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了兩三個時辰,萬戶伶侯終於喝了冷茶走了。漠淘沙骨頭架子都散了,吐了一口氣便癱在了地上。
漠淘沙靠在地上,眼前的天空顯得格外湛藍高遠。看著天空出了神,秋風帶走了額頭上的炎熱,漠淘沙還在糾結要不要告訴萬戶伶侯實話。
萬戶伶侯回房看了染紅,她還在睡著。圈出來的字還沒有看完,萬戶伶侯到書房去。到了書房,萬戶伶侯在門口停下了腳步。
門口有幾灘大大小小的水跡,有半幹的,也有像剛倒下去的。門檻上也灑了水,推了門進去,水跡一路延伸到擺放紫龍甲的那個角落。
萬戶伶侯快步走了過去,紫龍甲已經一塵不染,幹幹淨淨。看到麵前的鎧甲,萬戶伶侯不禁伸手撫上去。
陽光剛好透過窗戶,散到這裏來。手撫過的每一個棱角,甚至每一寸被劃開的裂口都在微光中閃閃發亮,熠熠生輝。鐵甲上那些洗淨傷痕,手下似乎還可以感受到當年砍開它的那把刀的鋒利。
腰間那把紅柄的短刀和三啞,也已經洗幹淨。鎖在刀鞘劍鞘中,也可以見藏著的封喉之力。
那把短刀最後一次傷人,便是在三裏錦。萬戶伶侯記得,它的刀刃上還是帶著血的。今日拉開來看時,隻看見自己映在幹淨刀刃上的半張臉,“謝謝,染兒。”
府上的人除了染紅都在院裏了,萬戶伶侯不用猜也知道是她。在紫龍甲麵前陷入了很久的回憶,萬戶伶侯忽然想起那本書。
滿頁的圓圈,隻認識“有錢”兩個字。萬戶伶侯從紫龍甲的回憶裏出來,走到案桌邊,拿出那本書來。
把圈出的字在紙上都重新寫一遍,教會了她走路,那自己也可以教會她識更多的字。
工工整整的將字謄寫了大半張紙,萬戶伶侯正寫得出神,書突然被誰一把奪了過去。
萬戶伶侯正要奪回來,漠淘沙往後大退了幾步。“還來!”
漠淘沙充耳不聞,瞟了一眼桌上的字,又翻開了手裏剛搶過來的這一本。看著那滿頁的圈,漠淘沙也能猜出個大概來。
漠淘沙把那一頁書打開,手拿著展開在萬戶伶侯麵前,“這些字,她認不完的。”
“怎麽會認不完?染兒聰明,空閑的時間我教她記一記,總會認完的。”萬戶伶侯有些打趣的說著,可漠淘沙卻很反常,一臉的慎重和肯定。
萬戶伶侯從漠淘沙的臉色明白他的意思,是關於誰,又是哪一方麵的消息,也沉下了臉來,“說實話。”
“我……”漠淘沙啞了一下,低下了頭,“她的毒我解不了,她的……時間不多了……她的時間,已經不夠你教會她這些字了。她會活生生疼死,現在隻是在等死罷了。”
“削 肉鑿骨,若這毒真的這麽好對付,他們便不會拿來對付你了。”漠淘沙低聲道,把拿著的書丟了過去。
萬戶伶侯站了起來,一腳掃開旁邊的書,朝著漠淘沙走了過去,“多久了?”
“自她醒過來開始,一天天加重,直到……死亡……”
萬戶伶侯突然一腳踢到漠淘沙的膝蓋上,讓他跪了下去,“你和我說過,她若醒過來,最壞的結果也隻是變瘋變傻而已……”
萬戶伶侯的聲音漸漸變小,這些他都能接受,就算她變成了一具一輩子躺著的屍體,他也可以接受。
“你給她把過脈了,你說過她沒事的,你早就知道一切了還在給我裝?”萬戶伶侯那麽信任他,漠淘沙隻要說他的染兒無礙,他就信了的。
“你漠淘沙算什麽東西,敢用我夫人的性命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騙我!”萬戶伶侯怒吼著,踹到漠淘沙的右臂上。
漠淘沙差一點兒被踢倒在地,右手也劇烈疼著,知道萬戶伶侯憤怒,卻沒有躲開。
“您……好好陪陪嫂嫂吧……我真的,無能為力了……”
萬戶伶侯哂笑了一聲,“你配喊我夫人嫂嫂嗎?”既憤怒也焦急無助著,萬戶伶侯不願和這種人浪費時間。九州聽到了動靜也趕了進來。
“二爺,您這是怎了?”九州小心翼翼的問,平時漠淘沙挨罰也沒見過這般嚴重的。
“拖下去,鞭笞兩百!” 萬戶伶侯不屑再低頭看一眼漠淘沙,“一百鞭,全打在他右手上去。我倒要看看,那隻手還有沒有能耐拿劍!”
“這……二爺實在使不得啊……”九州才剛開口為漠淘沙求情,萬戶伶侯已經怒氣憤憤離開了。
“這……二當家……”萬戶伶侯的命令九州也不敢不從,可九州一頭霧水根本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打吧。”漠淘沙低著頭跪在地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