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桌，兩家人。
似乎有些尷尬。
柳敏套著高領毛衣，有些畏懼寒風般縮了縮手。她抿嘴皺眉的樣子按照往常來說應該非常能吸引我的眼球。
但是現在我卻隻敢偷瞄兩眼，連腦袋都不敢偏移太多。
父親輩甚至爺爺輩的人都在桌上……我哪敢放肆地去吐槽她……
更重要的是小叔隔壁坐了個年輕女人。名為邱鈺。麵寒如霜。
於是小叔臉黑得如同被抹了一桶鞋油。
人際關係本就是複雜到極點的東西，朋友之間尚且如此，更何況男女朋友。
當然，這裏是前男女朋友……
小鎮本不會這般寒冷，隻是今年似乎又是特殊的一年，冷空氣不斷南下，秦嶺甚至南嶺都無法阻擋這比魔法還強的自然力量。
幹燥的冷風卷個不停。
也許今年，真的會下雪呢？
我哆嗦著縮了縮身子，卻覺得現在的自己好像和剛才柳敏並無二致。
“程溪，很冷麽？”坐在一邊的老媽看到了我挫樣，總算是來了句關心的話語。
“呼，下午忽然轉的風頭，穿得不夠。”
我慢條斯理地回答，寄望於那可以暖人身心的飯前熱湯快點上桌。
似乎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繼續沉默下去也不是個事。
於是就著我的話題忽然開始了熱烈的討論。
“下午這陣風，嘖嘖……”
包括老爸在內的人瞬間打開了話匣子。
這忽如其來的轉變，讓小叔和邱鈺都有些呆愣，隨後他們也領悟到了原因，有些不自然地加入了話題之中。
於討論聲之中，一個有些軟糯的聲音越過飯桌傳來了我這邊。
“程溪你很冷麽，要不阿姨和你換個位置？這邊背風。”
柳敏媽媽筆直地注視著我，表情誠懇率直。
好不容易熱絡起來的氣氛陷入了一秒的停滯。
“誒？程溪你認識邱家阿姨？”這是老爸老媽的疑問。
就連爺爺也扭過了頭驚訝地看著我。
小叔則不小心掉落了手中的花生，砸在台麵發出輕響。
成為全桌焦點的感覺一點也不好。
寒涼感瞬間消失，我甚至覺得有點熱。
這時候好像應該擺手說不用才對，大堂裏燈火通明，終於反應過來的我連忙張口。
卻隻說出了個啊字，因為柳敏媽媽已經站了起來，徑直走向了我這邊。
我幹笑了幾聲，知道自己剛才準備說的話已經再沒機會出口。
隻得連忙站了起來並且道謝。
“啊，程溪和我家兩個孩子都是一個班的啊，是挺好的朋友啊，偶爾會聽他們說起。”
柳敏媽媽在坐下那刻做出了恰到好處的解釋，卻也讓我省去了一番口舌。
我連忙快步走向她原來所在的位置，柳敏與她爸爸的中間……
繞桌半圈之時，我與邱勝翊目光短暫交匯了片刻，他的視線似乎有些莫名。
有些慌張地坐在那所謂的背風位置上，第一時間向右邊的男人打了個招呼。
“叔叔好……”
結果卻換來了審視的目光。
隻、隻是坐在旁邊，需要這麽認真掃描我嗎？
真是可怕的世界……
“好。”半響後，柳敏爸爸終於有了回應。
我已經感覺到自己的背已經有些濕潤，於是不自覺地扯了扯衣領，卻在搖頭晃腦之際看到了左邊處臉紅得有些過分的柳敏。
“背、背風口是有些熱啊。”
我壓低了聲音故作輕聲地小聲說道。
“恩。”她的回應聲比往常更細微，我卻也不太敢深究其中的理由。
簡易平台上，有個主持人拿著話筒，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想來應該就是新郎新娘相熟相知相愛那些事……
由於隔得有些遠，我聽得不太真切。
此時飯桌的話題已經由天氣換到了我國教育體製之上。
我悄然鬆了口氣。
伴著鼓掌聲，一鍋鍋湯都被分到不同的桌麵上，熟悉的雞湯味四溢，看來飯局終於可以開始。
饑腸轆轆的我卻也不太敢放肆的立馬端碗上去與雞湯奮戰，隻能按照席間的規矩繼續等待。
總會有人為眾人盛湯的，我自然不敢貿然起身成為眾矢之的。
結果等了半天，站起來的卻是邱鈺與柳敏。
她們一邊微笑著一邊環顧四周：“大家都把碗放上來吧。”
真是讓人感動呢……柳敏，既然大家是朋友，請第一個盛給我吧，因為我真的很餓。當然，這也是想想就好，鄉間對於輩分向來看重，怎麽輪我也是最後那批。
短發的邱鈺雖然不太像賢惠那款類型，但是實際卻盛得無比熟練。柳敏著小心翼翼地把湯放到轉盤上，遞給眾人。
最終轉盤上隻剩下兩碗清湯……無肉那種。
我也隻能歎口氣，為剛坐下的柳敏拿了碗放到她麵前，而後自己取了那最後一碗。
“程溪是吧。”結果我還沒喝上一口，一陣低沉的男音傳了過來。
“啊，是的，叔叔……”
“會喝酒麽。”他和善地笑了起來，說出的話語卻沒有多少和善的意味。
抿了口湯的柳敏倏然皺起了眉頭：“爸，你不是戒酒了麽……”
“過年喝酒不算破戒吧，嗬嗬。”身邊的中年男人眯起眼睛，說出了極其沒有道理的話語。
隻是場中卻也沒有人反駁他。
“程溪你會喝酒？”柳敏似乎有些擔憂，總算還有個好姑娘為我著想……
不過敵對勢力有些強大，邱勝翊敲了下桌子，笑得燦爛：“他會。”
……
決定了，以後再有機會和邱勝翊打魔獸世界，我要掛誤導在他身上然後開boss，讓他知道阿卡瑪的兩麵三刀……
桌對麵的老媽自然是聽見了我們的對話，她擔憂地皺起了眉頭望向了我：“你能喝麽？”
酒席各方人士中，有兩人輩分最高。
邱大爺大手一揮，嘿嘿笑了起來：“糯米釀出來的娘酒，怎麽不能喝？是吧老程。”
爺爺楞了片刻，望了眼邱鈺與小叔，再莫名地瞄了眼柳敏。
“喝喝喝。”他沒有提出反對意見，而是端起了不知什麽時候被滿上的酒杯，輕嘬一口。
“哈哈哈，還是老程你豪爽。”邱大爺大笑了起來，也端起了麵前的酒杯：“來來，大家舉杯，寒冬臘月，喝酒暖胃。”
於是，酒宴就此拉開序幕。
菜肴擺滿桌麵，我隻能切換好心情，順從著端起了眼前的杯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又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