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賽當天,北城豔陽高照,創下七月以來的最高溫。

從各個賽區晉級的歌手擠滿排隊區,陸佳宜從棚外走進棚內登記,統共花了一個小時,熱得臉上的妝都快花了。

內場人多口雜,工作人員和選手來來往往,陸佳宜跟在隊伍中,隨領隊進到候賽區,一個能容納百人的後台,上方還掛著一塊超大顯示屏,正在直播。

在工作人員的指揮下,陸佳宜領了號碼牌貼在左胸口,她抽到的號不靠前也不靠後,對於晉級賽而言非常有利。

場內冷氣十足,陸佳宜遂收起小風扇,將包裏的化妝包拖出來補妝。

隻有鼻翼和眼角稍微有點浮粉,陸佳宜拿出卸妝濕巾擦掉斑駁,用氣墊補至妝麵毫無破綻,方才氣定神閑。

這會兒,工作人員出去了,場內熱火朝天,大家交頭接耳討論,不是在做自我介紹,就是交流以往的參賽經驗。

這不,很快就有人衝陸佳宜打招呼。

那人從頭到腳打量一眼她,臉上掛著意味不明的笑:“你穿得好像晚會主持人。”

陸佳宜頭上三道黑線,不知道是要感謝她的讚美,還是裝作聽不懂她的弦外之音。

專業性跟穿著有什麽關係?

她禮貌地笑了下,沒有搭話,偏那人不折不撓。

“你的參賽曲目是哪首歌?”

如果陸佳宜耳朵沒聽錯,她已經把周圍的人都問遍了,不知道是何居心。

“《最初的夢想》。”

那人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這首歌唱的選手挺多的,你不擔心評委會審美疲勞嗎?”

海選萬人參賽,一首歌撞一百次的情況也有,陸佳宜並不在意:“千人千色,每個人的風格和唱法都不同,帶給評委的感受也有高低。如果選手有特色,大概會形成鮮明對比,從中脫穎而出。”

“那你挺有自信的。”那人臉上劃過一絲不以為然的笑意,繼續追問:“你之前都參加過哪些歌手大賽?”

“校園十佳,全市大學生“金音杯”。”

那人了然地一點頭:“都是一些地市級比賽,你是第一次參加全國性的嗎?”

陸佳宜算是搞明白了,她這是提前打聽消息,漲自己士氣呢!

地市級比賽怎麽了?全國冠軍難道出生就是全國冠軍?

“對啊,你都參加過哪些?你一會唱哪首歌?”

那人立馬就收住了聲,借上廁所的由遁走了,後來再回座,理都沒理陸佳宜。

每個選手的用時,快則幾十秒,慢則一兩分鍾,輪到陸佳宜,她已經打了一輪瞌睡,也不知道哪來的輕鬆勁。

“37號陸佳宜,候場。”

陸佳宜深呼吸起身,整理了下白色長裙,朝演播廳通道挺拔走去。

圓形舞台中央打著一束光,陸佳宜不疾不徐走上前,朝評委彎腰鞠了一躬,先做自我介紹。

這時候已經下午三點半,評委情緒平穩,沒有呈現出任何不耐煩,或是疲憊感,也讓陸佳宜緊張的心輕鬆了許多。

“下麵是我的參賽曲目,《太陽》。”

這是上半年推出的新歌,知名度不高,開喉便引起幾位評委注意,一應抬著頭欣賞。

唱過**,評委依舊保持著觀賞姿勢,她不再感到緊張,狀態漸入佳境,時而閉上眼睛,時而揮動胳膊,用肢體語言表達歌中的情緒。

“你總感到落寞沮喪,

你總感到失望,

對於人生未來總有太多迷惘,

你總偽裝自己不痛,

你總笑著逞強,

對於愛情害怕觸碰放棄掙紮,

你看著我眼睛你記著我聲音,

無畏風雨,

別忘記還有我站在這裏,

我隻想做你的太陽你的太陽,

在你的心裏呀在你的心底呀,

不管是多遠的遠方,

不要害怕我在身旁,

……

想做你的太陽你的太陽,

在你的心裏呀在你的心底呀,

就算不能在你身旁,

也要奮力為你而發光。”

她居然唱完一整首,放下話筒那刻,有位男評委不吝獻上掌聲。

陸佳宜按捺心內的激動,保持冷靜回答了評委們的幾個問題,直到走出演播廳,都覺得魂魄還落在舞台上。

等她回到後台,收到的注意明顯比之前多得多,畢竟她是少數裏能唱完一整首歌的人。

老實說,比陸佳宜音色好的大有人在,也有很多選手具備高音絕活,有的還是歐美煙嗓,那一張口就是格萊美。可以說,全國大賽裏臥虎藏龍,而高手之間的對決層出不窮。

陸佳宜之所以能贏得評委青睞,主要是她花了些小心思,特意找了一首與本人氣質不太相符,卻又能憑借唱功掌控住的冷門歌曲,就連在座很多選手都未聽過。

還沒坐下,陸佳宜身側的人就已經拔起身,情緒激動地質問她:“你不是唱《最初的夢想》?怎麽改成了《太陽》?”

陸佳宜在她憤怒的眼神內看出幾分慌張,心下了然:“和你的歌撞了?”

那人心內咯噔一聲,指著她鼻子:“你連最基本的誠實都沒有!你怎麽進的全國預賽?你該不會是有後台吧?”

仗著聲音大就有理,可是陸佳宜早過了以分貝取勝的年紀,不欲與她爭個高低,隻想安安靜靜等晉級結果出來。

“沒錯,這個大賽就是我家辦的,你要是有意見,歡迎投訴。”吹完,看也不看她一眼,坐下玩手機。

等那個女生麵試結束,回來就坐在位置上哭,她才唱完**,還沒進入下一段副歌,評委就示意暫停,結果不言而喻。

傍晚前,工作人員當場公布了複賽名單,陸佳宜以平均分8.8分成功晉級。而本場與她撞歌的另一個女生,遺憾淘汰,無緣下場角逐,但可惜的是她上一次全國大賽,一路走進了複賽。

或許這就是競技的殘酷,存在的不確定性創造了其他可能。

陸佳宜也再次慶幸自己逃到北城,不試試,就永遠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步。

等待複賽的時間可謂焦灼,這意味著接下來麵臨的對手是精英中的精英,她在預選賽上的優勢就不再具有攻擊力。

陸佳宜沒心思閑逛北城,除睡覺休息外的時間,都在房內訓練曲目,由她大學時期自創的一首兩分鍾左右的短歌,曲調風格輕快,歌詞通俗易懂,大部分人聽幾遍就能掌握技巧。

劉豔和陸文軍知道她進複賽的好消息後,一個喜出望外,一個隻會潑冷水,說她隻是走運罷了,對她的通緝令寬鬆到複賽結束,否則就坐飛機去北城押她回宜州。

到了複賽當天,陸佳宜準時到場簽到領取號碼牌,這天的比賽選手減少到三分之一,可謂神仙雲集,除少部分選手緊張之外,其餘的不是閑聊就是閉目養神。

陸佳宜也在聊天中得知,哪個是上屆全國前十,哪個是已經發過單曲的小歌手,哪個是真正有後台的,等等。

透過大屏幕,陸佳宜欣賞著幾位預賽上午場晉級選手的表現,可謂是神仙打架,各有各的特色,且專業性遠在她這個未曾受過正式音樂教育的師範生水平之上。她備受打擊,覺得自己該止步於複賽了。

陸佳宜的自創曲目,成了眾多首歌曲中的調劑品,舒心的旋律令在場評委沒有按下暫停鍵,卻也沒有表現出過多的欣賞。畢竟非專業音樂生的創作,多少存在一些瑕疵與不足,但勝在有魄力,她在下場前,也收到一位評委老師的笑容。

複賽成績不會當場公布,需在指定時間登錄大賽網站自行查詢,而決賽時間與地點還在待定之中。

前後到北城快有一周,陸佳宜終於閑下心來準備逛逛,決定去幾個免費景點打卡之前,她進浴室洗了把澡。

音樂開到最大,放聲高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