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清薇端起茶盞輕呷了一口,抬眸淡淡看他一眼,語氣平靜無波:“我知道。所以說是搪塞的借口。”
她將茶盞輕輕放回桌上,接著問道:“王爺還有事嗎?”
他可真清閑,怎麽還不走!
雲清薇心裏暗自苦惱,實在不願與他單獨相處一室。
可顧玄鶴顯然沒有離開的打算。
他不僅沒走,反而吩咐下人搬進來一架古樸的七弦琴,自己則轉身進了內室更換衣物。
雲清薇看著下人們小心翼翼安置好的琴架,神情不由得一愣。
這時,屏風後身影晃動,顧玄鶴緩步走了出來。
他換下了一貫的玄色蟒袍,身著一襲雪青色廣袖長衫,衣袂飄飄,墨發僅用一支簡單的白玉簪半束,幾縷發絲垂落額前,柔和了他平日裏棱角分明的輪廓。
他眉目如畫,氣質清冷如遠山積雪,卻又因那淺淡的紫色平添了幾分難得的溫潤雅致,仿佛從江南水墨畫中走出的翩翩公子,哪裏還有半分沙場煞神的影子?
雲清薇看著他這身裝扮,一時竟看呆了去。
不等她回過神來,顧玄鶴已施施然走到琴架前跪坐而下,修長如玉、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搭上琴弦。
他微微垂眸,指尖一撥,一串清越空靈的琴音便流淌而出,如山間清泉,沁人心脾。
熟悉的旋律瞬間將雲清薇拉回了遙遠的過去。
那些琴瑟和鳴、紅袖添香的日子,那些他卸下所有防備與冷漠,隻為她一人展露溫柔與風雅的時光……
回憶如潮水湧來,帶著灼人的溫度,讓她覺得口幹舌燥,下意識又端起已經半涼的茶水灌了一大口。
顧玄鶴今日這般穿戴,這副神情,這曲琴音,無一不是她曾經最深愛的模樣。
本就長得秀色可餐,更何況他還刻意收斂了所有的殺戮之氣,隻餘下這清冷中帶著溫柔的氣息,對她而言,簡直是致命的**。
雲清薇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想起身離開,但那纏綿悱惻的琴音卻像無形的絲線,纏繞住她的腳步,讓她動彈不得。
很早她就知道,顧玄鶴不僅能征善戰,琴棋書畫亦是造詣極深。
外表冷酷威嚴,在外人麵前他都是像穿著冰冷的盔甲,讓人無法靠近,
可跟她在一起時,那些風花雪月的事,他們一樣也沒少做。
不知不覺間,她伸手拿過了桌案上的白玉酒壺,也懶得再用酒杯,直接對著壺嘴仰頭飲了一口。
清冽的酒液滑入喉間,帶來一絲灼熱,卻似乎能稍微壓下心頭的煩亂。
顧玄鶴端坐琴前,指尖流淌著繾綣的音符,目光卻不時抬起,悄悄掠過那個看似鎮定自若、實則已開始借酒澆愁的女人。
見她並未離去,他緊抿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得逞的淺弧。
一曲終了,餘音嫋嫋。
雲清薇也已飲下不少酒水,白皙的臉頰泛起誘人的桃紅,眼神帶著幾分迷離。
她起身,腳步有些虛浮地晃到他麵前,歪著頭打量他,忽然伸出纖纖玉指,挑起他的下頜,醉意朦朧地笑道:“美人……要不要陪我喝兩杯?”
顧玄鶴眼底掠過一絲暗芒,抬手便扣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將她整個人帶入自己懷中。
溫香軟玉撞了滿懷,他低頭,鼻尖碰到她的臉頰,嗓音低沉而充滿磁性,帶著誘哄:“知道我是誰嗎?”
“小玄鶴……”
雲清薇含笑的眼眸水光瀲灩,癡癡地望著他近在咫尺的俊顏,抬手捧住他的臉,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撫過他微熱的肌膚。
顧玄鶴神情一僵。
隻聽,她又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心尖:“我是不是……又穿了……小玄鶴,要是你永遠長不大就好了……”
她將額頭抵上他的,呼出的氣息帶著清甜的酒香,語氣裏帶著無限的眷戀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哀傷:“永遠,永遠停留在十七歲模樣……”
那時的顧玄鶴,情竇初開,滿心滿眼都是她,最是聽她的話……
也是她記憶中,最純粹、最可愛的模樣。
顧玄鶴喉結滾動,眼眸微微泛起紅,“你喝醉了。”
說著將人打橫抱起來走進臥室,輕輕將人放在軟塌上。
“小玄鶴,去哪裏?”哪知在他轉身的時候,雲清薇半睡半醒的睜開眼睛,拽他的衣袖。
“外麵很危險別去……”
顧玄鶴心頭狠狠一顫,握著她的手,“我不走,隻是去拿毛巾。”
她拽著緊,沒法離開。
隻能吩咐下人將熱毛巾送進來。
……
第二天醒來,雲清薇感到頭疼欲裂。
那酒太烈了。
“王妃,您醒了。”莊嬤嬤走進來,笑容滿臉。
身後還跟著甄嬤嬤。
甄嬤嬤笑容和藹,恭敬的行禮,“老奴見過王妃。”
“有事?”雲清薇唇角勾起。
甄嬤嬤下意識的吞了吞口水,笑道,“太妃想請您一起進宮探望竇太後。公主也會一起陪同。”
竇太後身邊有柳璃。
雲清薇最近都不怎麽進宮。
蔣太妃也因為鹿家的到來,不敢再作妖,甚至都不敢出現在雲清薇麵前,而顧明溪從和離後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出來。
王府難得的清淨。
雲清薇道:“我要去裴家。”
甄嬤嬤隻好離開。
僵持了這麽多天,蔣太妃巴巴等著雲清薇來示好,哪知道等不來。
蔣太妃隻能先主動,結果卻被拒絕的幹脆。
她臉很難看,卻沒法發作。
誰讓如今雲清薇是鹿家嫡女,父兄都在王府,兒子又再三警告她,不準惹雲清薇生氣。
她這個太妃,王府最尊貴的女人就這麽憋屈,實在讓她難受。
“她不去,我們自己去。”蔣太妃暗氣道。
到了宮門口遇到了沈玉容。
“太妃。”
……
雲清薇去裴家。
上了馬車,才發現顧玄鶴早就等候多時。
她還以為他去軍營了。
“你很閑嗎?”雲清薇心裏暗氣,沒好氣的瞪他一眼。
顧玄鶴眉頭微蹙,“前幾天馬車失控的事你忘了?有人不想你治好裴凜。”
昨晚上明明那麽溫柔可愛,對他滿眼眷戀。
哪知道醒來了,卻是這般冷漠一點也沒有變。
顧玄鶴的眼底青黑,暗暗咬牙,拳頭捏緊,他是一夜沒有睡。
想了一個晚上,有什麽法子能讓他變回十七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