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旁有家安靜的私房菜餐館,兩人沒折騰跑遠,一前一後進了店。

金煜點了幾道菜,都是陸佳宜平時愛吃的口味,可盤子端上來,她卻鮮少動筷,始終垂著頭一言不發。

“怎麽不吃?”

意外來得太巧合,陸佳宜無法在他正焦慮不安的時刻,再去平添新的矛盾,即便她心中壓著氣。

她麵無情緒地搖了下頭:“我不太餓,你多吃點。”

金煜也吃不下,心裏頭藏著事,兩人回程的路上都鴉雀無聲。

住院樓一層,電梯口前人滿為患,兩人改樓梯道往上爬,直到推門進入走廊前,金煜忽然拉住陸佳宜。

“我有事跟你商量。”

樓梯旁正好有塊空**的休息區,此時沒什麽人,隻有他們麵對麵站在灰蒙蒙的窗前。

陸佳宜時刻注意著不遠處的走廊,生怕劉豔與陸文軍突然出現,對金煜口中提出的要求,至少慢了幾拍才反應過來。

“你說什麽?”

金煜又重申一遍:“過年我要帶你回家,你盡快和父母坦白我們的事。”

且不說劉豔那裏至今未鬆口,陸佳宜心裏還有疙瘩未解開,更不可能答應金煜的要求,但他的口吻已經不是商量那麽簡單。

“我沒有答應過你。”

從上個月車內那場不歡而散的談話後,金煜深知自己給了陸佳宜壓力,一個多月以來,未再提及過此事,兩人依舊像往常那般相處。

可即便如此,他心中還是尚有一絲鬱悶未消,在她突然轉變的態度下,越滾越大。

“事情是我先提的,可決定是你做下的,等我們感情穩定,就告訴你爸媽,再和我去見爺爺。”

陸佳宜沒有忘記,甚至再回憶當天,還記得那刻的感受,一整個泡在溫馨的甜蜜之中。

可今非昔比,短短幾個月,變故不斷,她更做不到像那日所說。

望著金煜執著的眼睛,陸佳宜也陷入心煩當中:“你為什麽要著急見家長?”

“那你為什麽反悔?”他幾乎是立馬駁斥回去,道出一直壓在心中的疑問:“是對我不信任,還是對這段感情不看好,你給我一個不打發的理由!”

在陸佳宜滿心投入這段戀愛,相信金煜對自己毫無保留,並堅決地認定他時,她卻意外得知他所隱瞞的事實,這對陸佳宜而言是致命的打擊,她才是被他隨隨便便就打發的那個人。

比起在此刻不顧一切爭吵,陸佳宜選擇冷靜:“我已經跟你解釋過了,我不想這麽早告訴他們。”

可金煜並不懂她的用意,隻能讀出她眼內的冷漠與堅決,那是戀愛迄今以來,令他感到最生疏不安的一麵。

不知是哪裏出了問題,導致雙方一早確認下的約定,到今天演變成剃頭挑子一頭熱的情況,甚至有了逼迫的意味。

“那你告訴我,哪天才不算太早?”

這場戀愛至今,留給陸佳宜的不再是起初的悸動與幸福,而是滿滿的壓抑與控製不住的猜忌,她甚至有點後悔出現在這。

還未開口,陸文軍剛好出來找金煜回病房,兩人隻得暫停這場沒有結果的爭吵。

探望結束,一家三口回程途中,陸佳宜安靜地靠在車窗發呆,心裏是縫縫補補般的難受。

幾次三番為了這件事發生爭執,已經走到雙方都疲倦的程度,陸佳宜卻始終有口難開,顧忌這顧忌那,更不懂金煜的固執從何而來。

前排,陸文軍與劉豔的談話此起彼伏。

“剛才你出去找金煜,我問了金叔一嘴,他說過陣子出院,金煜給他準備了療養院,恢複好了再回花園住。”

“那挺好啊。”陸文軍安下心道:“療養院有專人看護,恢複得更好。金煜三天兩頭往外飛,能抽時間照顧金叔一陣,已經挺不容易了。”

“那孩子也算有驚無險,發現金叔臥地不起,眼睛都嚇紅了,生怕他有個好歹。”

“這老人摔一跤,估計金煜以後都得提心吊膽過日子。”

劉豔歎了口氣,說起另件事:“我聽金叔還說,過年金煜要帶女朋友回家,這著急的樣子,看來也是為讓金叔放寬心。”

陸文軍對這事倒不太了解,問了嘴:“金煜談多久了呀?”

“快半年了吧。”

“那是挺早。”

“隻要感情穩定,見家長也能見。金叔一直在乎金煜的個人問題,私下裏常跟我說,就盼著他趕緊找個女朋友,能早點結婚最好,也在他耳邊念叨過幾回,估計是聽進心裏頭,沒再一門心思鑽工作上,開始處對象了。”

老人家身體沒個定數,說不準哪天來個意外,這輩子就得抱憾終身,也不怪總惦記著未了結的心願。

前排的談話仍在進行中,陸佳宜耳中卻再聽不進一個字,滿心回憶起六七個月前的經曆。

她想起期末的最後一天,晨陽中,金煜站在樓下勸說金茂林體檢,她迫不及待地奔到窗台,當時,並不知曉自己已在心底種下喜歡的情根。

在那輛降至冰點的車內,她努力地活躍氣氛,惹得老人家心歡喜愛的同時,也盼著金煜能理會自己一眼,可從頭至尾,隻有在金茂林提出期盼已久的心願時,他陰沉的臉色才有了一絲動容。

他說,他會帶一個讓金茂林開心的孫媳婦回家。

而後,在那個潮濕渾濁的夜雨,陸佳宜丟棄了往日的謹慎與思考,帶著一份失控撲向心動,承認了那份藏在心底豁然開朗的喜歡時,她卻忘了最重要的環節。

從始至終,金煜都未曾說過喜歡自己,她的主動才是推動這段感情的導火索,她甚至直到剛剛才發現不對勁。

從三個月前,金煜就開始提坦白戀情,見家長一事。

陸佳宜當時並不認為著急,畢竟上段戀愛不到半月就被父母知曉,況且她與金煜感情正濃,便以為那是他喜歡一個人的方式。

可現在想來,一切都有目的。

陸佳宜無法不去懷疑金煜當時確定這段戀愛的初衷,是抱著單純的喜歡原則,還是順水推舟了結老人的心願罷了。

如果是後者,那這半年來的甜蜜該怎麽去解釋?

如果是前者,那也翻找不到他喜歡上自己的蛛絲馬跡。

如夢初醒的這一刻,陸佳宜整個人都陷入了失落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