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泡在溫熱的水中,她用力搓洗著身體,似乎想洗去昨夜留下的所有曖昧痕跡,以及……

那縈繞不散的,屬於他的氣息和感覺。

沐浴更衣後,雲清薇徑直去尋了父親與兄長。

鹿寧和鹿西洲顯然已經知曉了馬場上發生的一切,以及顧玄鶴昨夜離去、並撤走所有侍衛的消息。

看到雲清薇眼下淡淡的青影和略顯憔悴的神色,鹿寧眼中滿是擔憂:“呦呦,你和顧玄鶴……當真已經和離了?”

雲清薇點了點頭,語氣平靜無波:“嗯。我想今天就出發離開京城。”

鹿西洲眉頭微蹙:“這麽著急?我看你臉色不太好,不如再休息幾天?聽說顧玄鶴天未亮就離開了京城,似乎是去京郊大營了,短期內不會回來。”

得知顧玄鶴不在京城,雲清薇非但沒有安心,反而更加堅定了離開的念頭。

她怕節外生枝,怕那個男人反複無常。

如今他難得遵守承諾放手,她必須抓住這個機會,徹底離開。

“不了。”她搖頭,語氣堅決,“夜長夢多,早些離開為好。”

鹿寧看著女兒眼中的決絕,歎了口氣,終是點頭:“既然如此,那就走吧!反正我們也沒什麽需要收拾的。”

臨行前,雲清薇吩咐青翠,將早已準備好的黑玉斷續膏,派人送去了煜王府。

她沒有帶走什麽東西。

馬車緩緩駛離鹿府,駛出京城城門。

雲清薇靠在車壁上,掀開車簾,回望了一眼那漸行漸遠、象征著權力與牢籠的巍峨城池,心中百感交集。

一段糾纏了十年的愛恨,似乎就此落下了帷幕。

馬車行至城門口,速度減緩,正準備接受例行盤查後出城,卻見一隊人馬早已等候在此。

為首之人,是顧玄鶴身邊最得力的親信暗衛,青峰。

他身後跟著幾名孔武有力、氣息沉穩的將士,個個眼神銳利,一看便是軍中好手。

青峰驅馬上前,攔在了鹿家馬車前:“鹿大小姐,請留步。”

馬車內,雲清薇聽到這個稱呼,神情微變。

青峰向來恭敬地稱她王妃,如今改口,意味著顧玄鶴那邊,已然徹底承認了和離之事。

她心中那根一直緊繃的弦,終於徹底鬆弛下來。

穩了穩心神,隔著車簾,聲音清冷:“何事?”

青峰麵無表情,公事公辦地傳達:“王爺吩咐,之前答應助鹿家訓練兵馬之事,王爺不便前往東海城。故特命孔將軍,帶領十位經驗豐富的總兵教頭,隨您一同回去。訓練兵馬是他們的長項,鹿大小姐有何需求,盡管吩咐他們即可。”

他側身示意了一下身後那位麵容剛毅、眼神如鷹隼般的將領。

說罷,青峰從懷中取出一個紫檀木錦盒,雙手遞向馬車窗口:“另外,這是王爺給您的。”

雲清薇心中疑惑,示意青翠接過錦盒。

她打開盒蓋,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最上麵那一紙筆墨簇新、蓋有攝政王印鑒的和離書。

看到這份正式文書,她一直懸著的心才真正落到了實處。

和離書下麵,還有一封未曾署名的書信,以及一遝厚厚的銀票。

雲清薇沒有去看那封信,她的目光落在銀票上,瞳孔微縮那赫然是一百萬兩!

她猛地抬頭,想詢問青峰這是何意,卻見青峰已然調轉馬頭,留下那句,“屬下告退。”

便帶著其餘侍衛,幹脆利落地策馬離去。

隻剩下孔將軍及其麾下十人,沉默而肅然地護衛在馬車周圍。

“鹿小姐,可以出發了嗎?”孔將軍的聲音洪亮,帶著軍人的幹脆。

雲清薇握著那沉甸甸的錦盒,指尖微微用力。

顧玄鶴這次……竟是如此幹脆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甚至連這一百萬兩都原封不動地還了回來。

他到底……在想什麽?

她抿了抿唇,壓下心頭翻湧的異樣情緒,將錦盒遞給青翠收好,對外麵淡淡道:“出發吧。”

既然他不要,她便收著。

這本就是她應得的。

車輪再次滾動,緩緩駛出了高大的京城城門。

……

京郊,某處陡峭的懸崖之巔。

顧玄鶴一身玄色常服,負手而立,山風獵獵,吹動他墨色的發絲和衣袂。

從此處俯瞰,恰好能將京城門口延伸出去的官道盡收眼底。

他的目光,牢牢鎖定了官道上那支漸行漸遠的車隊,尤其是中間那輛不甚起眼卻在他眼中無比清晰的馬車。

青峰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單膝跪地,拱手稟報:“王爺,東西已經交給……王妃了。”

顧玄鶴沒有回頭,甚至沒有任何動作,仿佛化作了一尊望妻石,隻有那緊抿的薄唇。

青峰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低聲道:“王妃,她什麽都沒問,也什麽都沒說。”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不平,“王爺,您這麽做……太不值得了。”

為了安排那十名最精銳的教頭恰好退役並自願跟隨鹿家,王爺暗中費了多少心力周旋,甚至允諾了兵部不少好處。

還有那一百萬兩……那可是王府大半的流動現銀!

顧玄鶴依舊沉默,眸光深沉如夜,裏麵翻湧著墨色,將所有情緒都死死壓抑在那片漆黑之下。

直到那支車隊徹底變成視野盡頭的一個小黑點,最終消失在蜿蜒的山道之後,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冷酷。

轉身,沒有看青峰一眼,徑直朝著下山的路走去,背影挺拔卻難掩孤寂。

另一個暗衛青雲悄然出現在青峰身邊,低聲道:“王爺心裏正不好受,你多什麽嘴?沒看王爺都不想搭理你。”

青峰有些氣惱地握了握拳:“那是因為你不知道王爺為了王妃……背後都付出了什麽!我這是替王爺不值!”

“王爺身上還有傷。”

青雲歎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值不值得,王爺心中自有衡量。我們做屬下的,做好分內之事便是。王爺既然做了這個決定,必然有他的深意。眼下,我們還是想想,如何替王爺分憂。”

“京城還有很多事情等著咱們,王妃離開,也是為了讓她更安全。”

隻不過,這次王爺依舊什麽都沒說。

那以後是沒有可能將人追回來了。

王爺還沒有一兒半女……的確讓人意難平。

雲清薇離開後。

蔣芊芊和沈玉容都經常去王府。

京城貴女,不少都盯上了攝政王妃的位置。

而雲清薇已經離開南武國京城,到東海城還有一段路程。

顧玄鶴極少露臉,每天都訓練兵馬。

幾天後,青峰匆忙趕來,“王爺,王妃在沙城遇刺。”

“已經和離,她跟本王沒關係了,以後她的事不用再告訴本王。”顧玄鶴眉眼冷酷,聲音冰冷聽不出任何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