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大古埃駛抵無鼻島,島上罕見的親屬關係

船隊乘著西偏南風,又行駛了一整天,仍未見到陸地。直到第三天上午,蒼蠅嗡嗡叫的時刻 [1] ,眼前才隱約可見一座島嶼,呈三角形,大小和模樣兒如同西西裏島一般。該島名為親屬島。

島上的男男女女全都長得宛如紅皮膚的波亞都人 [2] 一般,隻是有一點有所不同,就是他們無論男女,鼻子都像個梅花A。因此,該島又有一俗稱——無鼻島。島上人彼此間都沾親帶故,他們對此還頗覺自豪。島上的總督曾得意非凡地對來人說道:“你們這些島外人,往往會以為,一個羅馬人家庭(係指法比烏斯家族)在同一個日子(二月十三日),從同一個門(卡蒙塔裏斯門),走出三百零六個武士來抵抗羅馬的敵人(埃托利亞的維伊斯人),他們相互之間都沾親帶故,並攜帶著隨從士兵五千名,後來全都戰死沙場了(在巴卡納湖發源地克雷米拉河畔),是一件非常值得炫耀的事 [3] 。可是,在我們島上,必要之時,可以一下子呼啦啦地跑出三十多萬人來,而且相互之間全都有著親屬關係。”

他們彼此間的親屬關係非常之獨特,相互間,非父母、兄弟、姐妹、叔伯、姑父母、姨父母,就是堂兄弟、表兄弟、堂姐妹、表姐妹、女婿兒媳、教父教母、姐夫小姨、舅父舅母,我甚至還碰到一個沒鼻子的老者在叫一個隻有三四歲的小女孩“姨”,而小女孩則叫這老者“外甥”。這可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雖說彼此沾親帶故,可是,有時候,彼此之間還十分親熱地稱呼昵稱,男人叫女人為“我的小墨魚兒”,女人叫男人“我的大鯨魚”什麽的。

“那他們彼此之間談情說愛、卿卿我我的時候,想必能聞得到對方身上的魚腥味了。”約翰修士調侃道。

我還碰到一個男人在叫一個俊俏少婦:“你好,我的馬刷子!”少婦連忙施禮,回答道:“幸會,我的小野馬!”

“嘿,嘿,嘿,快來看馬刷子和小野馬呀!”巴汝奇大聲地嚷嚷道,“野馬發起狂來,是得用馬刷子給它刷一刷呀!”

一個男人會衝他年輕的情婦說道:“再見了,我的小案子。”年輕情婦則會回答他說:“再見了,我的小官司。”

“聖特萊尼昂做證!官司與案子是經常攪在一起的呀!”吉姆奈斯特說道。

還可見一個女人叫另一個女人:“我的小蟲子。”後者便對前者說:“我的壞東西。”

“這裏倒是什麽都不缺,”奧斯登說,“又有小蟲子,又有壞東西。”

一個男子在叫他的相好:“你好,我的斧頭!”那女子便回答道:“你好,我的好斧柄啊!”

“見鬼!沒錯,”卡巴林嚷道,“斧頭離不開斧柄,斧柄需要插斧頭。他們說的斧柄不就是羅馬的娼妓們最喜歡的長柄嗎 [4] ?或者來一位斧柄很長的修士也很不錯呀!”

我還看到一個年輕小夥兒在叫他的女朋友:“我的小褥子!”他的女朋友便叫他:“我的小被子!”那年輕小夥兒長得還真像一床小被子。

一個丈夫在叫他老婆:“我的麵包屑。”老婆便回答丈夫:“我的麵包皮。”丈夫叫老婆:“我的小鏟子。”老婆叫丈夫:“我的小鉤子。”丈夫叫老婆:“我的破鞋。”老婆叫丈夫:“我的大腳。”丈夫叫老婆:“我的露指手套。”老婆叫丈夫:“我的無指手套。”丈夫叫老婆:“我的豬皮。”老婆叫丈夫:“我的豬油。”豬皮與豬油確實是沾親帶故。男人稱女人“我的煎蛋”,女人稱男人“我的煮蛋”。煎蛋與煮蛋當然也屬於親戚關係嘛。還有的男人稱女人為“我的繩子”,女人則稱男人為“我的柴火”[5] 。我們確實無法以我們慣常的家譜、係譜關係來分清他們彼此之間到底算是什麽樣的親屬關係,想必繩子與柴火的關係倒是挺貼切的。

我還見到一個男的叫女的:“你好,我的小殼子。”那女的則回答道:“你好,我的小蚌子。”

“沒錯,”卡巴林說道,“河蚌確實是待在小殼子裏麵的。”

還有的男的叫女的:“祝你幸福,我的豆莢!”女的便回答男的道:“健康長壽,我的豆粒!”

“豆粒待在豆莢裏,舒服極了。”吉姆奈斯特說道。

還有一個男子,高挑個兒,足蹬木屐,碰到一個肥胖的矮女人,便說道:“願天主保佑你,我的木屐,我的喇叭,我的陀螺!”那矮胖女人也不甘示弱,回敬道:“我也向你致意,我的小鞭子!”

“灰聖人 [6] 的血!用小鞭子抽陀螺再合適不過的了!”克塞諾瑪恩說道。

一位在大學任教的學者,頭發油光閃亮,微微帶鬈,在與一位高個兒女子說了一會兒話之後,告別時說道:“謝謝你,我的美人兒!”那女子便回答他說:“不必客氣,我的大才子!”

“才子佳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龐大古埃稱讚道。

一位中年學士走過一位少女身旁,開口說道:“啊!你好,我的繆斯,多日未見!”那少女則回答道:“帶角的神明,我隨時恭候,等著與你相會!”

“將他倆湊在一起,往屁眼兒裏吹氣,正好湊個風笛 [7] 。”巴汝奇說。

還有一男子叫老婆“我的母豬”,他老婆便叫他“我的幹草”。母豬喜幹草,正是天生一對。

有一個駝背人,在離我們不遠的地方,對他的女友施禮告別,口中說道:“再見了,我的小窟窿!”那女友邊還禮邊回答道:“願天主保佑你,我的小塞子!”

約翰修士聽後說道:“我覺得一個叫對方‘小窟窿’,另一個則叫對方為‘小塞子’,非常的貼切,隻是我不知那個小塞子是否能將小窟窿塞牢堵滿。”

還有一個男人在與其女人告別時,說道:“再見,我的雞籠子!”那女人立即回答道:“祝你愉快,我的小雞!”

“我看這小雞是老往那雞籠子裏鑽的。”包諾克拉特說道。

有一年輕男子對一少婦說道:“別忘了我,我的大悶屁!”那少婦立即回應道:“忘不了,我的大響屁!”

“這兩位也有親屬關係?”龐大古埃問那位總督道,“我怎麽覺得他倆不像是親人,倒像是冤家對頭。那男子竟然叫那女子‘大悶屁’,這在我們國家,可是奇恥大辱,沒有比叫大悶屁更侮辱人的了!”

“我親愛的外鄉來的善良人哪,”總督回答龐大古埃道,“在我們這兒,沒有比大響屁和大悶屁更加親密無間的了。他們總是同時從一個窟窿眼兒裏一起出來,誰也看不見。”

“西北風是不是與他們的母親在一起待過呀?”巴汝奇問道。

“你這是說的什麽母親?”總督問道,“母親是你們那邊的人的說法。在我們這兒,既無父也無母。大海那邊的人,足踩幹草的人,才會有父有母的。”

善良的龐大古埃在這之前,一直耐著性子在看在聽,到此時,也有點按捺不住了。

談話到此也就結束了。一行人結束了對該島地形地貌以及無鼻人的風俗習慣的考察,來到一家酒店,準備弄點吃的。正好這家酒店有人在舉辦婚禮,大擺酒宴。一行人隨即應邀參加了一個美好的婚禮。新娘肥胖壯實,很像一隻梨,有人撫摸過她,覺得她倒是細皮嫩肉,身子軟軟的;新郎則像是一塊奶酪,白白淨淨,正值青春年少,臉蛋紅撲撲的,頭發又厚又濃。以前,我曾不止一次聽人講過,這種婚配別處也有,十分般配。在我們家鄉,就有一句俗話:梨子與奶酪配對,百年好合,恩愛一生。

在另一個大廳內,也有一對新人在舉行婚禮。女方是一位老婦,猶如一隻破靴子,男方則是正值青春年華,猶如一隻新鞋子。有人告訴龐大古埃說,新鞋配舊靴,年輕配年老,也很合適,因為女方能遷就,在家百依百順,又油又膩,對一個打魚的尤為合適。

在另一間稍許低矮的大廳裏,還有一家在舉行婚禮。男的年輕,是一隻便鞋;女的年老,是一隻拖鞋。有人告訴龐大古埃一行人說,這對男女相互配對,並非女子年輕貌美,也不是因為她優雅端莊,而是因為她持家節儉,愛財如命,滿身散發出金幣的香氣。

[1] 即晌午時分,12點光景,一般是指日出後的3個鍾頭這段時間。

[2] 波亞都人源自蘇格蘭民族,古時常以敵人的血染紅自己的身體,故被稱為“紅皮膚的波亞都人”。

[3] 見《提特·利維全集》第2卷第49、第50章,奧維德《節令記》第2章等。

[4] “長柄”與意大利文的“賞錢”諧音。

[5] 繩子可用來捆紮柴火。

[6] “灰聖人”係指聖方濟各,因其道袍是灰顏色的。

[7] “風笛”一詞由“繆斯”與“帶角的”兩詞合並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