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早餐不過幾分鍾,隻是來程實際花了快半小時,歸程定然是半小時以上。所幸太陽升過了山尖,氫核聚變產生的能量越過廣闊無垠的黑暗探到地球,總算提供了些許熱量。

就算氣溫慢慢提升了些許,回去依舊是要消耗不短的時間。隔壁鎮就是隔壁鎮,距離肯定不會短到哪裏去。

三十分鍾以上不可避。

這麽簡單的數學題我絕對沒問題。

隻是這真的就是數學題麽。

我感受了下手中的重量,頓時知曉了有些東西肯定難以計算。

人類的複雜程度遠超數學, 那是階乘甚至拉格朗日與高斯都無法抵達的程度。

假設陽峰鎮上街尾也有一家糯米雞名店,那麽我與邱大爺騎這麽遠到隔壁鎮就是毫無意義的事情呢?

那沉甸甸的塑料袋所放置之物,定然比那幾個糯米雞要多得多。

跨上自行車,我伸出右手,在把柄的位置掛上了那一大袋早餐,掏錢的人是邱大爺,還沒到真正過年之時,沒有紅包的我是不可能貼錢做好人的。

“對了,程溪,拉你跑這麽遠來買早餐,真是辛苦你了。”邱大爺的自行車手柄上也掛著朔料袋。

“啊,不用介意,起來了順便做做早晨運動有利身心健康。”

“哦?真的麽?”

假的,我困死了,也累死了……

但是……

卻沒有多少後悔與不爽的感覺。

既然不能像科比那樣看洛杉磯4點的樣子,能看見陽峰六點的樣子好像也不賴嘛。

“哈哈,當然是真的啦,我們快點回去吧,一會回去都七點多了,他們應該起床了吧。”

人類為什麽能登上食物鏈的頂端,除了什麽都吃之外,還有很重要的一點便是什麽謊言都能說……

無恥之極自然無敵。

我的回答與表情堪稱奧斯卡級別。成功避開了所有陷阱。

隻是我也忘了,對方是個一甲子有多一輪的老人家,人精似的他怎會不知道我那些小九九……

幸好他好像也沒怎麽介意……

“小翊應該沒起,其他人應該都起了,對了邱鈺這家夥也是習慣早起的。”

“邱鈺,是柳敏的小姑姑吧……”

我回憶了一下這個名字,腦中彈出的結果卻是小叔的前女友。

“看來你應該也知道不少東西哦。”

“知、知道一點點……”

“那,想不想知道更多。”邱大爺的笑容掩蓋在他哈出的白氣之中,隱約模糊。

“誒?”我頓時覺得自己應該是踩進了某個地雷之中。

“看你的表情,應該真的是知道不少。”嘎吱嘎吱,鏈條拉動輪胎,碾過路麵。

我又被看穿了……

“邱鈺阿姨應該是我小叔的前女友吧……”

反正是邱大爺先挑起的話題,我不再顧忌,直接說出了重點。

“這兩個家夥,從小一起長大,我和老程都以為他們會結婚的呀。”

“現實和想象相去甚遠不是很正常麽。”

“嘛,反正是他們年輕人的事情,說什麽既然不在一個城市工作,還是不要拖著,大家各自找更好的對象吧。他們兩個都這麽說的話,我和老程也是毫無辦法的。”

“不對哦,好幾年爺爺都對小叔一副喊打喊殺的樣子。”

“就是因為沒辦法才喊打喊殺……”一聲歎氣,卷起多少落葉。

老一輩的事情,上一輩的事情,對我而言更像是故事。

聽著,想著,然後某一天應該會遺忘。

長長的坡道帶著惡意降臨。

我開始喘氣,邱大爺自然也逃不開這個結局。

對話就此終止。

我們都失去了繼續聊天的興致。

哼哧著喘氣爬坡才是正理。

小叔大學畢業後就去了廣州,一份體麵且工資不低的工作。

邱鈺阿姨聽說考上了警察,並不是什麽颯爽的陀槍師姐,隻是文職而已。

兩人的軌跡卻因為城市的不同而漸行漸遠,初初想了想,這好像是很沒道理的事情。

隻是……

這其實才是最有道理的事情。

就像有上坡就有下坡一樣。

既定事實,無法辯駁。

“不過小叔和阿姨都覺得這樣最好的話,那尊重他們的意見不是很好麽?”

“哼,我很尊重,其實老程也很尊重,但是……他們兩個啊,都是蠢到不行的蠢貨……”

一言不合罵蠢貨,再怎麽說小叔也是我長輩,我總不能點頭答是吧……

邱大爺請考慮下我的立場。

好在我還未回答,他便繼續說了下去:“這兩個家夥分手後就再也沒有找新對象的打算……這是幹嘛,要出家?”

老人家可以說得肆無忌憚,我卻隻能尷尬笑上幾聲。

不平等條約和不平等對話一樣可怕。

在我苦苦思索如何回話之時,下坡如期到來。

涼風透過縫隙灌入衣服中,剛剛冒出的汗液瞬間被蒸發,隻剩下寒意與久違的清醒。

“他們,可能有自己的考量吧……”

托這陣風的福,我終於給出了還算合適的回答。

大水牛沉重的車身開始漸漸加速,竟拉開了與我的距離。

邱大爺的話語被風刮到我耳邊。

“就怕他們覺得自己都虧欠了對方。”

速度七十邁,心情不自由也不自在,我貪婪的呼吸多了幾口冷氣。

吃虧和欠錢很可怕,兩者各提一字組成的虧欠自然也可怕。

“為什麽?”

“因為他們都是蠢貨啊。”

又是這種回答呢。

和畫出一個三維立體圖然後讓你求數列的通項公式有什麽區別?

根本就是胡扯嘛。

隻是邱大爺的表情卻很認真。

認真得讓我心驚,他的這幅臉龐,是我第一次看見。

“家、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嘛……”

“的確……”

“你以後會不會也會變成這種蠢貨?”

大爺的問題超級難回答。我想回家……

實際上我連這蠢貨的具體意味都難以體會,隻能簡單地把這詞語歸類到罵人話語上。

“應該不會吧……”

“難說,你和你小叔其實長得挺像的。”

“除了都是人類意外,我並不覺得我們像。”我簡單地表示了下抗議。

邱大爺卻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

“我說嘛,還是像。”

好咯,您開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