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峰愣住,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爺……您真的不管王妃了?”

顧玄鶴手中長槍未停,招式淩厲,破空之聲不絕。

他眉眼冷峻,汗水沿著鬢角滑落,神情專注得仿佛世間唯有手中兵刃。

一套槍法練完,他這才收勢,氣息微喘,聲音卻平靜無波:“她心裏既已厭極了本王,本王何必再湊到她跟前惹她生厭?”

他接過侍衛遞來的布巾擦汗,動作不疾不徐,“即便救了她,她也不會領情,反而覺得本王陰魂不散。”

將布巾扔回,語氣淡漠:“留不住的女人,本王不會再強求。那晚說了是最後一次,便是最後一次。”

青峰看著主子這般冷酷無情的模樣,心下震動。

他原以為王爺至少會暗中關注,沒想到竟如此幹脆。

這樣……也好,那個無情無義的女人,合該吃點苦頭。

隻是王爺這情傷……未免好得太快了些,快得讓他有些不安。

青雲瞥了他一眼,低聲道:“這不正是你希望看到的?又在糾結什麽?”

青峰皺眉:“我隻是擔心,若王妃真有個萬一,王爺日後……”

“鹿大小姐身邊有鹿家護衛,還有那十個總兵教頭,輪不到我們操心。”青雲打斷他,“王爺此時若現身,豈不成了搖尾乞憐?我可不想挨軍棍。”

“咱們的主子,又不缺女人。既然她不願意,總有人願意給王爺生孩子的。”

青峰:“……”

“擅自給王爺安排女人,小心王爺扒了你的皮。”

另一邊,沙城地界。

黃沙漫天,殺機四伏。

鹿家的車隊突然遭遇了精心策劃的伏擊,刀光劍影與驟然掀起的沙塵暴混作一團,人馬皆驚。

偏偏在沙城!

對方顯然早有準備,而且不打算讓他們活著回東海城。

鹿寧肩頭已見紅,仍揮刀砍翻一名刺客,厲聲對暗衛喝道:“先帶大小姐走!”

雲清薇斬斷射來的冷箭,語氣堅決:“不行!他們是衝我來的!哥哥,你們帶人先突圍。”

她看向青翠,“你護送他們和孔將軍他們回東海城!”

“小姐!”青翠驚呼。

雲清薇卻已猛地將她推向鹿西洲方向,自己則領著幾名心腹暗衛,調轉方向,朝著與車隊相反的山坳疾馳而去,意圖引開大部分追兵。

狂風卷著沙礫撲麵而來,瞬間模糊了視線,也將原本就混亂的局麵徹底打散。

刺客的目標果然是她。

立刻窮追猛打,雲清薇設法跟對方搏鬥,殺了不少刺客,擺脫追殺,但也被困在沙漠裏……

……

攝政王府。

顧玄鶴剛從軍營回來,路過已然空寂的徽月院,腳步停頓片刻,餘光淡淡掃過那緊閉的院門,隨後便徑直入了書房。

“王爺,宮中來信,邊關異動。”青峰快步進來稟報。

顧玄鶴擱下手中兵書,起身,神色淡漠:“備馬,進宮。”

禦書房內。

顧玄玦見到他,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語氣帶著試探:“四哥……北齊,對我們用兵了。”

顧玄鶴臉上並無意外之色,仿佛早已料到。

“本王即刻啟程前往邊關。京城,就交給皇上坐鎮了。”

顧玄玦連忙點頭,猶豫片刻,又道:“朕……還聽聞一個壞消息,四嫂……在沙城遇刺,又遭遇了百年不遇的沙塵暴,如今下落不明。”

他緊緊盯著顧玄鶴,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變化。

顧玄鶴聞言,麵色依舊冷硬,連眼皮都沒有動一下:“皇上忘了?臣已與她和離。她不再是臣的王妃。”

他語氣平淡,“她若在京城,看在往日情分,本王或可相助。如今人已遠在沙城,遠水難救近火,告知本王,亦是無用。”

說罷,他拱手一禮,不再多言,轉身便離開了禦書房。

顧玄玦看著他毫不留戀離去的背影,徹底愣住。

這和前段時間那個死活不肯放手的男人,簡直判若兩人。

為了雲清薇連萬丈懸崖都跳了。

為了留住人,他引鹿家父子來京城,還有各種賠禮道歉,甚至策劃馬球比賽當眾訓斥蔣芊芊,逼迫她公開道歉,給雲清薇撐腰。

怎麽就突然想通了?

“難不成四哥真的放下了。”顧玄玦扭頭疑惑的看著何公公。

何公公道:“奴才也看不懂王爺的心思。可能是王妃讓王爺真傷心了吧!”

想到雲清薇的脾氣,顧玄玦就搖頭,“那脾氣,沒幾個男人受得了。”

當夜,攝政王點齊兵馬,連夜奔赴邊關,似乎真將那個曾視若珍寶的女人,徹底拋在了腦後。

唯有一直跟隨其左右的青雲注意到,主子啟程前,獨自在書房待了許久。

他出來時,袖口處隱約沾了一點未幹的血跡,似是舊傷崩裂,而他腰間那枚從不離身的、雲清薇早年所贈的香囊身符,也不見了蹤影。

……

沙城方向,黃沙依舊漫天。

雲清薇是在一陣劇痛中醒來的。

意識回籠的瞬間,全身的酸痛和肩背處火辣辣的傷口便爭先恐後地叫囂起來。

她費力地睜開被沙礫黏住的眼皮,刺目的陽光瞬間灼痛了她的眼睛。

適應了光線後,她撐著手臂,掙紮著從滾燙的沙地上坐起。

環顧四周,心猛地沉了下去。

目之所及,隻有無邊無際的黃沙,連綿起伏的沙丘如同凝固的金色海浪,一直延伸到天際。

天空是刺眼的蔚藍,沒有一絲雲彩,烈日如同巨大的火球高懸,無情地炙烤著這片死寂的土地。

她身邊空無一人。

之前拚死護著她突圍的幾名暗衛,此刻不見蹤影,不知是生是死。

隻有風吹過沙丘發出的嗚咽聲,和她自己粗重艱難的呼吸聲。

舔了舔,幹裂起皮的嘴唇,立刻嚐到一股血腥味和沙土的澀感。

喉嚨裏像是塞了一把燃燒的炭火,水囊在混亂中早已不知所蹤。

她扶著身邊一塊被風蝕得奇形怪狀的岩石勉強站起,頭暈目眩,腳步虛浮。

身上的紅色騎射服沾滿了沙土和已經幹涸發黑的血跡,破損不堪。

必須找到水源,走出這片沙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