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請你的咖啡。”我把手中的咖啡快速地放在了柳敏的台上。

我瞄了四周一眼,大概是沒有人看見,因為大家都在忙著放學。

我實在不想再因為我的言行而出現什麽奇怪的傳聞。

“欸,放了一節課,都不冰了。”柳敏戳了戳那盒AHA咖啡笑道。

“喂喂,要求不要那麽高啊,這可是用鮮血換來的啊,剛才你沒看到老王怎麽刁難我麽……我就差跪地求饒了。”我撇了撇嘴。

柳敏笑得更加燦爛,也許是想起了我剛才自習課間闖進課室,然後被老王批鬥的狼狽樣子。

“那,我就收下這盒你用生命換來的咖啡吧。”

“我怎麽有種應該覺得榮幸的感覺,明明是我請客吧。”我敲了敲她的桌子,也跟著笑了起來。

憤怒會傳染。

悲傷會傳染。

所幸,美好的是,笑容也能傳染。

所以她的微笑也能帶給我些許快樂。

也總算不枉我如此努力地去買回這盒咖啡。

柳敏剝開吸管的塑料外衣,然後弄破了鋁箔紙,喝了起來。

“總之,謝謝。”

“禮尚往來而已,父母的諄諄教誨我時刻謹記。”我用無所謂的語氣回敬了她的謝意。

我正準備回自己的座位收拾東西,忽然想起,自己還有事情要傳達。

於是便又轉回了自己的身子。

斟酌了下語句。

我開口道:“柳敏,一會,你還會去清潔那裏對吧。”

我給出了直白的語句。

柳敏稍稍放下了手中的咖啡。

“去,當然去。”少女的回答依舊堅定。

她的堅定也使我變得堅定。

看來,心情確實是能傳染。

“那,抱歉,今天中午我大概不能陪你,不好意思,我有點事。”

我抿了抿嘴,然後看向柳敏。

她又喝了口咖啡,接著無所謂地擺了擺手:“你有事要忙也沒辦法。”

她的回答讓我鬆了口氣,我便走向自己的位置。

身後傳來了收拾東西的聲音。

她從我身邊走過,但是這次距離卻隔得有些遠,所以她的頭發沒能再拂過我的麵前。

“那,這盒咖啡是因為你中午有事,所以才請我的?”

她忽然發問。

我楞了楞,有些不明白這個問題的意味。

也就隨口回答了個:“嗯。”字。

“哦……”柳敏也以單字回應。

然後她用力地吸了幾大口,喝光了的聲音便傳了出來。

於是她隨手把喝空的咖啡盒丟進了垃圾筐裏,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課室。

有些違和的感覺。

但是,我現在沒空去思考這些。

我摸出了手機。

屏幕上顯示了有未讀信息。

我麻利地點開那條信息,發件人是方笙。

“我已經通知過他們了,我現在在我課室這邊的樓梯口,你過來吧。”

我深吸了口氣,把手機放回了口袋裏,向走廊盡頭,也就是方笙她們班的方向走去。

不遠處,方笙背手而立,白皙的肌膚與柔順的頭發交相輝映。

她不出聲嘲諷我的話,倒也是異常漂亮,好像有種,把這個家夥娶回家大概也會很幸福吧的錯覺。

不過我是絕不會落入這種陷阱的。

這是我十七年漫漫人生路上所獲得的寶貴經驗:娶方笙=毀人生。

“走吧。”我喊了聲,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撩了撩耳邊的秀發,露出了美麗的容顏,這使得我的視線未能及時移開。

不過這大概隻是人類對美好事物的欣賞而已,我這般想道。

“李軒已經通知好溫正他們了吧。”我再確定了一次。

“恩,通知好了,幸好我們之前也幫過他們紀檢部,不然就要欠他們人情了。”

“也是,錢債易清,人情難還,李軒能被我們拜托,他大概也會鬆口氣吧,畢竟一直欠別人人情也不好受。”

“大概吧。”

我和方笙漫步走下階梯,向飯堂方向走去。

“你覺得能順利麽。”

“我不知道。”我老實回答。“人心永遠是最難猜的,就算是雙胞胎親兄弟,你也不能知曉對方的心意,所以,我不知道他們接下來究竟會怎麽想怎麽做。”

“怎麽有種盡人事聽天命的感覺。”

“哦,這文縐縐的講法挺適合寫議論文欸。”

“如果隻能寫出這種水平的話語大概也就是38分吧。”

“對我而言,夠了……”

“要求太低了……”

一邊說著話,我們繞開了大路,拐進了旁邊的小路裏,但是方向依舊是飯堂。

準確地說是,飯堂之後。

“在這裏等吧。”我停下了腳步。

飯堂之後隔壁的涼亭裏。

高大灌木能遮擋外麵的視線,非常適合偷窺。

不遠處,柳敏拿著掃把在努力工作,即便這隻是杯水車薪她也沒有放棄。

笨蛋果然是種可怕的生物。

南方的秋天中午和夏天的正午並沒有太大的差別。

毒辣的太陽炙烤著地麵。

我站在涼亭中都覺得悶熱異常。

所以……

直接暴露在太陽底下的柳敏應該更難受才對吧。

不知道躲在哪棵樹上的寒蟬,估計也是感覺到了這可怕的熱浪,叫得更加歡快了起來。

“柳敏,莫名讓人覺得敬佩啊……”方笙忽然開腔。

“按成績看來,你應該屬於聰明人,結果現在卻敬佩一個長著一張娃娃臉的笨蛋。”

我以半開玩笑的口吻說道。

然後等了良久,卻沒有得到方笙的回應。

我奇怪地回頭望向她。

她正目光灼灼地看著遠處的柳敏。

半響。

她雙手環抱胸前,開口說道:“笨蛋?一個人為人耿直,做事直爽,就要被你叫做笨蛋,也真是委屈。”

這大概是為柳敏打抱不平吧。

我笑了笑,沒有回答。

柳敏也許有些笨,但是並不天真,她知道有些事情堅持下去也沒有意義。

但是卻仍然會去麵對那些我們不想麵對的東西,比如麻煩的,不能解決的,我們想回避的。

正是這樣才顯得她笨拙與幼稚。

我們的成長大概就是以拋棄這種笨拙與幼稚為代價。

我們學會了逃避,學會了妥協,學會了避讓。

然後我們再輕描淡寫地說,我們成長了。

這太可笑了!

這太沒道理了!

所以,我才想竭力去守護柳敏的這份笨拙與幼稚。

“來了。”

方笙的聲音把我的思緒拉回了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