2] 的耳朵割掉之後說的第一句話就是:‘該下一個了!’因此,我也跟著學上一句:‘該下一個了!’現在該輪到我們的隆底比裏斯大師了!大師,請快快告訴我,我現在該不該結婚哪。”
“我以我那匹慢悠悠地走的騾子 [3] 發誓,”隆底比裏斯說道,“這個問題嘛,我確實是不知如何回答的好。關於你所說的感到性欲上有所困擾的問題,我可以告訴你,古代柏拉圖派學者是有教導的,說是有五種方法可以抑製性欲。第一是喝酒。”
“這我相信,”約翰修士插言道,“人一喝醉酒,就隻想著睡覺了。”
“是的,我的意思就是要多喝酒。酒喝多了之後,人身上的血液就會漸漸地冷卻下來,筋絡隨即鬆弛,官能變得遲鈍,生氣逐漸消失,行動變得呆滯死板,凡此種種,使得性欲衝動大受影響,受到遏製。你若不信,不妨看看酒神巴古斯的畫像:嘴上無毛,著女人衣裳,完全女性化了,簡直就像是個太監或被閹割之人。當然,飲酒適度,不在此列。古時傳說故事中就說道,如果無賽勒斯和巴古斯相伴,維納斯就會渾身發冷。因此,古時的人都說普裏亞普斯大人是巴古斯和維納斯的私生子,這在西西裏狄奧多魯斯 [4] 的記載中,在蘭普薩西亞 [5] 人和帕烏撒尼亞斯的記載中都有所描述。
“第二,服用某些致人**、早泄、不孕的草藥。經常被使用的有睡蓮、柳枝、柳葉、麻子、忍冬、怪柳、蔓荊、曼陀羅花、藥芹、小澤蘭、河馬皮等 [6] 。這些東西一旦進入人體,便會發揮其本身所特有的功效,凍結和製伏生殖的胚質,驅散本能地往那下處去想的思想,或堵塞一切可以發泄的通道。這就像某些東西可以達到使人激奮、蠢蠢欲動、躍躍欲試的目的一樣,隻不過這些草藥反其道而行之罷了。”
“謝天謝地,”巴汝奇說道,“我可是不想要這些玩意兒。你需要不需要哇,大師?恕我出言放肆,可我這並不是想要頂撞你。”
“第三,”隆底比裏斯接著說道,“就是得堅持勞動,因為勞動會出汗,大量地消耗人的體力,血液不得不往各個部分大量地輸送,以致沒有工夫,也沒有可能製造精液,以供應第三種消耗 [7] 。這麽一來,血液自然而然地起到了一種控製的作用,它需要保養人體本身,而無暇顧及繁殖後代的問題了。戴安娜之所以被稱為貞潔之神,蓋因她時時刻刻地都在不停地關注狩獵。古時的兵營也有一別稱:純潔營地,因為兵營中的戰士一個個身強體壯,一心想著訓練和戰事,無心考慮做其他的事情。希波克拉底在其《論空氣、水和空間》一書中,提及西提亞的一個民族,在男女關係方麵,比起閹人來都更加無能,因為他們常年騎在馬上,身不離鞍,不停地顛簸、勞動。而與忙碌相反,閑散則是**逸之源,哲學家們就是這樣的。有人向奧維德·埃吉斯圖斯 [8] 問及**之根源是什麽,奧維德·埃吉斯圖斯便回答說:‘別無他,閑散之過也。’誰若能將閑散從世界上弄掉,古比多 [9] 再能耐也無可奈何了,他的弓、箭、箭袋也就派不上用場了,除了成為他身上的累贅而外,什麽作用也起不了了,誰也射不中了,因為再好的射手也無法拈弓放箭射中在空中飛翔的仙鶴,在林中奔跑的麋鹿(如同古時巴爾提亞人那樣),我這是在說,無法射中在辛勤勞作的人們。要射中目標,就得讓他待在那兒一動不動,什麽也不幹地閑待著,或躺或坐。以前,曾經有人問過泰奧弗拉斯圖斯,戀愛調情算是一種什麽樣的活動或事情,他說那算是一種閑散的貪戀。戴奧吉尼茲也說過,**邪念屬於閑來無事者的一種活動。西巨安 [10] 人雕塑家卡那朱斯一改往昔的雕塑家們的雕塑方法,將維納斯雕塑成坐像,而不再是站立狀,他這就是在表現這一主題:閑散、懶惰、無所事事、遊手好閑,是造成驕奢**逸的主要原因。
“第四,積極地用功努力。人在專心致誌地刻苦努力時,大腦就非常緊張,無暇去考慮生殖的分泌問題,以致專司人類繁衍的**的精液就不會充斥滿溢。你不妨注意觀察一下正在勞心用腦的人的模樣,你會發現他腦袋上的每一條動脈都如同滿弓似的緊緊地繃著,在把大量的精力供應給負責思考、想象、理解、推理、決斷、記憶、回憶的各個部門。動脈的起始點在左心房,經過複雜的變化,把生殖的精力轉化成動物的精力。因此,一個正在勤奮努力的人,讓人看到他的一切自然機能已全部停止運作,外部器官也完全處於靜止狀態,人們隻能看到他本身還是個活的玩意兒,但除他的這個本身而外,其他一切全都是空虛無物的。蘇格拉底一再談到,哲學別無他,隻是一種死亡的沉思默想 [11] 。我想,你對這句話是認同的,它沒在騙人。德謨克利特為何要將自己的眼睛弄瞎呀?因為他認為眼睛是對觀察外部事物的一種障礙,所以他寧可丟失視覺,也不願影響他精神上的觀察 [12] 。科學之神、勵精圖治者的主保神帕拉斯 [13] 就是個處女身;繆斯也是處女身;仁愛之神也一直保持著自己的童貞。我尚記得曾經讀過古比多的故事 [14] ,有一次,他母親維納斯問他為何不去追求繆斯,他回答母親說,她們全都那樣地美麗、純潔、高尚、優雅,而且總是在不停地忙碌著,一刻也不停息,或觀察星辰運轉,或算來算去,或畫幾何圖案,或練修辭格律,或吟詩作賦,或編曲寫歌,沒有閑散的時候,隻要一走近她們,他便感到既羞愧又怕傷及她們,於是便偃旗息鼓,收弓藏箭,熄滅火炬。然後,他便把蒙在眼睛上的物件拿掉,仔細地觀看她們,傾聽她們那悅耳動聽的歌曲,欣賞她們的合轍押韻的詩文。此時此刻,他便感到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感到極大的快樂,在她們甜美的歌聲之中,安然入睡。所有打擾她們、搗亂她們的私心雜念全都化為烏有,不見了蹤影。
“在這一點上,希波克拉底在他的那本《論繁殖》中提到西提亞人時說道,人的耳下腺(就在耳朵旁邊)一旦被割除,生殖力便完全喪失殆盡,我現在對此已經理解了。其原因我在前麵談到分泌精液和血液在動脈中貯藏時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希波克拉底還說,大部分精液是從大腦流出,經由脊骨流下來的。
“第五,用性行為去解決。”
“我就等你說這一句哩,”巴汝奇接嘴說,“這個辦法好,我要采用。至於上麵的那些方法,誰喜歡用誰就去用吧。”
“馬賽的聖維克多修道院院長西裏諾神父把這一方法稱為勞其筋骨、餓其體膚之法,”約翰修士說道,“我完全讚同這一做法。施農附近的聖拉德孔德的那位隱修士 [15] ,也曾對這一方法表示讚成。底巴伊德的隱修士每日必幹二三十次這種繁重的體力活兒,否則就無法使身體內的那股激奮勁頭得到平抑,**逸的念頭、肉欲的衝動也就無法壓製下去。”
“我覺得,”隆底比裏斯說道,“巴汝奇身體發育良好,性情溫和,精神飽滿,年富力強,此時正值結婚季節,而他本人又極想成雙配對,若能遇上一位與他生性相同的女人,二人一拍即合,定能生出一個好兒子,能到海外去稱雄為王。如果他真的想要生兒育女,我看他還是越早結婚越好。”
“大師,你隻管放心,我一定盡快結婚,”巴汝奇說道,“聽了你的一番高論,我耳朵上的虱子都異常活躍,咬得我又癢又疼。我現在就先向你發出邀請,請你參加我的結婚典禮。我保證讓大家大吃大喝一頓。請你也將你的妻子帶了來,而且,順便把你妻子的女友們也一齊邀請來。讓咱們大家在一起玩個夠,痛痛快快地樂它一樂!”
[1] 索西尼亞克係作者杜撰的地名。旅行家戴維曾記述克呂尼修道院因教士**不羈,院長菲力普·布爾關把他們一一閹割了。
[2] 科多萊伊意為“熱耳朵”,作者故意與前麵的“冷”相對。
[3] 據說隆德萊醫生很胖,騎騾飛奔危險,故作者讓他的騾子慢慢地走。
[4] 狄奧多魯斯係公元1世紀的希臘史學家。
[5] 蘭普薩西亞係利西亞一地名。
[6] 見普林尼《博物誌》第32卷第50章。
[7] 亞裏士多德說:“食物的第三種消耗,是在人體組織內專門製造精液。”
[8] 埃吉斯圖斯係提埃斯圖斯之子,曾誘奸阿伽門農之妻克裏泰摩奈斯特拉,後殺死阿伽門農。
[9] 古比多係羅馬神話中的愛神,長有雙翼,手持弓箭,全身**。
[10] 西巨安係希臘古城名。
[11] 見柏拉圖《斐東篇》。
[12] 見普魯塔克《論好奇》。
[13] 帕拉斯即密涅瓦。
[14] 見魯西安的《阿弗洛狄修斯與愛神》一書之第19章。
[15] 聖拉德孔德係施農境內一山洞,相傳古時曾有一隱修士,人稱施農的聖約翰,受到王後聖拉德孔德的訪問,故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