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告別了巴布祭司,離開了神瓶國

巴布祭司聽說付賬,便回答道:“付賬的事你就不必操心了。隻要你們對我們感到滿意,目的就達到了。在我們這兒,在這偏僻的地區,我們認為樂善好施不是為了取得回報,而是為了給予,而且,我們覺得,像你們那兒的教會所指示的那樣,行善是為了從別人那兒大量地獲取,那並不是幸福,而我們大量地給予,不圖回報,我們就感到快樂。我隻請求諸位一件事:把你們的姓名和國籍寫在這本登記簿上。”

說著,巴布便將一本漂亮的大書打開來,讓我們自己說,而由其助手用一枚金針在那個本子上把我們說的戳出來,但那助手戳的點點連成的字我們都看不出來。

完了之後,巴布祭司便灌滿三隻瓶狀袋子的神水 [1] ,親手交給我們,說道:“喏,朋友們,在這個其中心無所不在而且四周無邊無涯的被稱為天主的心智圓球的保護下,你們可以回到你們的故國家園,去為偉大的財富和神奇的事物均存在於地下做證吧。為受到世人所尊崇的賽勒斯(她把農耕技藝傳授給了人類 [2] ,並發現麥子雜糧,使人類免除了繼續吃粗糙的橡子之苦)因其女兒 [3] 迷戀地下,知她在地下比做母親的在地上能見到更多的美好東西,而大傷腦筋,心生怨恨。

“古時候,聖賢普羅米修斯發明了在天上將雷電聚攏打到地上的方法,現在怎麽樣了?不用說,你們已經把這一方法給拋棄了;它已經從你們的那個半球消失了,而到了我們這兒的地下再繼承下去。有時候,你們在看到城鎮鄉村遭到天火,你們會錯誤地驚愕不已,搞不懂你們眼前所見的這可怕的災禍是何人所為,因何而起,怎麽出現的,可在我們看來,這正是司空見慣、不足為奇的事了,而且,我們還認為這是一種十分有益的事情。你們的哲學家們總是在抱怨,認為所有事情都被古人寫下來了,沒有留下任何一點新的東西讓他們去發現,他們這是大錯特錯的。天空中所顯現給你們的那種被你們稱之為現象的東西,以及地上展現給你們的,大海江河所包含的,與地下所蘊藏的比較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了。

“因此,地下的主宰幾乎在所有的語言中都被冠以‘財富’這個詞 [4] 。你們的哲學家們孜孜不倦地探索的時候,總是在祈求那至高無上的主宰,也就是埃及人稱之為‘’[5] ,意即‘潛伏者’‘隱匿者’‘神秘者’,他們請求他顯靈,讓他們能夠得識尊容以及他所創造的一切。他們必須有一隻好的燈籠為之引路,因為所有的哲人、所有的賢者都認為,為了確有把握地、順利可靠地走完探求神明、探索知識之路,有兩件事是不可或缺的:神明的指引和人的相助 [6] 。

“比如在哲學家們中間,佐羅斯台爾在其遊學的過程之中,就把阿裏馬斯普斯找來相伴;另外,埃及人中的海爾美斯·特裏斯美吉斯便以() [7] 為伴;埃斯古拉比烏斯則以邁爾古裏為伴;奧爾斐烏斯在色雷斯則以繆斯為伴;畢達哥拉斯則以阿格拉奧費姆斯為伴;雅典人當中的柏拉圖最初相伴的是西西裏島的西拉庫賽城的狄翁 [8] ,後者死後,又以克塞諾克拉鐵斯為伴;阿波羅紐斯則以達米斯為伴 [9] 。

“你們的哲學家們在天主的引領之下,跟著為之照路的燈籠人,認真地探索人類的本性時(希羅多德和荷馬因此而被稱為‘阿爾費斯特斯’[10] ,意為‘探索者’‘發現者’[11] ),肯定會認為埃及國王阿瑪西斯 [12] 曾向先哲泰勒斯詢問,什麽是最明智的,泰勒斯回答是‘時間’,這個回答十分在理,因為所有潛在的東西,過去係時間所造成的,而今後仍舊是時間去完成之 [13] ,因此,古時人們才將農神稱為‘時間神’。而‘時間神’係‘真理神’之父;‘真理神’之女又叫‘時間’[14] 。他們會看到他們以及其前輩們的知識,但那隻是現有知識的一小部分而已,而且他們還不一定全都掌握。

“從我所給予你們的這三隻瓶狀袋子中,如俗話所說,‘知其一點,遍及其餘’,你們自己去認識去判斷吧。由於袋中的水受熱而變得越來越少(這是元素變化的自然規律使然),因此便會產生純淨的空氣;你們就把這純淨空氣當作清涼、和順的風,因為風本來就是空氣流動所致。你們就利用它,一直往右走,願意的話,可不必到岸邊停靠,徑直航行至塔爾蒙 [15] 的奧隆納港。將帆落下,從這個小小的風眼望去,可以看到它像一個笛子似的臥在那裏。你們腦子裏就想象著,自己是在水上輕輕地漂**著,既無險灘,又無惡浪,安全可靠,輕鬆愉快。

“你們無須害怕,別去想暴風雨的突襲;風是由海底波浪的湧動形成的。即使天上的雨,也必須有烏雲有雷鳴才會下下來。雨必須受到地底的召喚才會前來,如同因天空的吸引,水才從地下湧到地上去一樣。那位身為國王的詩人 [16] 曾吟誦過‘深淵與深淵遙相呼應’的那句詩 [17] 可資為證。

“這三個瓶狀袋裏,兩個裝的是上麵所說的水,第三個裝的是被稱為‘婆羅門大桶’[18] 的那位印度哲人井中汲出的水。

“另外,你們船上已備好了旅途中所需之一切,是我在你們在島上參觀時命人裝入船去的。

“朋友們,你們可以輕鬆愉快地起航歸去了。請把這封信麵呈貴國國君卡岡杜亞,請代我向他以及朝廷各位尊貴的朝臣公卿致意。”

巴布祭司說著便將一封密封好的信件交與我們,然後,感謝天主把我們指引到他們這兒來,並讓我們從通向偏殿的一個門走了出去。

我們走過的地方,景色宜人,賞心悅目。天氣比戴薩裏亞的泰姆培 [19] 還要溫和,比毗鄰利比亞的埃及邊境地區更加冷熱適中。沿途河流縱橫,水源充足,植物繁茂,強於泰米斯古拉 [20] ,連接阿基隆的道魯斯山脈 [21] 、猶如大海中的希貝爾波裏亞島 [22] 、卡斯比亞山的卡裏吉斯 [23] 與之相比,肥沃程度相去甚遠;它與圖爾省的氣候一樣清新、宜人、明亮。

我們終於走到碼頭,上了航船,準備起錨,返回家鄉。

[1] 原文意為一種皮質的盛酒或水的袋子。

[2] 見維吉爾《農事詩》第1卷。

[3] 神話中,賽勒斯的女兒普羅賽比娜是被普路東拐至地下的。

[4] 地獄之神普路東在希臘文中與“財富”一詞相近似。

[5] 原文此處為一空白。

[6] 1564年版至此全書結束,以下文字為手抄本上的。

[7] 原文此處為一空白。

[8] 狄翁(公元前409—前354)係柏拉圖的學生。

[9] 以上敘述均引自開留斯·羅底吉努斯的《古文選讀》第23卷。

[10] “阿爾費斯特斯”源自希臘文,原為一種隆頭魚。

[11] 見荷馬《奧德賽》第1卷。

[12] 阿瑪西斯係公元前570—前526年的埃及第26代第8位國王,在位時,係埃及鼎盛時期。

[13] 見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2卷第5章。

[14] “時間”的女兒又叫“真理”,如此循環不止。

[15] 塔爾蒙即法國西部旺代省之薩勃勒·德·奧隆納。

[16] 係指所羅門。

[17] 見《舊約·詩篇》第42篇。

[18] 見菲洛斯特拉圖斯《阿波羅紐斯傳》第3卷第25章。

[19] 泰姆培係戴薩裏亞的一個盆地,其北為奧林匹斯山。

[20] 泰米斯古拉係小亞細亞古城名,亞馬孫人的首都。

[21] 道魯斯山脈係小亞細亞山脈。

[22] 希貝爾波裏亞島本身含義為“北風吹不到的島”,島上土地肥沃,四季如春。

[23] 卡斯比亞山係道魯斯山脈的一支,東起幼發拉底河,流經美底亞與亞美尼亞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