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清薇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懶得再與他爭辯,幹脆閉目養神。
馬車一路行至裴府門口,剛停穩,她正要彎腰下車。
“小心!”
顧玄鶴眼神驟然一凜,猛地將她往自己懷裏一帶!
同時另一隻手快如閃電,寬大的袖袍卷起一道勁風,鐺地一聲脆響,一枚淬著幽藍寒光的菱形飛鏢被打落在地,深深嵌入青石板中。
幾乎在同時,數道黑影從街角屋簷下竄出,直撲馬車。
“保護王妃!”顧玄鶴厲喝一聲,王府侍衛瞬間拔刀出鞘,與那些黑衣人戰作一團,刀光劍影,殺機四溢。
顧玄鶴護著雲清薇,迅速退至裴府大門內的影壁之後,將她嚴嚴實實地擋在身後。
裴府內聽聞動靜,裴簡禮帶著家丁護衛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見到門外混戰,嚇得臉色發白。
“王爺!王妃!您二位沒事吧?”裴簡禮聲音都在發顫。
雲清薇從顧玄鶴身後探出頭,麵色雖有些發白,但眼神依舊鎮定,她快速對顧玄鶴道:“多謝。接下來,恐怕還要勞煩王爺帶人守衛裴府內外,在我給裴凜做完手術之前,確保無人打擾。”
顧玄鶴低頭看她一眼,心中那點因她依賴而升起的微妙悸動被壓下,他頷首,聲音沉穩:“嗯,你去吧,這裏交給本王。”
雲清薇不再多言,對著裴簡禮微微示意,便提著藥箱,在青翠和幾名王府侍衛的護送下,快步向內院裴凜的居所走去。
目送她身影消失在內院門後,顧玄鶴才收回目光,轉向一旁驚魂未定的裴簡禮,語氣平淡卻帶著壓迫感:“這次刺殺,是衝著你兒子來的。有人不想本王的王妃救他。”
裴簡禮先是一愣,隨即猛地反應過來。
是啊,這裏是京城,攝政王顧玄鶴的地盤,誰敢輕易動攝政王妃?
那目標就隻剩下一個,阻止雲清薇治好裴凜!
他背後瞬間驚出一身冷汗,又是焦急又是茫然:“這……這會是誰?裴某在京城並未與人結下如此深仇大恨啊!”
他下意識就想去找大哥裴太傅商議對策。
顧玄鶴卻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這是你們裴家內部之爭,你確定要去找裴太傅商議?”
裴簡禮腳步猛地頓住,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家族內鬥!
顧玄鶴的話像一道驚雷,劈開了他心中一直不願深想的迷霧。
裴家不想他兒子進京城發展,想讓他們這一支永遠留在江城經商,成為維係裴家榮耀和奢靡的“錢袋子”
所以,是裴家內部的人,不想看到裴凜站起來,不想看到他們這一支有任何人出頭,威脅到本家的地位和利益?
想通了這一點,裴簡禮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渾身發冷。
他看向顧玄鶴,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京城危機四伏,根本不是他能生存的地方。
顧玄鶴不再看他,轉身冷聲吩咐手下:“封鎖裴府各出入口,嚴加排查,一隻蒼蠅也不準放進來!再去查,那些刺客的來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侍衛領命而去。
顧玄鶴則親自守在了通往內院的那道月亮門前,身形挺拔如鬆,麵色冷峻,仿佛一尊無人能逾越的門神。
他倒要看看,在這京城之地,誰還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動他護著的人,壞她要做的事。
……
“老爺,我們失敗了。不過攝政王似乎沒有懷疑到我們的動機。”
裴太傅眼底閃過抹冷芒,輕哼了聲,“派人盯緊他們,老夫就不信,他會一直在雲清薇身邊保護,總有落單的時候。”
“老爺,三公子的手術開始了,說可以根治。”這個時候,下人來稟告。
裴太傅聽了十分驚訝,“雲清薇的醫術竟然如此高明嗎?”
“裴凜的心疾,已經十多年,就是神醫穀的神醫都沒有辦法治好,她緊緊用了一天就治好了?”
裴太傅腳步匆匆來到裴凜所住院落,遠遠便瞧見顧玄鶴如一尊冷麵煞神,負手立於那月拱門前,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氣息。
“王爺。”裴太傅壓下心頭驚疑,麵上堆起官場笑容,上前拱手,“聽聞王妃正在為凜兒診治,老夫心中實在記掛。凜兒乃我親侄,血脈相連,老夫想進去親眼看看,也好安心。”
顧玄鶴身形未動,甚至連目光都未曾偏移半分,隻淡淡開口:“裴太傅,手術尚未結束,閑雜人等,不得入內打擾。”
裴太傅笑容微僵,眼底閃過一絲不悅,語氣卻依舊保持著和緩:“王爺此言差矣,老夫怎會是閑雜人等?實在是憂心侄兒安危。況且……”
他話鋒微轉,帶上幾分探究,“本官此前也未曾聽聞攝政王妃有如此起死回生的精絕醫術。凜兒這心疾纏身十數年,連神醫穀的高人都束手無策,王妃竟能一日根治?老夫心中實在……難以盡信,親眼所見,方能心安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試圖繞過顧玄鶴,往門內走去。
“唰!”
數名王府侍衛瞬間上前一步,刀鋒雖未完全出鞘,但那冰冷的金屬光澤與整齊劃一的動作,已形成一道無形的牆壁,將裴太傅牢牢擋在外麵。
顧玄鶴這才緩緩側首,眸光如冰刃般掃過裴太傅那張強作鎮定的臉,唇角勾起一抹沒什麽溫度的弧度:“太傅是信不過本王的王妃?”
他聲音不高,卻氣勢強大:“本王信她,足矣。至於太傅是否心安……”
看向裴簡禮,他語氣淡漠,“與其在此擾她心神,不如靜候佳音。若因太傅擅闖,驚擾手術,致使裴三公子有任何閃失,這責任……太傅可擔待得起?”
裴太傅被他這番話噎得胸口發悶,臉色陣青陣白。
“大哥,王妃說了不能被打擾,否則會有危險。”裴簡禮道。
裴太傅隻能僵在原地。
房間內,雲清薇對門外的爭執充耳不聞。
她全神貫注,戴著無菌手套,手中的手術刀穩如磐石。
在她麵前,裴凜處於麻醉狀態,胸膛已被打開,露出跳動的心髒。旁邊的托盤裏,擺放著各種手術刀和醫療儀器。
都是從她藥箱拿出來的。
空氣中彌漫著消毒藥水的氣息,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青翠在一旁充當助手,雖看得心驚肉跳,但依舊努力保持著鎮定,按照雲清薇之前的指導,及時遞上所需的器械或紗布。