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原是楚國名臣,他正直敢諫,主張合縱抗秦。但因遭讒臣陷害,為楚王所疏遠,且屢遭排擠,多次被流放到荒僻之地。最終,楚原投汩羅江自殺。

屈原同時也是一位浪漫主義詩人,他創立了“楚辭”這種文體,也開創了“香草美人”的傳統。《離騷》《九章》《九歌》《天問》是屈原最主要的代表作,其中《離騷》是我國最長的抒情詩。後世所見屈原作品,皆出自西漢劉向輯集的《楚辭》。

·才德出眾受讒害·

【原文】

屈原者[1],名平,楚之同姓也[2]。為楚懷王左徒[3]。博聞強誌,明於治亂[4],嫻於辭令。入則與王圖議國事,以出號令;出則接遇賓客,應對諸侯。王甚任之。

上官大夫與之同列[5],爭寵而心害其能。懷王使屈原造為憲令,屈平屬草稿未定[6]。上官大夫見而欲奪之,屈平不與,因讒之曰:“王使屈平為令,眾莫不知,每一令出,平伐其功[7],以為‘非我莫能為’也。”王怒而疏屈平。

【注釋】

[1]屈原(約公元前340年~公元前278年):又名正則,字靈均。任左徒時,主張聯齊抗秦。遭靳尚等人誣陷,被放逐。頃襄王時再遭貶謫,見楚國政治腐敗,無力挽救,於五月五日投汨羅江而死。[2]楚:古國名。羋(mǐ)姓。始祖鬻(yù)熊。西周時立國於荊山一帶,建都丹陽(今湖北秭歸東南)。[3]楚懷王:熊槐,公元前328年~公元前299年在位。左徒:楚官名。參預政事,起草詔令,職位相當重要。[4]治亂:指政治安定清明和動**混亂,即國家的興亡盛衰。[5]上官大夫:即靳(jìn)尚。一說上官是複姓,和靳尚不是一人。同列:同位,官階相等。[6]屬(zhǔ):寫作。[7]伐:自我誇耀。

【譯文】

屈原,名平,是楚王的同族人。他擔任楚懷王的左徒。見聞廣博,記憶力強,通曉國家盛衰興亡的道理,擅長應酬交際和談判、奏對的辭令。在朝就和國王討論國家大事,製定政令;對外就接待賓客,應對各國諸侯的事務。楚懷王對他十分信任。

上官大夫和屈原地位相等,為了在國王麵前爭寵,而妒忌屈原的才能。有一次,懷王讓屈原製訂法令,屈原寫好了草稿,還沒有最後定稿呈上。上官大夫想奪為己有,屈原不肯給他。他就向楚懷王進讒言說:“大王讓屈平製訂法令,無人不知,每頒布一項法令,屈平就誇耀自己的功勞,說是除了我誰也寫不出來呢。”懷王聽了很生氣,就和屈平疏遠了。

【原文】

屈平疾王聽之不聰也,讒諂之蔽明也[1],邪曲之害公也[2],方正之不容也,故憂愁幽思而作《離騷》[3]。離騷者[4],猶離憂也。夫天者,人之始也[5];父母者,人之本也[6]。人窮則反本[7],故勞苦倦極[8],未嚐不呼天也;疾痛慘怛[9],未嚐不呼父母也。屈平正道直行,竭忠盡智以事其君,讒人間之,可謂窮矣。信而見疑,忠而被謗,能無怨乎?屈平之作《離騷》,蓋自怨生也[10]。《國風》好色而不**[11],《小雅》怨誹而不亂[12]。若《離騷》者,可謂兼之矣。上稱帝嚳[13],下道齊桓[14],中述湯武[15],以刺世事。明道德之廣崇,治亂之條貫,靡不畢見。其文約[16],其辭微[17],其誌潔,其行廉[18],其稱文小而其指極大[19],舉類邇而見義遠。其誌潔,故其稱物芳[20]。其行廉,故死而不容自疏[21]。濯淖汙泥之中[22],蟬蛻於濁穢,以浮遊塵埃之外,不獲世之滋垢[23],皭然泥而不滓者也[24]。推此誌也,雖與日月爭光可也。

【注釋】

[1]讒諂:讒是說人壞話,諂是巴結奉承。[2]邪曲:邪和曲同義。這裏指邪惡、不正直的人。[3]幽思:內心苦悶深思。[4]離:通“罹(lí)”,遭受。騷:憂。[5]天者,人之始:古人認為天地是造物主,人類是天帝創造的,所以說天是人類的原始。[6]父母者、人之本:人由父母所生,所以說父母是人的根本。[7]窮:無路可走,遭遇艱苦。反本:追念根本。反,通“返”。[8]極:疲困。[9]慘怛(dá):內心悲傷。[10]蓋:推原之詞。[11]《國風》:《詩經》的組成部分之一。采自各地民間歌謠,有十五國的民歌,一百六十篇。好色而不**:《國風》裏的篇章,多寫男女愛情,但並不過分。**,邪,過分。[12]《小雅》:《詩經》組成部分之一。大部分是西周後期及東周前期貴族宴會的樂歌,小部分是批評當時朝政過失抒發憂憤的詩篇。這裏是指後者而言。誹(fěi):誹謗。亂:越軌。[13]上:和下麵提到的“中”“下”,分指遠古、中古、近古年代。稱:和下麵的“道”“述”,都是談到的意思。帝嚳(kù):傳說中的古代部落首領。相傳是皇帝的曾孫,號高辛氏。[14]齊桓:齊桓公,名薑小白。春秋初期齊國的君主,任用管仲為相,進行改革,使齊國富強起來,成為“五霸”之首。[15]湯:又稱成湯。原為商族領袖,起兵伐桀,滅夏,建立商朝。建都亳(在今河南省商丘南)。武:周武王,名姬發。起兵伐紂,滅殷,建立周王朝,分封諸侯。建都鎬(今陝西省西安市西)。[16]約:簡要。[17]微:幽深,精妙。[18]廉:品行方正。[19]稱文小:指《離騷》裏的文詞多稱述花鳥草木的細小事物。指:通“旨”,意義。[20]稱物芳:指《離騷》多用香草做比喻。[21]死而不容自疏:雖死去也不肯疏遠楚國。[22]濯(zhúo):洗滌。淖(nào)、汙、泥:三字同義,汙穢。[23]滋:黑,濁。[24]皭(jiào)然:潔白的樣子。泥而不滓(zǐ):身處穢濁不受汙染。滓,汙穢。

【譯文】

屈平痛心懷王聽聞這樣閉塞,讒諂人的蒙蔽使他見事不明,邪惡小人這樣陷害好人,正直的人這樣不能容身,所以憂愁沉思寫成了《離騷》。離騷就是遭受憂患的意思。上天是人的起始;父母是人的根本。人們受苦受難達到盡頭時就回返到根本,所以勞苦疲倦達到極點時,沒有不呼喊上天的,極度傷痛時,沒有不呼喊爹娘的。屈平堅持正確的原則,正直地處理問題,竭盡忠誠和智能侍奉君主,卻遭到讒人的離間,可說是困窘到盡頭了。誠信反受猜疑,忠直反遭毀謗,怎能沒有怨恨呢?屈平所寫的《離騷》,就是在這種怨恨的心情下產生的。《國風》裏的詩歌雖有對美色的愛慕,可不涉及**;《小雅》裏的篇章雖流露怨恨譏諷,但不主張越軌亂政。像《離騷》這首長詩,可說是兼而有之了。這詩對上古提到了帝嚳,對近談到了齊桓公,對中古說及了商湯、周武王,用曆史事跡來批評時政。闡明道德內容的崇高博大,政治治亂的法則規律,無不詳盡體現。它的文字精約,它的語辭含蓄,它的誌向高尚,它的品行廉正,它的文句寫的雖是花鳥草木等細小事物,而它的意旨極其恢宏博大;列舉的比喻多是眼前近事,而體現的思想意義卻很深遠。他意誌純潔,所以提到的都是芳香的事物;他品行廉正,所以至死也不願離開楚國。身處汙泥濁水之中而能自加洗濯,像蟬脫殼於濁穢泥土中,而浮遊於塵埃之外,不被世俗的汙濁所玷辱,清白高潔出淤泥而不染。若是把他的這種誌趣加以推廣,即使與日月爭比光明,也是可以的。

【原文】

屈平既絀[1],其後秦欲伐齊[2],齊與楚從親[3],惠王患之[4],乃令張儀詳去秦[5],厚幣委質事楚[6],曰:“秦甚憎齊,齊與楚從親,楚誠能絕齊,秦願獻商、於之地六百裏[7]。”楚懷王貪而信張儀,遂絕齊,使使如秦受地[8]。張儀詐之曰:“儀與王約六裏,不聞六百裏。”楚使怒去,歸告懷王。懷王怒,大興師伐秦。秦發兵擊之,大敗楚師於丹、淅[9],斬首八萬,虜楚將屈匄[10],遂取楚之漢中地[11]。懷王乃悉發國中兵以深入擊秦,戰於藍田[12]。魏聞之[13],襲楚至鄧[14]。楚兵懼,自秦歸。而齊竟怒不救楚,楚大困。

明年,秦割漢中地與楚以和。楚王曰:“不願得地,願得張儀而甘心焉[15]。”張儀聞,乃曰:“以一儀而當漢中地,臣請往如楚。”如楚,又因厚幣用事者臣靳尚[16],而設詭辯於懷王之寵姬鄭袖[17]。懷王竟聽鄭袖,複釋去張儀。是時屈平既疏,不複在位,使於齊,顧反,諫懷王曰:“何不殺張儀?”懷王悔,追張儀不及。

其後諸侯共擊楚[18],大破之,殺其將唐眜。

時秦昭王與楚婚,欲與懷王會。懷王欲行,屈平曰:“秦虎狼之國,不可信,不如毋行。”懷王稚子子蘭勸王行:“奈何絕秦歡!”懷王卒行。入武關[19],秦伏兵絕其後,因留懷王,以求割地。懷王怒,不聽。亡走趙,趙不內。複之秦,竟死於秦而歸葬。

長子頃襄王立,以其弟子蘭為令尹。楚人既咎子蘭以勸懷王入秦而不反也。

【注釋】

[1]絀(chù):通“黜”。降職,貶退。[2]秦:古代國名,嬴(yíng)姓。齊:公元前11世紀周分封的諸侯國,薑姓。開國君主呂尚,後被大夫田氏取代。[3]從(zòng)親:合從相親。從,通“縱”。戰國時,山東(崤山以東)諸侯國聯合抗秦,稱為“合縱”。[4]惠王:秦惠王,嬴駟,公元前337年~公元前311年在位。患之:以……為憂。以動用法。[5]張儀:魏國人。倡“連衡”之說,遊說六國事奉秦國,得到秦王的信任。後死在魏國。[6]厚幣:豐厚的財貨。委質:古時臣子向君王獻禮,表示獻身。質,通“贄”,進見的禮物。[7]商、於(wū):地名。今陝西省商縣至河南省內鄉一帶地區。[8]使使:前“使”字,讀(shǐ),派遣。後“使”字,讀(shì),使臣。[9]丹、淅(xī):二水名。丹水源出陝西省商縣西北,淅水是它的支流。[10]屈匄(gài):楚將。屈為楚王族三大姓(屈、景、昭)之一。匄,通“丐。”[11]漢中:地區名。在今湖北省西北部、陝西省東南部地帶。[12]藍田:縣名,在今陝西省藍田縣西。[13]魏:國名。開國君主魏斯,原是晉國的大夫,和韓虔、趙籍三家分晉。[14]鄧:邑名。在今河南郾城東南。[15]甘心:快意。[16]用事者:當權的人。[17]詭辯:詭計陰謀。鄭袖:亦名南後,楚懷王的愛妃。[18]諸侯共擊楚:事在楚懷王二十八年(公元前301年)。[19]武關:在今陝西商南西北,戰國時秦國的南關。

【譯文】

屈平遭貶黜後,秦國準備攻打齊國,當時齊國和楚國是訂立了合縱聯盟的關係,秦惠王很憂慮,就派張儀假裝脫離秦國,備了大量禮物來投靠楚國,說道:“秦國很憎恨齊國,齊國與楚國縱親,楚國如果能和齊國絕交,秦國願意獻出商、於一帶六百裏的土地給楚國。”楚懷王很貪心而聽信了張儀的話,就宣布和齊國斷交,並派使者到秦國去接受土地。張儀欺騙楚使者道:“我和楚王約的是六裏,沒聽說過什麽六百裏。”楚國使者生氣地離開秦國,回來稟報懷王。懷王大怒,就大規模起兵攻打秦國。秦國派兵迎擊,在丹水、淅水地帶大敗楚軍,斬殺八萬人,俘虜了楚將軍屈匄,乘勝奪取了楚國的漢中一帶地區。楚懷王於是動員了全國兵力,深入秦國境內,在藍田大戰秦軍。魏國知道了,發兵偷襲楚國,一直打到鄧地。楚軍恐懼,就從秦國撤退。這時齊國惱恨懷王,特地不來援救楚國,楚國陷入困境。

第二年,秦國要割讓出漢中地與楚媾和。楚懷王說:“不想得到土地,隻要得到張儀就甘心了。”張儀聽到這話,就說:“以我一個張儀而抵得上漢中之地,請讓我去楚國。”他一到楚國,就用豐厚的禮物送給楚國當權大臣靳尚,繼而施逞詭辯欺騙懷王的愛妾鄭袖。懷王竟然聽信了鄭袖的話,放走了張儀。這時屈平已被疏遠,不再擔任官職,到齊國去做使者,等到回來的時候,他向懷王進諫說:“怎麽不殺掉張儀?”懷王後悔,派人追趕張儀,沒有趕上。

此後各諸侯國聯合攻打楚國,大敗楚軍,殺死了楚國的將軍唐眜。

這時秦昭王和楚懷王結為姻親,要求和懷王會晤。懷王想要去,屈平說:“秦國是虎狼一樣凶暴的國家,是不能信任的,不如不去。”懷王的小兒子子蘭勸懷王前去:“為什麽要斷絕秦王的歡心!”懷王終於去了。入武關,秦國的伏兵截斷其歸路,因而扣留懷王,要求割讓土地。懷王發怒,不肯答應。逃跑到趙國,趙國不肯收留。又回到秦國,終於死在秦國而遺體歸葬楚國。

懷王長子頃襄王繼位,用他的弟弟子蘭擔任令尹。楚人都責備子蘭因勸懷王誤入秦國而不得生還。

【原文】

屈平既嫉之,雖放流,眷顧楚國,係心懷王,不忘欲反,冀幸君之一悟、俗之一改也[1]。其存君興國而欲反覆之,一篇之中三致誌焉[2]。然終無可奈何,故不可以反,卒以此見懷王之終不悟也。人君無愚智賢不肖,莫不欲求忠以自為,舉賢以自佐,然亡國破家相隨屬,而聖君治國累世而不見者,其所謂忠者不忠、而所謂賢者不賢也。懷王以不知忠臣之分[3],故內惑於鄭袖,外欺於張儀,疏屈平而信上官大夫、令尹子蘭。兵挫地削,亡其六郡[4],身客死於秦,為天下笑。此不知人之禍也。《易》曰[5]:“井泄不食[6],為我心惻[7],可以汲。王明,並受其福。”王之不明,豈足福哉!

令尹子蘭聞之大怒,卒使上官大夫短屈原於頃襄王[8],頃襄王怒而遷之。

【注釋】

[1]冀幸:希望。[2]三:再三。致:表達。[3]分(fèn):本分,職分。[4]六郡:指漢中一帶地區。[5]《易》:即《周易》,也叫《易經》。我國古代具有哲學思想的占卜書。下麵幾句,引自《易經·井卦》的爻辭。[6]泄(xiè):通“渫”,淘去汙泥。[7]為:使。惻:內心傷痛。[8]短:說人壞話。

【譯文】

屈平既已痛恨這件事,雖然身遭放逐,但還是眷戀楚國,係念著楚懷王,總惦記著想回到他身邊,希望懷王能悔悟過來,社會習俗也能得到改正。他渴望保全君主,振興楚國,想扭轉楚國衰弱的局勢,他的作品中再三流露出這種心情。然而終究無可奈何,所以不可能重回朝中。由此看出懷王是始終不能覺悟的。做國君的不管他是愚蠢的、明智的、賢能的還是不中用的,沒有誰不想尋求忠臣來保衛自己,選拔賢才來輔佐自己,然而弄得國亡家破的相繼出現,而那聖明的君主、大治的國家卻好多世代都見不到,原因就在於他們所認為的忠臣並不是忠臣,所認為的賢才並不是賢才啊。懷王因為不識忠臣的本質,所以在內被鄭袖迷惑,在外受到張儀的欺騙,疏遠屈平,信任上官大夫、令尹子蘭,結果軍隊吃敗仗,國土被削割,喪失了六郡土地,自己也客死在秦國,為天下人所恥笑。這就是不識人的好壞所造成的禍害啊。《易經》上說:“井已經淘治幹淨了,卻不來喝,使我很難過,這是可以汲用的啊。君主如果賢明,大家都得到幸福。”懷王這樣昏暗,哪能算得上有福呢?

令尹子蘭聽到這個情況後大怒,終於讓上官大夫向頃襄王說屈原的壞話,頃襄王發怒,把屈原放逐到更遠的江南。

·屈原投江·

【原文】

屈原至於江濱,被發行吟澤畔[1]。顏色憔悴,形容枯槁。漁父見而問之曰[2]:“子非三閭大夫歟[3]?何故而至此?”屈原曰:“舉世混濁而我獨清,眾人皆醉而我獨醒,是以見放。”漁父曰:“夫聖人者不凝滯於物而能與世推移[4]。舉世混濁,何不隨其流而揚其波?眾人皆醉,何不其糟而啜其醨[5]?何故懷瑾握瑜而自令見放為[6]?”屈原曰:“吾聞之,新沐者必彈冠,新浴者必振衣,人又誰能以身之察察[7],受物之汶汶者乎[8]!寧赴常流而葬乎江魚腹中耳[9],又安能以晧晧之白而蒙世俗之溫蠖乎[10]!”

乃作《懷沙》之賦[11]。

於是懷石遂自沉汨羅以死[12]。

【注釋】

[1]被:通“披”。[2]父(fǔ):對老年人的尊稱。[3]三閭(lǘ)大夫:楚國官職名。掌管楚王族昭、屈、景三姓事務的官。[4]凝滯:固執。推移:順隨世俗環境而變化。[5](bǔ):吃。糟:酒渣。啜(chuò):喝。醨(lí):薄酒。隨流揚波,則清濁難分;糟啜醨,則醉醒莫辨。兩句互文見義,意指隨波逐流於世俗。[6]懷瑾握瑜:比喻堅持操守,具有純潔的美德。瑾、瑜均為美玉。為:表疑問的語尾助詞。[7]察察:潔白的樣子。[8]汶汶(mén):昏暗的樣子。[9]常流:同“長流”,指流水。[10]晧晧(hào):通“皓皓”,潔白,光明。溫蠖(huò):塵穢重積的樣子。一釋為情憒,昏暗貌。[11]《懷沙》:屈原寫的《九章》裏的一篇。懷沙,有二說:舊說是屈原寫的絕命詞,指懷抱沙石自沉。近人有人認為,“沙”指長沙。長沙是楚國祖先熊繹的封地。屈原自殺前曾到長沙。《懷沙》是他將到長沙時所作。[12]汨(mì)羅:即汨羅江。流經湖南省東北部入湘江。

【譯文】

屈原來到江邊,披頭散發緩步吟詩於澤邊。麵容憔悴,形狀枯槁。一位漁翁看見了,問道:“您不就是三閭大夫嗎?怎麽落得這般地步?”屈原道:“世人都是混濁的而唯獨我是幹淨的;大家都是昏醉的而唯獨我是清醒的,因此遭到放逐。”漁翁說:“聖明的人不固執地對待事物而能與世推移。既然世人都是汙濁的,何不也隨其流而推其波?既然大家都昏醉了,何不也跟著吃糟喝酒呢?為什麽懷抱著手握著美玉般的德操,而自己討個被放逐呢?”屈原說:“我聽說過,剛洗了頭的人一定要彈彈帽子,才洗了澡的人一定要抖抖衣服,人們又有誰肯讓自己的清白之身,去受外物的汙垢呢!我寧可投身常流的江水中,而葬身江魚腹中了,又怎麽能讓潔白的身軀去接受世俗的昏暗呢?”

於是寫了一篇《懷沙》賦。

最終懷抱石頭就自沉於汨羅江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