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裏燃著一小簇篝火,跳動的火光將兩人的影子映在岩壁上,忽明忽暗。
雲清薇喂青翠喝完粥,又替她掖了掖身上的薄毯,看著她沉沉睡去,才輕手輕腳地退到角落的幹草堆旁坐下。
她抬手按在胸口,那裏還殘留著被陸昭踹擊的鈍痛,丹田處的舊疾隱痛也未消散。
眼下絕不能回京城。
陸昭雖中了她的毒,可若真死了,陸家必定會將賬全算在她頭上,屆時顧玄鶴就算想護她,也未必能敵得過三朝元老的家族勢力。
可若是陸昭沒死,以他的瘋勁,定會再設伏追殺。
深山雖苦,卻是眼下最安全的藏身之處。
雲清薇深吸一口氣,盤膝坐好,指尖結印,緩緩閉上眼。
她運轉的功法是顧玄鶴親手所教,當年他得知她舊疾難愈,便尋來這門溫和卻強效的內功心法,一遍遍耐心指導她吐納調息。
此刻內力順著經脈緩緩遊走,如溫水般浸潤著受損的髒腑,胸口的痛感漸漸緩和,連丹田處的沉屙也似被撫平了幾分。
她默默運功一個時辰,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卻比先前好了些。
收功睜眼時,篝火已弱了大半,山洞裏靜得隻剩青翠平穩的呼吸聲。
雲清薇望著洞口漆黑的夜色,拿出顧玄鶴之前給她備的療傷丸,是他特意讓人用珍貴藥材煉製的,對她的舊疾尤為對症。
他待她的好,樁樁件件都刻在心上,可兩人之間橫亙的誤會與隔閡,卻像這山洞外的黑夜般濃重。
她想起鹿西洲尋來的消息,想起沈玉容的步步緊逼,還有陸昭的瘋狂報複,隻覺得頭又開始隱隱作痛。
“先養好傷再說吧。”雲清薇輕聲呢喃,將自己裹緊了些。
她往篝火裏添了幾根枯枝,看著火苗重新旺起來,才靠著岩壁閉上眼。
眼下最重要的,是等她和青翠傷勢好轉,再做下一步打算。
至於京城的風波,隻能先暫且擱置了。
鹿家也未必就是她的家人。
好不容易逃出來,她再回去就自投羅網。
……
此時,京城。
顧玄鶴剛從宮裏回來,滿身的戾氣叫人不敢輕易靠近。
“王爺,刺殺王妃的人是陸昭。王妃受傷了……帶著青翠躲了起來,但陸昭也中毒了。若非連世子及時送了解毒丸,隻怕他會沒命。”
回到王府,暗衛便來稟告。
而連軒的解毒丸是顧玄鶴給的,這解毒丸還是雲清薇為他調製,關鍵時候保命的東西。
真是諷刺!
顧玄鶴冷笑,“看來過去本王真的糊塗了。”
他對這般人這般好,他們卻傷害他最愛的女人。
今天早朝,陸家更是無賴,拒絕償還一百萬兩,還說公主是陸家兒媳婦,她給的錢孝順老夫人的,他們家應得的。
別說顧玄鶴聽的臉色陰沉,就是滿朝文武大臣都聽得膛目結舌。
偏生陸家無恥,陸老將軍在朝堂說自己過去的功勞,在朝堂上撒潑打滾。
小皇帝心裏偏心陸家的,一百萬兩的事,就讓陸家打了欠條,每個月還給王府。
顧玄鶴便提出讓公主跟陸昭和離。
對方卻不放人,數落了顧明溪這五年來沒有子嗣為由,還有陸昭不在,他們沒法做主。
他們這門親事,本就是先帝賜婚。
“秦墨沒有找到王妃?”
青峰搖頭,“秦墨和鹿家的人到了榮城酒樓,王妃已經走了。”
“如今隻怕不會回京城。”
他們都算了解雲清薇的脾氣。
一開始或許會因為親情而激動想回來認親。
可威脅到了性命,她會退縮的。
因為別看雲清薇遇事不驚不亂,但其實她是怕死,極為怕麻煩的人。
覺得不劃算的事,就不會幹了。
顧玄鶴感到頭疼,心裏恨不得將陸昭揍扁。
“派人將陸家的人全部捉拿起來,若王妃有任何閃失,本王讓他們一族陪葬!”
這邊,陸家剛得知陸昭中毒命在旦夕。
陸老將軍滿臉殺意,“敢動我孫兒,老夫要她的命!”
“來人,派人去追殺雲清薇,本將軍讓她死無葬身之地!”
話落,外麵就傳來了動靜。
管家惶恐,跌跌撞撞的進來稟告,“將軍,攝政王的龍虎衛將國公府包圍起來了。說……世子刺殺攝政王妃,王爺還說了,若王妃有任何閃失,讓陸家陪葬。”
眾人嚇得陸家眾人都頓住。
“欺人太甚!分明就是雲清薇毒殺我孫子。”陸老將軍氣得吐了口血,怒拍桌子。
“陸老將軍!”
這時,青峰帶著人進來,“我們是有證據的,還有認證。”
“連世子還有榮城酒樓的人都可以作證是陸昭帶人刺殺我們王妃,王妃是自保。”
陸老將軍渾身僵住,雙目赤紅,拳頭握得咯吱響。
“那我孫子已經中毒了,他攝政王還想怎樣!”
青峰看著他不免嗤笑,“王爺和皇上念在陸家勞苦功高,才沒有追究陸家罪過,陸昭卻一再咄咄逼人。怎麽,陸家這是想藐視皇權?”
“對公主不敬,花王府的錢,還來賴賬,這不算,竟然還敢刺殺王妃!”
話落,青峰直接讓人圍了陸家。
陸老將軍心頭突突跳,剛吐血了,元氣大傷。
根本沒有力氣去反抗。
陸昭父親和叔父都戰死沙場,這一代也隻有陸昭一個男丁,其他都是女兒。
因為娶了公主,陸昭沒有接手家族的兵權,做了一個閑散駙馬。
陸老將軍不甘心,要披甲上朝,求皇上做主。
可顧玄玦哪敢跟顧玄鶴作對啊!
“老將軍,你說你這個孫子也是,好端端的跑去刺殺攝政王妃做甚?你們陸家對公主不敬,還錢債不還,現在又刺殺王妃。”
“你讓朕如何,給你陸家做主?”顧玄玦神色不悅,他倒是想拉攏陸家為自己所用,可哪知道陸昭竟然是如此糊塗之輩。
為了一個外室,刺殺攝政王妃?
他不是瘋了,就是蠢貨!
陸老將軍被堵的啞口無言,但為了孫子隻能壓下脊梁骨,“老臣可以以死謝罪,但求皇上保住我孫子一命。”
顧玄玦眼眸微眯起,看著陸老將軍,“這件事得等陸昭回來才能解釋的清楚。還有陸家總要把一百萬兩吐出來,否則四哥不會善罷甘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